嗡——轰隆隆—— 这声音不像是引擎的轰鸣,更像是地壳板块在相互挤压。 在那座名为“利维坦”的钢铁巨舰腹部,数千个铆钉正在高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大的反重力引擎正在吞噬着刚刚抢来的**“虚空盐”**,将它们转化为对抗地心引力的狂暴推力。 周阳站在舰桥的强化玻璃后,双手背在身后,脚下的甲板正在剧烈震动。 但他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下方翻滚的烟尘,看着那座正在迅速变小的白石城。 火光已经吞噬了半个城市。暴乱的民众像蚂蚁一样在街道上奔流,皇宫的尖塔在浓烟中若隐若现。这座曾经代表着人类文明巅峰的城市,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打翻了烛台的纸房子,正在走向毁灭。 “升力达到临界点!” 特斯拉那癫狂的声音通过传声铜管传来,伴随着背景里蒸汽泄露的嘶嘶声,“老板!我们要冲出对流层了!上面的风很大,但我加固了龙骨,它撑得住!” “继续拉升。” 周阳的声音冷漠得像是一块冰,“别省燃料。给我全速脱离。” 他不在乎这艘船会不会散架,他只在乎能不能把船肚子里的东西带走。 只要核心资产还在,哪怕船壳子飞丢了,到了北方也能重新焊一个。 然而,旧时代并不想这就么轻易地放过它的掘墓人。 就在利维坦号刚刚穿透第一层云雾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那是了望塔上的艾瑞雅拉响了机械警钟。 “老板!三点钟方向!高度六千!有东西过来了!” 周阳抓起挂在胸前的军用望远镜(从兵工厂顺出来的)。 在侧后方的云层中,几艘流线型的、涂着金漆和皇家徽章的魔法飞艇正在高速逼近。 那是**“皇家天火舰队”**。 虽然大部分飞艇都在前线,但留守王都的这几艘依然是顶尖战力。它们的船首安装着巨大的水晶聚能炮,甲板上站满了战斗法师。 而在飞艇群的最前方,是一个骑着双足飞龙王的骑士。 他穿着一身耀眼的黄金战甲,手中的龙枪上缭绕着雷霆。 禁卫军统领,雷恩。 那个曾经被周阳用机炮逼退的男人,此刻带着整个王国的空中力量追上来了。 “周阳!你这个窃贼!叛徒!” 雷恩的声音在魔法扩音术的加持下,如同滚雷般在空中炸响,“把皇室的资产留下!否则我就把你这堆废铁轰成渣!” 周阳放下望远镜。 他看着那些飞艇。那是精美的艺术品,是用魔法木材和丝绸气囊精心打造的空中宫殿。 而他的利维坦号,是一块丑陋的、黑乎乎的、满身补丁的工业砖头。 但这块砖头,够硬。 “卡尔。” 周阳拿起传声筒。 “你在听吗?” “在!在!老板我在!”卡尔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有炮!那是魔导主炮!一发就能打穿我们的装甲!” “别慌。” 周阳的语气平静,“打开三号货舱的顶盖。” “三号?那是……” “打开。” 随着周阳的命令,利维坦号背部的一块厚重装甲板缓缓滑开。 露出来的不是火炮,也不是弩机。 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根铜管和线圈组成的怪异装置。 这是周阳在皇家学院的废料堆里找到的一个**“实验性天气控制器”**残骸,经过特斯拉的修复和魔改,它现在只有一个功能——释放电荷。 既然对方是靠精密的魔法阵列飞行的,那就给他们来点**“物理干扰”**。 “放。” 周阳下令。 滋——滋滋滋——!!! 那个怪异装置开始疯狂旋转。 存放在底舱的几十箱**“雷暴水晶”**(从黑市收购的劣质品)瞬间被抽干了能量。 一道肉眼可见的、粗大的电磁脉冲波(虽然在这个世界表现为雷元素风暴),以利维坦号为中心,向四周爆发式扩散。 这不是攻击,这是污染。 污染这片空域的魔力环境。 那些正在逼近的皇家飞艇,原本平稳的飞行姿态瞬间乱了。 它们的气囊依然完好,但控制气囊浮力的悬浮法阵,在强烈的电磁干扰下失效了。 就像是飞机的仪表盘突然全部失灵。 “稳住!稳住!” 飞艇上的法师们惊恐地尖叫,拼命想要重新构建法阵,但在那种狂暴的乱流中,他们的精神力根本无法集中。 两艘飞艇失去了平衡,在空中相撞,炸成了一团火球。 另外几艘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打着旋儿向地面坠落。 只有雷恩。 他凭借着五阶骑士的强大实力,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胯下的飞龙王。 “雕虫小技!” 雷恩怒吼一声,驾驭飞龙冲破了电磁云,直扑利维坦号的舰桥。 他要进行斩首行动。 他的龙枪上凝聚着毁灭性的雷光,这一击如果刺中,足以贯穿舰桥的防弹玻璃。 距离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周阳站在玻璃后,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让艾瑞雅射箭。 他只是伸出那是机械右手,按下了操作台上一个红色的按钮。 那是近防炮的开关。 但这门炮,不是装在甲板上的。 它是藏在舰桥下方的。 咔嚓! 舰桥下方的装甲板突然弹开,露出了一门黑洞洞的、六管并联的**“死神”机炮**。 这不是普通的火药武器。 这是周阳用**“永恒凛冬核心”(从地下金库抢来的那个)作为动力源,专门改造的一门“冰霜射线机炮”**。 它不射子弹。 它射的是高压液氮和冰霜射线。 “再见,骑士老爷。” 周阳轻声说道。 嗤————!!! 六根枪管疯狂旋转。 一股白色的、温度低至零下两百度的寒流,像是一条白色的巨龙,迎面撞上了冲锋的雷恩。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瞬间的冻结。 雷恩身上的斗气护盾在接触到寒流的瞬间就熄灭了。紧接着,他和他的飞龙,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被封进了一块巨大的蓝色坚冰之中。 冲锋的姿势凝固了。 愤怒的表情凝固了。 连同那把雷光闪烁的长枪,一起变成了一座精美的冰雕。 重力接管了一切。 冰雕失去了升力,像一块石头一样,笔直地坠向下方的大地。 啪。 即使隔着几千米,周阳仿佛也能听到那座冰雕摔碎在地面上的声音。 那不仅是一个骑士的死亡。 那是旧时代战争法则的粉碎。 在工业化的暴力美学面前,个人的勇武,就像是玻璃一样脆弱。 “威胁解除。” 周阳松开按钮。 机炮停止了旋转,枪口冒着白色的冷气。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一幕。 “全速前进。” 利维坦号穿过了最后的一层云雾,进入了平流层。 这里的阳光刺眼而明亮,天空蓝得近乎发黑。脚下的云海连绵不绝,像是一片银色的荒原。 周阳走出舰桥,来到甲板上。 寒风凛冽,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北方。 在视线的尽头,在地平线的交界处,已经能隐约看到一片灰黑色的阴影。 那不是乌云。 那是烟。 是成千上万根烟囱日夜不息喷吐出的工业废气。是无数齿轮咬合、无数锅炉燃烧所形成的钢铁雾霾。 机械公国。 那个传说中没有神明,只有机器;没有魔法,只有蒸汽的国度。 也是他这个“苦力”真正的归宿。 “我们到了吗?” 艾瑞雅走到他身边,把一件厚厚的大衣披在他身上。 “快了。” 周阳紧了紧大衣。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伊莎贝拉那里得到的金属圆筒(通关密令)。 圆筒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那里不好混。” 周阳看着远方的黑烟,“那里的人比白石城的贵族更贪婪,比断牙堡的兽人更残忍。因为他们连心都是铁做的。”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 “因为那里有矿。”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闪烁着猎食者的光芒。 “有我们要的钢,有我们要的油,还有我们要的……更高级的流水线。” 他拍了拍身下的船舷。 “这艘船只是个开始。在那边,我要造一支舰队。” “我要把我们在白石城学到的那一套——垄断、倾销、资本控制,在那片工业废土上,再玩一次。” “而且要玩得更大。” 艾瑞雅看着他。 她发现这个男人变了。 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是个想活命的维修工,眼睛里总是带着警惕和算计。 后来,他是个军火商,眼睛里有了狠厉和贪婪。 而现在…… 他站在万米高空的甲板上,俯瞰着脚下的世界,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是一种掌控了一切、将整个世界都视为**“待处理库存”**的平静。 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苦力了。 他是这艘船的舰长。 是这个流亡集团的领袖。 也是即将降临在机械公国的……灰烬之主。 “卡尔!” 周阳突然喊了一声。 “哎!老板!”胖子从船舱里滚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红酒。 “把旗子升起来。” 周阳指了指光秃秃的桅杆。 “旗子?我们没旗子啊!” “那就现做。” 周阳从旁边拿起一块用来盖货的黑色油布,又拿起一桶白色的油漆。 他用机械臂蘸着油漆,在黑布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不是什么复杂的纹章,也不是什么狰狞的猛兽。 那是一个巨大的、咬合在一起的齿轮和扳手。 简单,粗暴,工业。 “挂上去。” 卡尔手忙脚乱地把那面黑旗升上了桅杆。 狂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那黑底白图的旗帜,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宣告着一股新势力的到来。 周阳的手指划过怀里那本笔记的封皮,却并没有翻开。 那些关于金币盈亏的算术题,已经随着那场黄金雨留在了身后的雪山上。现在的他,不再需要用数字来给自己壮胆,也不再需要用账本来记录得失。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黑烟,死死锁定了北方那片被钢铁和蒸汽覆盖的大地。 那不再是需要盘点的货物,那是等待被征服的疆土。 不需要再写什么计划了。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离开那片土地的时候,那里所有的齿轮,都必须按照他的意志转动。无论是用金钱收买,还是用炮火轰平,结果只有一个——顺我者昌。 利维坦号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像是一头深海巨兽的咆哮,一头扎进了北方那片滚滚的黑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