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城的地下水道网络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巨大迷宫,而连接着“周记综合事务所”地下室的那条隐秘支流,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灯火通明的秘密船坞。 空气中弥漫着电焊的焦糊味和熔融金属的热浪。 数十盏大功率的魔导聚光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排风扇在头顶轰鸣,将废气抽向复杂的过滤管道。 周阳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钢铁栈桥上,低头俯视着下方那个正在成型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根长达六十米的龙骨。 它并非由普通的木材或钢铁制成,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哑光黑色。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微小孔洞,那是为了减轻重量并增加魔力附着面积的特殊结构。 “太美了……这简直是亵渎神明的美。” 特斯拉——那个头发稀疏、戴着厚底眼镜的疯子老头,此刻正趴在龙骨上,像只壁虎一样用放大镜检查着每一寸焊缝。 “用**‘圣盾’**(也就是那块钛合金复合装甲)磨成的粉末,混合深海黑钢浇筑……这种强度,就算是用禁咒轰,也得轰上三天才能裂个缝!” 特斯拉激动得唾沫横飞,“老板,你到底是从哪搞来这么多违禁材料的?这可是造浮空城的标准啊!” 周阳没有回答,只是用那是机械右手紧了紧栏杆。 为了这根龙骨,他几乎掏空了从断牙堡带来的所有家底,甚至熔掉了那几箱备用的精金。 但这值得。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艘船,这是**“利维坦号”**,是他逃离这个即将崩塌世界的方舟。 “反重力引擎的适配性怎么样?”周阳问。 “还在调试。”特斯拉从龙骨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个古代核心的功率太大,普通的传动轴承受不住。我需要更好的减震材料,最好是……某种高阶魔兽的软骨。” “我会想办法。” 周阳在心里记下了这笔需求。 他走下栈桥,来到龙骨旁。 工人们正在往龙骨上焊接肋板。这些工人都是那是签订了死契的蝎子帮成员,嘴巴严,力气大。 周阳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龙骨。 指尖传来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 按照设计,这艘船将采用**“双动力系统”: 水面上,依靠尾部的两台蒸汽涡轮推进,速度快,耐力久。 危急时刻,启动反重力引擎**,配合两侧的喷气式姿态调节器,可以直接升空,变成一艘重型飞艇。 这是两栖突击舰,也是移动的堡垒。 “加快进度。” 周阳对特斯拉说,“船壳不需要太精细,哪怕丑一点也没关系。我要的是厚度,是防御力。要在上面预留出三十门机炮和两门主炮的射击位。” “三十门?!”特斯拉瞪大了眼睛,“你是要去打仗吗?” “不。” 周阳转身走向出口。 “我是为了防止别人不让我走。” 回到地面的事务所,已经是中午。 今天的阳光很好,但街道上的行人却似乎比往常少了一些。 卡尔正坐在柜台后面,一脸愁容地看着账本。虽然“神恩露”(假圣水)和“赎罪券”的生意依然火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板,你回来了。” 卡尔看到周阳,像是看到了救星,“今天有点怪。刚才有个贵族的管家来买圣水,一口气买了一百瓶。他说……他家的小少爷昨晚突然发烧了,身上长了红斑。” “发烧?红斑?” 周阳正在解开沾满铁锈的外套,闻言动作一顿。 “是啊。而且不止一家。”卡尔翻着订单,“今天上午,来买药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大部分都是买退烧药和止痛剂的。我还听说,下城区的几个贫民窟已经被卫兵封锁了,说是……说是抓逃犯。” 抓逃犯需要封锁整个街区? 周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在断牙堡见过这种前兆。 战争不仅会带来死亡,还会带来另一种更可怕的副产品——瘟疫。 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被污染的水源,还有兽人萨满释放的那些邪恶法术……它们在寒冬里潜伏,随着难民的流动,终于在这个拥挤、肮脏的王都里爆发了。 “艾瑞雅在哪?”周阳问。 “她去东边的集市买肉了。” “让她立刻回来。别买肉了。” 周阳把外套扔在椅子上,大步走向后院的仓库。 他打开了那个专门用来存放**“化工原料”**的柜子。 里面堆满了他在废铁城和断牙堡收集的各种奇怪物资: 生石灰。 烈酒(高浓度酒精)。 硫磺皂。 还有几大卷活性炭棉布。 当时卡尔还嘲笑他收破烂,现在看来,这些东西比金子还贵重。 “七号!” 周阳喊来了正在给枪管上油的断腿男孩。 “带几个人,把这些石灰洒在事务所周围的所有排水沟里。每一个死角都不要放过。” “还有,去把这几桶醋煮沸了,我要让整个院子都充满醋味。” “老板,这是干嘛?”七号不解。 “杀毒。” 周阳拿起一块活性炭棉布,开始裁剪。 他在做口罩。 “告诉所有人,从今天开始,任何人进出事务所,必须洗手,必须戴这个面罩。谁敢不戴,就给我滚出去。” 他看着手里那块黑乎乎的布片,眼神凝重。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一场名为**“红死病”**的浩劫,已经敲响了白石城的大门。 这种病在古籍中有记载:高热、皮肤溃烂、红斑,最后内脏溶解而死。传染性极强,致死率极高。 在这座没有抗生素、没有隔离观念的中世纪城市里,这就是灭顶之灾。 傍晚时分,艾瑞雅回来了。 她没有带回肉,却带回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东区封了。” 艾瑞雅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凝重的脸,“卫兵在街口架起了拒马,许进不许出。我看到有几具尸体被从巷子里拖出来,直接扔到了焚化车上。那些尸体……全是红色的。” “果然。” 周阳坐在大厅里,面前放着一排刚做好的口罩和几瓶烈酒。 “那是红死病。” “会死很多人吗?”卡尔哆嗦着问,手里紧紧攥着一瓶神恩露,仿佛那是护身符。 “会死绝。” 周阳淡淡地说,“除非把染病的人全部烧死,或者找到源头。” “那我们怎么办?跑吗?” “跑不掉。” 周阳摇了摇头,“现在城门肯定已经关了。而且外面到处是流民,比城里更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们不跑。我们封锁。”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以事务所为中心的这片街区。 “这里是我们地盘。我们要把它变成一个**‘安全区’**。” “蝎子。” 周阳看向那个一直候在旁边的帮派头目。 “带着你的人,去把这几条街的入口全部堵死。用砖头、木板、废弃的马车,砌成墙。” “除了我们的人,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还有,”周阳指了指仓库,“把我们囤积的粮食拿出来一部分。从今天起,这片街区实行配给制。所有居民,不管是不是帮派的,只要听话,每天发两个馒头,一碗石灰水(消毒环境用)。” “如果不听话……” 周阳摸了摸腰间的左轮手枪。 “那就当成感染源处理。” 蝎子打了个寒颤,立刻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 白石城的上空,原本辉煌的灯火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各个街区升起的浓烟——那是焚烧尸体的烟雾。 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而在下西区的角落里,一座**“城中城”**正在悄然建立。 蝎子帮的混混们在周阳的指挥下,效率惊人。他们拆掉了废弃的房屋,搬来了石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筑起了一道两米高的围墙,将这片包含着事务所、仓库和几百户贫民的区域彻底隔离。 墙头上,架设着带刺的铁丝网(那是断牙堡剩下的)。 艾瑞雅带着几个枪法好的手下,站在制高点上巡逻。任何试图翻墙的人,都会被第一时间射杀。 墙内,秩序井然。 周阳强制推行了**“卫生法”**。 所有人都必须喝煮沸的水。 所有排泄物必须集中处理(倒入那个直通深层地下河的专用管道)。 每个人每天必须用硫磺皂洗手。 起初,那些懒散惯了的贫民还在抱怨。 但当他们看到墙外那些因为高烧而倒在街头、满身红斑惨叫着死去的邻居时,所有的抱怨都变成了对周阳的感恩戴德。 这堵墙,隔绝了死神。 第三天。 瘟疫全面爆发。 皇室和教会终于反应过来了。但他们的反应是——放弃下城区。 内城的城门彻底关闭,甚至开启了魔法护盾。贵族们躲在高墙后面,享受着最后的一点洁净空气,却切断了对下城区的粮食供应。 饥饿和疾病,开始双重收割生命。 “老板,外面有人求见。” 七号跑上二楼,神色古怪,“是……炼金公会的人。就是那个之前想抢我们配方的凡斯。” 周阳正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排队领粥的人群。 “让他进来。” 片刻后,凡斯被带了上来。 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红袍执事,现在狼狈不堪。他的袍子上全是泥点,脸上戴着好几层厚布,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周先生!救命!” 凡斯一见到周阳,差点跪下来,“公会……公会乱了!好几个大师都染上了病!那个该死的红斑……连治疗药水都不管用!” “我听说……听说你这里有办法?” 凡斯看着周阳脸上那个怪模怪样的活性炭口罩,像是看到了救星。 周阳没有说话。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块硫磺皂,又指了指旁边的一瓶高浓度酒精。 “这些东西,能杀毒。” “我要买!多少钱都行!”凡斯急切地喊道。 “不卖钱。” 周阳摇了摇头。 现在的金币,在这个瘟疫横行的城市里,购买力正在急速下降。 “我要材料。” 周阳拿出了一张清单。 那是制造**“利维坦号”所缺少的最后几样关键物资: 高强度气囊布(用来做飞艇气囊)。 反重力稳定仪(炼金公会的镇会之宝)。 还有大量的水银**。 “用这些东西,换你们的命。” 凡斯看着清单,脸色惨白:“这……这都是战略物资!尤其是那个稳定仪,那是会长的……” “那就让会长自己留着那个仪器下葬吧。” 周阳淡淡地说,“或者,你可以去问问死神,收不收这个过路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的隔离区很安全,但这扇门,只对懂规矩的人开。” 凡斯咬了咬牙。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规矩都是狗屁。 “好!我换!” 凡斯抓起清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今晚我就让人把东西运过来!但你要保证,给我们一百套那种……那种防毒面具!还有这种肥皂!” “成交。” 周阳目送凡斯离开。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白石城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瘟疫的红色区域正在迅速扩大,几乎吞没了大半个城市。只有皇宫区和他所在的这个小小的街区,还是绿色的。 这是一场灾难。 但这也是一场大洗牌。 旧的势力在瘟疫中崩溃,旧的财富在死亡面前贬值。 而掌握了生存资源(卫生、粮食、武力)的人,将成为新的主宰。 周阳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刚刚写好的**“资产收购计划”**。 等这场瘟疫过去,这半个白石城的地皮和产业,恐怕都要改姓周了。 他拿起笔,在计划书上加上了一行: 目标:收购全城所有的运输车队。 既然要造船,那就得有足够多的车来运零件。 那些快要饿死的车夫和马匹,现在只需要一口饭就能买下来。 “灾难是强者的进阶梯。” 周阳低声自语。 他戴上口罩,走下楼去。 今天的粥棚,他要亲自去施粥。 不是为了慈善。 是为了让那些活着的人看清楚,在这个地狱里,谁才是真正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