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五十七章流淌在血管里的冷凝液与被拆解的城市根基

　　午夜的黑铁铸造厂，炉火已经熄灭，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令人窒息的燥热。　　在封闭的地下实验室内，周阳赤裸着上身，坐在一张由精钢焊接而成的手术椅上。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管子，特别是右臂和脊柱的位置，几根透明的导管正在缓缓输送着一种发着微弱蓝光的液体。　　那是**“炼金冷却液”**。　　成分极其复杂：高纯度的水银、深海冰晶融化的水、还有某种能够抑制神经痛觉的魔兽毒液。　　周阳咬着一块包着皮套的铁块，脸色惨白，汗水像溪流一样汇聚在下巴尖滴落。　　他在给自己安装**“外挂式循环泵”**。　　之前的战斗让他明白，单纯的骨骼加固已经到了极限。一旦“风暴之心”全功率运转，产生的废热和魔力震荡会像煮熟鸡蛋一样把他的肌肉煮熟。　　他需要散热。　　在他的腰间，现在固定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盒子——那是从“收割者”的蒸汽背包上拆下来改造成的微型压力泵。　　泵的出口连接着埋入皮下的软管，顺着侧腹向上，在大臂内侧接入那个金属骨骼的接口。　　“嗡——” 　　周阳颤抖着手，按下了腰间的开关。　　压力泵启动。　　一股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被压入体内。　　“呃——！！！” 　　周阳猛地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液氮直接注射进了血管。极度的寒冷顺着右臂蔓延，与骨骼深处那颗躁动的火源核心（如果插上的话）形成对冲。　　冷热交替，不仅折磨着神经，更是在考验肉体的韧性。　　但他没有停。　　他死死盯着那根导管，看着蓝色的液体在体内循环一圈后，带着一丝浑浊的热气回流到腰间的散热格栅里。　　散热格栅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　　循环建立了。　　周阳松开嘴里的铁块，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右臂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但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蓝色的血管网络在搏动。　　这不再是一条人的手臂了。　　这是一套液压冷却传动系统。　　他试着握了握拳。　　没有以往那种过载后的灼烧感。冷却液像是一层保护膜，包裹住了脆弱的神经和肌肉。　　他拿起桌上那颗**“风暴之心”**，毫不犹豫地插入了手腕的插槽。　　咔嚓。　　蓝光暴涨。　　能量洪流瞬间冲刷过手臂。　　要是以前，这时候他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冒烟。但现在，腰间的泵机自动加速，嗤嗤的散热声响起，冰冷的循环液迅速带走了多余的热量。　　稳定。　　前所未有的稳定。　　周阳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面前那块两厘米厚的钢板。　　“穿透。” 　　他在心里默念。　　指尖微微一震，并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依靠核心的高频振动。　　噗。　　钢板像豆腐一样被戳穿了一个洞。切口光滑如镜，甚至没有产生过多的热量。　　这就是**“冷切割”**。　　周阳拔出手指，看着那个完美的圆孔，嘴角勾起一抹疲惫但满意的笑。　　这笔对自己身体的残酷投资，终于见到了回报。　　他现在不仅是一个力量巨大的莽夫，更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他解开身上的管子，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穿上了一件特制的、内衬里藏满了管线和护甲的长风衣。　　走出实验室时，天还没亮。　　但工厂里已经有了动静。　　卡尔正愁眉苦脸地蹲在原料仓库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空荡荡的账本。　　看到周阳出来，胖子立马跳了起来，一脸的哭丧相。　　“老板，出大事了！” 　　卡尔指着空空如也的仓库，“没铁了！也没煤了！昨天那个军需官又来催货，说要加急生产五百套履带板。可是……可是我们连一块铁锭都找不到了！” 　　“怎么回事？”周阳皱眉。　　他之前明明给格里姆下过订单，让他去收购废铁和矿石。　　“被截了。” 　　艾瑞雅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张染血的告示，“工匠行会出手了。他们发布了禁令，禁止任何矿主和废品站向我们供货。违者……逐出废铁城，甚至处死。” 　　她把告示递给周阳。　　上面盖着工匠行会的红印，措辞严厉，甚至把周阳的工厂定义为“亵渎机械之神的异端窝点”。　　“不仅如此，”艾瑞雅补充道，“格里姆那老家伙被人打了，现在躲在下水道不敢露头。我们的运输队在半路被截，车也被烧了。” 　　周阳看着那张告示，眼神逐渐变冷。　　那个托克大师，果然没那么容易认输。　　既然明面上动不了有军方背景的工厂，那就玩阴的。断供，封锁，这是逼死实体工厂最狠的一招。　　没有原材料，哪怕你有再先进的流水线，也只能是一堆废铁。　　“老板，怎么办？”卡尔急得直转圈，“要不……去找雷诺上校？让他派兵去抢？” 　　“没用。” 　　周阳摇了摇头。　　军队可以保护工厂，但不可能派一个团去给他们挖矿。而且，工匠行会在机械公国根深蒂固，就算是军方，也不好直接撕破脸皮全面开战。　　这事儿，得自己解决。　　周阳把告示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火炉里。　　火焰吞噬了纸团。　　“他们封锁了矿山，封锁了废品站。”周阳淡淡地说，“以为这就掐住了我们的脖子？” 　　他转过身，走出了厂房，来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周阳抬起头，看着四周。　　这里是下城区，也就是所谓的“锈水区”。　　这里的建筑，无论是房屋、桥梁、还是巨大的支撑柱，全都是用金属建造的。　　几百年来，机械公国在这里堆积了无数的钢铁。有些已经废弃了，有些深埋在地下，有些甚至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地基。　　在普通人眼里，那是建筑，是垃圾，是背景板。　　但在此时此刻的周阳眼里，那些生锈的铁架、废弃的管道、倒塌的塔楼…… 　　全都是**“原材料”**。　　“铜须。” 　　周阳喊来了正在检修机床的老矮人。　　“这一带的地下结构图，你有吗？” 　　铜须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卷油腻腻的羊皮纸：“有是有……这是以前为了修下水道画的。你要干嘛？” 　　周阳展开地图。　　这片街区的地下，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无数粗大的承重柱和废弃管道网。　　有些柱子是几百年前留下的实心黑铁，直径足有两米。有些管道是以前输送高压蒸汽的合金管，质量比现在的矿石还要好。　　“这下面，”周阳指了指脚底的大地，“就是一座最大的矿山。” 　　铜须看懂了周阳的手指所向，吓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你想拆了这座城？！” 　　“不全是。” 　　周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条线，避开了主要的居民区和正在使用的设施，圈出了几个早已废弃的工业区。　　“这些地方，早就没人住了。下面的这些铁柱子，留着也是生锈。” 　　周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疯狂的理智，“既然他们不卖给我铁，那我就自己挖。就在他们的脚底下挖。” 　　这叫**“城市矿山”**开采。　　而且是破坏性的、掠夺式的开采。　　“可是……怎么挖？”卡尔看着坚硬的地面，“那些铁柱子埋在地下几十米，硬得要命，靠人工挖到明年也挖不出来啊！” 　　周阳看向工厂角落里那台已经修复完毕、并且加装了新钻头的蒸汽挖掘机。　　他又摸了摸自己那只能够输出恐怖功率的机械右臂。　　“我们有机器。有炸药。还有……” 　　周阳看向艾瑞雅。　　“去把那群‘锈耗子’都找来。告诉他们，我有大活儿给他们干。这一次，不是捡垃圾，是拆家。” 　　一场疯狂的地下拆迁行动开始了。　　周阳没有选择白天动手，而是选择了深夜。　　他在工厂的地下室里，直接向下打了一个洞，连通了下城区的废弃管网。　　然后，那台经过改装的蒸汽挖掘机被拆散，运下去，再重新组装。　　挖掘机的铲斗被换成了巨大的液压剪和冲击钻。　　轰隆隆—— 　　地下的世界里，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　　周阳亲自驾驶着挖掘机，像是一只钢铁巨兽，撕咬着那些沉睡了百年的金属骨架。　　滋——咔嚓！　　一根直径一米的废弃蒸汽主管被液压剪硬生生剪断。这根管子足有十吨重，全是上好的耐压钢。　　几十个“锈耗子”像工蚁一样围了上来。他们用手推车、滑轮组，甚至是用背扛，把这些切下来的钢材运回地面。　　而在另一边，铜须指挥着一群工人，正在对一根巨大的承重柱进行**“定向爆破”**。　　这根柱子支撑着上面一座已经倒塌了一半的废弃钟楼。　　“炸药安放完毕！” 　　“起爆！” 　　闷响。　　柱子根部被炸断。　　周阳操纵着挖掘机冲上去，机械臂顶住柱子，猛地一推。　　轰隆！　　巨大的铁柱倒塌下来，震得地面一阵颤抖。　　这根柱子，足够熔炼出上千把刺刀。　　这就是周阳的**“供应链”**。　　既然外部的血管被切断了，那他就直接吸食这座城市的骨髓。　　源源不断的废铁、铜管、合金板材，顺着地下的通道运回了铸造厂。　　熔炉日夜不熄。　　那些带着历史沧桑的金属被扔进炉子里，化作红色的铁水，然后被浇筑进模具，变成崭新的螺丝、履带板、甚至是枪管。　　这是一场物质的循环。　　旧时代的尸体，变成了新时代的子弹。　　仅仅三天。　　军需官雷诺上校来验收货物的时候，看着满仓库堆积如山的成品，惊讶得合不拢嘴。　　“你们……从哪弄来的这么多铁？” 　　雷诺上校踢了踢一箱沉甸甸的履带板，“我听说行会不是把你们封锁了吗？” 　　卡尔站在一旁，笑得一脸神秘（这是周阳教他的）：“这是商业机密，长官。我们有……特殊的进货渠道。” 　　雷诺没有多问。他只要货。　　“很好。”雷诺拍了拍卡尔的肩膀，“前线的坦克损耗很大，这些配件正好救急。这笔款子，我会让财务直接拨给你们。”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正在擦拭机械臂的周阳。　　那个沉默的男人给了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对了，提醒你们一句。”雷诺压低声音，“行会那边最近动静很大。听说他们正在向议会施压，要把你们定性为‘叛国者’。虽然军方在保你们，但你们最好小心点。” 　　“据说……他们请动了**‘铁血兄弟会’**的人。” 　　卡尔的脸瞬间白了。　　铁血兄弟会。　　那是机械公国最顶级的佣兵组织，也是行会的黑手套。他们拥有真正的重型机甲，甚至有退役的战争飞艇。　　如果说之前的混混是野狗，那铁血兄弟会就是全副武装的狼群。　　送走雷诺后，卡尔瘫在椅子上。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铁血兄弟会……那帮人可是连巨龙都敢猎杀的疯子！” 　　周阳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虽然工厂还在运转，虽然赚了很多钱，但他知道，这种挖墙脚的日子长不了。　　地下的废铁总有挖空的一天。　　而且，行会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一旦铁血兄弟会介入，光靠这间小小的工厂，根本守不住。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不是防御，而是威慑。　　只有拥有了让对方不敢动手的力量，才能坐下来谈生意。　　周阳转过身，走进了那个最为隐秘的**“研发车间”**。　　在那张巨大的工作台上，摆放着一张刚刚绘制好的草图。　　那是他在拆解了无数蒸汽核心、研究了风暴之心的构造后，结合地球上的知识，设计出的一件**“终极单兵武器”**。　　不再是火枪，也不是机炮。　　那是一把**“磁轨炮”**（Railgun）的雏形。　　利用魔力回路产生的强磁场，将实体弹丸加速到超音速。　　不需要火药，不需要复杂的机械结构。只需要足够的能量，和足够硬的导轨。　　能量，他有风暴之心。　　导轨，他有刚挖出来的深渊黑铁。　　但这东西有个致命的问题：后坐力。　　普通人开一枪，胳膊就会震成粉末。　　周阳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经过改造、加装了液压缓冲和冷却系统的右臂。　　“应该……撑得住吧。” 　　他喃喃自语。　　他拿起锉刀，开始打磨第一根磁轨。　　如果铁血兄弟会真的敢来，那就拿他们来试炮。　　看看是他们的机甲硬，还是他的超音速钢钉硬。　　而在他心里那本账本上，关于“工匠行会”的那一页，已经被他画上了一个鲜红的骷髅头。　　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了。　　这是生存权的争夺。　　谁挡他的路，谁就得变成废铁，扔进炉子里重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