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的降临往往没有预兆,或者说,人们总是习惯性地忽视那些预兆。 起初,只是下西区的几个乞丐发起了高烧,皮肤上出现了如同玫瑰花瓣般的鲜红斑点。巡逻的卫兵嫌他们晦气,把他们踢进了阴沟里。 第二天,这种红斑出现在了码头工人的脖子上,出现在了酒馆侍女的手臂上,甚至出现在了几个喜欢去贫民窟找乐子的小贵族身上。 第三天,死神开始收割。 那些染病的人会感到内脏如同火烧,然后在极度的痛苦中咳出黑色的血块。他们的皮肤溃烂,流出带着甜腻香气的脓水。这种香气是死神的诱饵,闻到的人很快也会倒下。 “红死病”。 这个古老的、只存在于恐怖传说中的名字,再一次成为了现实。 白石城的清晨,没有了往日的喧嚣。 周阳站在事务所的三层露台上,手里拿着那个简陋的望远镜,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运尸车在缓缓移动,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远处的路口,已经被设下了重重关卡。 并不是为了抓捕犯人。 那是隔离墙。 皇室的土系法师们连夜升起了一道道三米高的土墙,将整个下西区——也就是贫民窟和周阳所在的街区,死死地封在了里面。 墙头站满了手持强弩的士兵,任何试图翻越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射杀。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卡尔站在周阳身后,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浸透了醋的毛巾,捂住口鼻,“这不公平!我是男爵!我有爵位!他们凭什么把我也封在里面?” “因为在病毒面前,男爵和平民没有区别。” 周阳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而且,这正好方便了我们。” “方便?”卡尔瞪大了眼睛,“我们会被传染的!我们会烂在这里的!” “不,我们不会。” 周阳转过身,看着这个已经被他改造成了堡垒的院子。 院子上方,早已拉起了一层厚厚的油布天棚,阻挡了外界可能带有病菌的尘埃。四周的围墙加高到了五米,上面插满了带倒刺的铁蒺藜和碎玻璃。 而在院子里,几口巨大的铁锅正在沸腾。 那不是在煮饭。 那是在煮醋和石灰水。 酸涩刺鼻的蒸汽弥漫在整个空间里,虽然难闻,但这却是目前最有效的空气消毒剂。 “这里是全城最干净的地方。” 周阳走到一口大锅前,拿起长柄勺搅动了一下里面翻滚的液体。 “只要守住门,只要按我的规矩来,死神就进不来。” 他看向正在忙碌的工人们。 那些曾经的石匠、混混,现在都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那是用漂白过的粗布做的防护服),脸上戴着那个怪模怪样的防毒面具(活性炭口罩)。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新的生产。 不再是灰泥,不再是军火。 流水线上,一块块黄褐色的、散发着硫磺味的肥皂正在成型。 一瓶瓶提纯过的高浓度酒精正在被灌装。 一包包草药正在被研磨成粉。 这就是周阳的**“抗疫防线”**。 也是他的印钞机。 中午时分,封锁线外的骚乱开始了。 被关在里面的贫民们终于意识到了被抛弃的命运。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成千上万的人涌向那道土墙,试图冲出去。 “放我们出去!我们没病!” “求求你们!我有孩子!” “跟他们拼了!” 怒吼声、哭喊声响彻云霄。 但回应他们的,是无情的箭雨和滚烫的火油。 贵族们为了自保,早已下达了**“无差别射杀令”**。只要有人靠近隔离墙五十米内,格杀勿论。 尸体在墙根下堆积,鲜血染红了泥土。 周阳没有去管那些闲事。他关上了事务所的大门,挂上了那块写着**“周记物资供应点”**的牌子。 他在门上开了一个小窗口。 “开张。” 周阳淡淡地吩咐道。 很快,第一批绝望的幸存者敲响了窗口。 那是一个满脸污垢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发烧的孩子。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他好烫……”女人哭着,把手里仅有的两个银币塞进窗口,“我只有这些了,求求你给我一点药。” 窗口后的七号看了一眼周阳。 周阳点了点头。 七号收下银币,递出去一小瓶**“退烧合剂”(柳树皮提取物+薄荷),还有一块硫磺皂**。 “用这个给孩子洗澡。水要煮沸。把家里的衣服都煮一遍。” 七号按照周阳教的话术,机械地重复着,“药一天三次,喝完为止。”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消息传得飞快。在这个被封锁的绝望之地,周记事务所成了唯一的希望灯塔。 人们排起了长队。 他们拿着钱,拿着首饰,甚至拿着家里的铁锅、地契,只为了换取那一块救命的肥肉,或者一瓶消毒水。 周阳坐在柜台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在甄别。 普通的钱财,他收。 但他更感兴趣的是资源。 “这个戒指不错,秘银的。换三瓶酒精,两袋面粉。” “这把剑……精钢打造。换十块肥皂。” “你是铁匠?会修锅炉?进来,以后就在这儿干活,管饭,管药。” 他在吸血。 他在吸干这个贫民窟最后一点有价值的骨髓。 但他也在救人。 因为他制定的那些苛刻的卫生条例——必须洗手、必须喝开水、必须焚烧尸体——正在有效地遏制病毒在这一小片区域的传播。 那些为了换取物资而不得不遵守规矩的人,反而在这个地狱里活了下来。 这就叫**“强制性文明”**。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守规矩。 下午,一群手里拿着斧头和菜刀的暴徒出现在了街口。 他们是附近几个小帮派的残余势力,眼红周阳这里的物资,想要硬抢。 “冲进去!抢了他们的药!抢了他们的粮!”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大吼着,带头冲向了大门。 周阳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听到外面的撞门声,他放下了茶杯。 “艾瑞雅。” 他喊了一声。 房顶上,那个一直沉默的半精灵身影站了起来。 她没有用弓箭。在这个距离,弓箭太慢,而且威慑力不够。 她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那是周阳做的扩音器。 “第一次警告。” 艾瑞雅的声音冰冷,“退后。” 暴徒们哪里肯听,反而更加疯狂地撞击着大门。那扇包了铁皮的橡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 “第二次警告。” 艾瑞雅举起了一只手。 在她身后的屋顶上,七号和几个经过训练的护卫,同时举起了手里那黑洞洞的铁管。 那是**“高压蒸汽喷射器”**。 连接着院子里那口正在沸腾的大锅。 锅里煮的不是水,而是混合了辣椒油和石灰水的滚烫液体。 “第三次。” 艾瑞雅的手落下。 滋——!!! 几道滚烫的水柱从屋顶上激射而下,精准地浇在了那群暴徒的头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撞门声。 滚烫的石灰水烫烂了他们的皮肤,辣椒油钻进了他们的眼睛和伤口。这种痛苦比直接杀人还要可怕。 暴徒们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皮开肉绽。 “把他们拖走。” 周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扔进那边的焚尸坑。记得撒上石灰。” 不需要杀光。 只要让所有人看到这惨烈的一幕,恐惧就会像最好的防线一样,挡住所有的贪婪。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这扇大门十米之内。 人们只敢规规矩矩地排队,用手里最值钱的东西,换取那个窗口递出来的救命物资。 夜深了。 周阳独自一人来到了地下室的最深处。 这里是他的核心实验室,也是绝对的禁区。 他在进行一项更重要的实验。 如果说卖肥皂和口罩是战术层面的应对,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战略层面的布局。 他在研究疫苗。 或者说,是一种原始的血清疗法。 在他的实验台上,绑着一只巨大的变异老鼠。这只老鼠感染了红死病,但却奇迹般地没有死,只是变得更加狂暴。 它的血液里,一定产生了某种抗体。 周阳用针管抽出了老鼠的血。 他没有离心机,但他有魔力过滤网(那根影牙兽脊骨)。 他利用脊骨的过滤特性,将血液中的病毒和杂质剔除,只留下了那种淡黄色的血清。 然后,他加入了一点点巨魔再生酶,作为催化剂。 最后,他把这种混合液体,注射进了另一只感染了病毒、奄奄一息的小白鼠体内。 一小时后。 小白鼠身上的红斑开始消退,呼吸变得平稳。 有效。 虽然这种“血清”的副作用很大(小白鼠变得极具攻击性,而且寿命缩短),但在必死无疑的瘟疫面前,这点副作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周阳看着试管里那金黄色的液体,眼神闪烁。 这东西,他不打算卖给平民。 平民买不起,也没资格用。 这是给那些大人物准备的。 那些躲在高墙后面,虽然拥有魔法护盾,但依然被死亡恐惧折磨得睡不着觉的贵族们。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单。 那是伊莎贝拉给他的,上面列着所有掌握着实权、且极度怕死的大贵族的名字。 “卡尔。” 周阳对着楼梯口喊了一声。 胖子立刻跑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半块肥皂。 “老板,什么事?” “准备一下。” 周阳把那支装着血清的试管举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 “我们要去送礼了。” “送给谁?” “送给那位正在封锁我们的……城防军司令。” 只要搞定了军队,这道封锁线对他来说就是形同虚设。 到时候,他就可以利用军队的渠道,把他搜刮来的物资运出去,甚至……把他的**“利维坦号”**所需要的最后几个大型零件运进来。 周阳把血清装进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里,封好口。 他在瓶身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没有写药名,只写了一行字: 【生的希望】 售价:两条命(你的一条,和你全家的一条)。 他走出地下室,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在那片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里。 但周阳不在乎。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是这座城市唯一的解药。 不管是病毒的解药,还是恐惧的解药。 “准备车。” 他对卡尔说。 “今晚,我们要去跟死神抢生意。” 车轮碾过泥泞的街道,向着那道封锁着生与死的高墙驶去。 而在周阳的身后,那座充满了消毒水味和机油味的事务所,像是一座孤岛,在瘟疫的汪洋中,散发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