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城的上东区,那道隔绝了贫民与富人的高墙,终究没能挡住死神的脚步。 红死病像是一团看不见的烟雾,顺着送菜马车的轮辙、顺着下水道的气流、甚至顺着风中飘来的尘埃,钻进了那些挂满丝绒窗帘的卧室。 起初只是几个仆人发烧倒下,被主人们嫌弃地扔出了后门。 但紧接着,一位正在举办茶会的伯爵夫人突然剧烈咳嗽,手帕上咳出了一团黑色的血块。当晚,她那美丽的皮肤上就开满了一朵朵致命的红花。 恐慌,像野火一样在贵族圈里蔓延。 教会的神官们忙疯了。圣水(真的那种)早就用光了,连洗澡水都快被卖出天价。那些平时标榜神术万能的主教们,此刻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烈性瘟疫,除了祷告和收钱,束手无策。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位于下西区、被重兵把守的孤岛——“周记综合事务所”。 听说那里有药。 听说那里的人都不死。 听说那个东方的魔鬼商人,能跟死神做生意。 清晨,事务所的大门外。 原本挤满难民的广场,今天被清场了。 巴鲁(那个被收编的城防军千夫长)带着他的手下,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手持长矛,在街道两旁拉起了警戒线。 一辆辆装饰豪华、刻着各色家徽的马车,排成了长龙,一直延伸到街角。 往日里那些对此地避之不及的大人物们,此刻正焦急地从车窗里探出头,手里挥舞着大把的金票,试图换取一张进入那个破院子的门票。 “让我进去!我是财政大臣的副官!我有急事!” “滚开!我先来的!这是给公主殿下的药!” 争吵声、辱骂声此起彼伏。 而在事务所的二楼,周阳正站在窗帘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看起来不像个老板,倒像个冷酷的外科医生。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阳对身后的卡尔说,“当供给严重不足时,价格就由卖方决定。” “可是老板,人太多了。”卡尔擦着汗,“我们的药剂(稀释版巨魔酶+抗生素)虽然还有库存,但也经不起这么卖啊。” “谁说我们要卖给所有人了?” 周阳转身,走到一张巨大的黑板前。 黑板上画着这艘**“利维坦号”**的建造进度图。 船体装甲:完成80%。 动力核心:完成60%。 反重力引擎:缺口巨大。 特别是那种能够承受反重力场撕扯的**“源质锭”,以及用来制作精密导航仪的“虚空水晶”**,这些都是战略级物资,只存在于皇室和顶级大贵族的私库里,有钱都买不到。 “我们不收金币。” 周阳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词。 源质。秘银。魔导核心。古董图纸。 “去告诉外面的人。” 周阳看着卡尔,“今天这里不卖药。这里是拍卖行。” “我有五十个**‘重症监护床位’。每个床位,竞价拍卖。不论身份,不论地位,只看谁出的材料**更稀有。” “想要命,就拿家底来换。” 大门缓缓打开。 但并没有让人群涌入。巴鲁的士兵在门口架起了拒马,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一张巨大的告示牌被挂了出来。上面没有写价格,只写了一长串稀奇古怪的材料清单。 人群瞬间炸锅了。 “这算什么?源质锭?那可是打造传奇装备的材料!” “虚空水晶?那是禁品啊!” “这个疯子!他是想趁火打劫!” 怒骂声不绝于耳。 但周阳并不着急。他让人在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正在输液的实验体——一个原本快死的染病乞丐。 一瓶淡绿色的药液顺着导管,滴入乞丐的血管。 众目睽睽之下。 那个乞丐身上的红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甚至有力气睁开眼睛要水喝。 疗效,就是最好的广告。 骂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眼神。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颤抖着冲上前,把一个沉重的铅盒拍在桌子上。 “两块源质锭!足足五斤重!换一个床位!救救我家老爷!” 负责登记的七号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那是一种泛着紫色流光的金属,重得吓人。 “收。” 七号在名册上写了个号,递给管家一块木牌,“三号床。抬人进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有一颗三阶的风暴魔核!换两瓶药!” “这是前朝的炼金手稿!原本!换一个床位!” “我家有一套完整的蒸汽机床!还没拆封!能不能换全家平安?” 疯狂的交易开始了。 那些平日里被藏在宝库最深处、被视为传家宝的珍稀物资,此刻像大白菜一样被搬到了这个破烂的事务所门口。 周阳坐在后院的仓库里,看着那一箱箱运进来的宝贝,眼神专注而冷静。 他像是一个正在拼图的孩子,每一件新到的物资,都能填补上“利维坦号”的一个缺口。 这块源质锭,可以用来加固龙骨的承重轴。 这颗魔核,正好做副炮的动力源。 这套机床……太好了,可以直接装上船,建成移动车间。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飞艇的完工进度。 从60%跳到70%,再跳到80%。 这哪里是瘟疫,这是一场资源的超级置换。他用几桶廉价的化学药水,置换了这个国家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工业精华。 然而,并不是所有交易都那么顺利。 下午时分,一辆挂着皇家徽章的马车强行冲开了人群,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高大骑士。 皇家禁卫军副统领,雷恩。 他没有带任何物资,只带了一张盖着国王印玺的征用令。 “奉国王陛下之命!” 雷恩的声音如雷鸣般在街道上炸响,“征用此处所有药品和医疗人员,立刻随我进宫,为皇室成员治疗!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周围的贵族们敢怒不敢言,纷纷让开道路。 巴鲁的城防军虽然手里有枪,但面对代表皇权的禁卫军,他们也怂了,握着枪的手在发抖。 雷诺大步走进院子,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眼中满是傲慢。 “谁是管事的?给我滚出来!” 周阳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卡尺,正在测量一块金属板的厚度。 “我是。” 周阳抬起头,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统领。 “药呢?装车!”雷恩指了指那些还在熬制的药锅,“还有你,那个配方,交出来。” 周阳没有动。 他放下卡尺,擦了擦手。 “没有药了。” 周阳淡淡地说,“今天的份额已经卖光了。想买,明天请早。” “你敢抗旨?” 雷恩大怒,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上闪烁着斗气的光芒,“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然后自己拿?” “你可以试试。” 周阳的声音依然平静。 他打了个响指。 咔嚓、咔嚓。 四周的围墙上,突然翻出了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艾瑞雅训练出来的狙击队。 而在院子的角落里,那台一直盖着油布的**“六管转轮机炮”**,也被七号掀开了布,粗大的枪管对准了雷恩的胸口。 更重要的是,周阳抬起了他的右臂。 机械外骨骼发出轻微的嗡鸣,那个隐藏在掌心的**“高压蒸汽喷口”**已经蓄势待发。 “雷恩统领。” 周阳看着对方,“我知道你是四阶战士,有斗气护体。但我赌你挡不住这么多把枪。” “而且……” 周阳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这下面埋了五百斤黑火药。只要我心跳一停,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大坑。你要的药,连一滴都剩不下。” 又是这一招。 简单,粗暴,但有效。 雷恩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看着周围那些冷冰冰的枪口,感受到了那种实质般的杀意。 他从没见过这么硬的商人。 “你这是在找死。”雷恩咬着牙,“等瘟疫过去了,皇室会把你碎尸万段。” “那是明天的事。” 周阳不为所动,“今天的事是,如果不给钱,谁也别想拿走我的货。”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扔给雷恩。 “这是皇室的账单。我要皇宫地下宝库里的那台**‘原型机’**——就是那个传说中从天上掉下来的铁疙瘩。” “把它运过来,我给你们药。足够的药。” 那台原型机,其实是上古时代遗留的一台**“聚变反应堆”**的外壳。虽然核心没了,但那种耐高温、抗辐射的材料,是制造“利维坦号”主引擎喷口的必需品。 雷恩看着那张清单,手都在抖。 这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皇室。 但他没得选。 因为据说小王子已经染病了,国王急得快疯了。如果他带不回药,回去也是个死。 “……好。” 雷恩收起长剑,眼神阴狠地盯着周阳,“东西我会送来。但你最好祈祷你的药管用。” “我的药一向管用。就像我的枪一样。” 周阳转身,不再理会他。 这一天的营业结束后,周阳累得几乎瘫倒在椅子上。 但他不能睡。 他来到了地下船坞。 巨大的龙骨已经完全被装甲覆盖了。那台刚刚运来的“原型机”外壳,正在被切割、重塑,安装在船尾的位置。 特斯拉兴奋得像个孩子,正在指挥工人们吊装引擎。 “老板!太棒了!这种材料简直是神赐的!” 特斯拉拍着那块银白色的金属板,“有了它,我们的引擎温度可以提高一倍!推力至少增加50%!” 周阳点了点头。 他走到船头,看着这艘已经初具雏形的钢铁巨舰。 它不像这个世界的飞艇那样臃肿、脆弱。它像是一把梭子,流线型的装甲,隐藏式的炮塔,还有那闪烁着寒光的撞角。 这是一艘战舰。 “还需要多久?”周阳问。 “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特斯拉计算了一下,“动力系统还需要调试。如果材料足够,还要……十天。” “五天。” 周阳打断了他。 “我只给你五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从贵族那里搜刮来的高阶魔晶,塞进特斯拉手里。 “别省钱。让工人们三班倒。哪怕把机器烧了也没关系。” “为什么这么急?”特斯拉不解。 周阳没有解释。 他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皇室的妥协是暂时的。雷恩走的时候那个眼神,说明他们已经动了杀心。一旦瘟疫稍有缓解,或者他们找到了替代品,大军就会立刻压境。 而且,他体内的那个死灵神经中枢最近跳动得厉害。 那是某种预警。 似乎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向白石城靠近。 “五天后,不管造没造好,我们必须起飞。” 周阳拍了拍船身。 “哪怕是爬,也要爬出这座城市。” 就在周阳日夜赶工的时候,在白石城的地下深处,那个曾经被他封死的下水道尽头。 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正在从地缝里渗出来。 那不是石油,也不是污水。 那是死灵之水。 在黑暗中,几双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找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回荡,“那个偷走神骨的小偷……就在上面……” “打开门……让死亡……淹没这座城市……”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个被周阳焊死的阀门,正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一点点地扭曲、撕裂。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