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城的午后,天空是一片浑浊的铅灰色。 在铁砧巷深处的工坊里,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直落。 周阳赤裸着上身,右臂那只泛着古铜色光泽的机械义肢正死死按住一根粗大的无缝钢管。他的左手拿着一把沉重的铁锤,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液压杆收缩的**嗡——**声,将一颗烧红的铆钉狠狠地砸进钢管底座的法兰盘里。 这根钢管的口径大得吓人,足有碗口粗细。管壁厚达两寸,表面还加焊了一层层加强筋,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截断的烟囱。 这就是周阳的新作品:重型前装滑膛臼炮。 或者用更通俗的话说——**“没良心炮”**的异界魔改版。 普通的火枪只能打点,而这东西,是用来打面的。 卡尔蹲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根用来画魔纹的秘银笔,正满头大汗地在炮管内壁刻画**【坚固阵列】**。 “老板,这管子太厚了,魔力很难渗透进去。”卡尔抱怨道,手都在抖,“而且你确定这东西不会炸?光是火药你就填了五斤!五斤啊!这要是炸了,我们就都上天了!” 周阳没有停手。他用机械手像拧瓶盖一样,轻松地把那根重达百斤的炮管扶正,固定在那个带有驻锄的沉重底座上。 “不会炸。”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对材料性能绝对掌控的自信,“我在炮膛底部加装了那个‘蒸汽背包’拆下来的泄压阀。如果压力过大,它会先喷气,而不是炸管。” 而且,这门炮的发射药不仅仅是黑火药。 周阳从旁边的木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一种暗红色的颗粒——火磷石粉末混合了魔兽油脂凝固成的推进剂。 这东西燃烧速度比黑火药慢,但推力更持久,更柔和。它不会瞬间炸裂炮管,而是会像一只巨大的手,把炮弹狠狠地推出去。 至于炮弹…… 周阳看向角落。那里堆放着十几个用薄铁皮卷成的圆桶。 这就是**“特种燃烧弹”**。 铁桶里装满了他在停尸房熬制的**“特级地狱火油”**(尸油胶质),中间混杂着镁粉和几块用来切割的废铁片。 一旦这东西落入敌群…… 那就是一场覆盖方圆二十米的火焰地狱。 “组装完毕。” 周阳拍了拍炮管冰冷的表面,感受着那种钢铁特有的质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新植入的神经与义肢的配合越来越完美,那种力量在体内流转的感觉,让他即使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也有了底气。 “艾瑞雅。” 周阳喊了一声。 半精灵女猎手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她的动作依旧轻盈,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对那门巨炮的敬畏。 “去通知‘黑煤帮’的老大。” 周阳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 “告诉他,我看上他的煤场了。让他今晚之前搬走,或者……归顺。” 卡尔吓了一跳:“黑煤帮?那可是废铁城前三的大帮派!他们手里有一百多号人,还有好几台蒸汽挖掘机!我们这就去挑衅?” 周阳转过头,看着卡尔。 “我们没煤了。” 一句话,堵死了卡尔所有的抱怨。 战车要跑,工厂要开,都需要大量的优质无烟煤。而黑煤帮垄断了城里所有的煤炭供应,并且最近把价格抬高了三倍。 这就是战争。 资源的战争。 如果不把煤矿拿下来,不用等机械公国打过来,他们自己就会因为能源枯竭而熄火。 “去吧。”周阳挥了挥手,“告诉他,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先礼后兵。” 黑煤帮的总部位于废铁城的东区,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煤场。 这里常年黑尘弥漫,连地上的积水都是黑色的。上百名衣衫褴褛的矿工像蚂蚁一样在煤堆上爬行,背负着沉重的背篓。 而在煤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用黑砖砌成的堡垒。 堡垒的露台上,黑煤帮的老大**“烟囱”**正坐在一张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烈酒。 他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甚至比一般的兽人还要壮。他的肺部显然经过了某种改造,呼吸时鼻孔里喷出两道黑烟,胸口还装着一个过滤网。 “归顺?” “烟囱”听完手下的汇报,发出了一阵像是风箱拉动般的狂笑,“那个铁砧巷的修破烂的?那个只会玩小把戏的东方人?他让我归顺?”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俯视着下面忙碌的煤场。 “他以为杀了个铁手就能在废铁城横着走了?铁手那是蠢!老子这里有一百五十个拿着蒸汽镐的兄弟,还有两台重型挖掘机!他拿什么跟我斗?拿他那把小破枪吗?” “烟囱”猛地捏碎了酒杯,玻璃碴刺进他的肉里,但他毫无知觉。 “告诉那个送信的半精灵,”他狞笑着吼道,“让她滚回去告诉那个修破烂的。如果明天早上我不见到他跪在门口把地盘送给我,我就带着挖掘机去把他的铺子推平!” 传信的艾瑞雅站在煤场门口,冷冷地听着上面的咆哮。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放狠话。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煤场,记下了风向和距离,然后转身消失在黑色的尘埃中。 对于死人,没必要多费口舌。 日落时分。 废铁城的风向变了。一股干燥的西北风从戈壁滩吹来,正好掠过铁砧巷,吹向东区的煤场。 周阳推着那门沉重的臼炮,来到了距离煤场五百米外的一座废弃钟楼顶上。 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整个煤场。 卡尔和艾瑞雅跟在后面,背着那一箱**“特种炮弹”**。 “风速四级,修正偏角。” 周阳伸出手指感受了一下风向,然后转动炮架上的螺旋杆,调整炮口的角度。 五百米。 对于线膛枪来说太远,对于火球术来说更是鞭长莫及。 但对于这门大口径臼炮来说,这正是最佳的**“抛射距离”**。 周阳没有急着开火。 他拿出望远镜(用之前的透镜和铜管自制的),观察着煤场的情况。 那座堡垒里灯火通明,“烟囱”正召集手下开宴会,显然是在庆祝即将吞并周阳的地盘。而在煤场四周,虽然有巡逻队,但大多漫不经心。 他们根本不相信有人敢进攻这里。这里是他们的主场,到处都是掩体。 “真是个……完美的靶场。” 周阳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拿起一颗用薄铁皮卷成的炮弹。 这颗炮弹里不仅装了尸油胶质,他还特意加了点料——石灰粉和铝粉。 铝粉燃烧会产生瞬间的高温闪光,而石灰粉……在煤场这种粉尘密布的环境里,那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装填。” 周阳下令。 卡尔颤抖着把发射药包塞进炮膛,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颗沉重的炮弹滑了进去。 “点火。” 艾瑞雅拿着火把,凑近了引信。 嗤—— 引信燃烧。 周阳捂住耳朵,张开嘴巴,同时示意两人后退。 三秒后。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像是大地深处的一声闷雷。 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黑红色烟云。 那颗铁桶炮弹在火药气体的推动下,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啸叫声。 呜—— 几秒钟的飞行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煤场里的人听到了啸叫,纷纷抬头。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桶?” 还没等他们看清。 轰隆!!! 炮弹精准地落在了堡垒前方的空地上,也就是煤堆最密集的地方。 薄铁皮外壳瞬间碎裂。 里面的尸油胶质在爆炸的冲击下,化作无数燃烧的火雨,覆盖了方圆三十米的区域。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爆炸激起了地面上厚厚的煤粉。 当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煤粉,遇到了尸油燃烧产生的高温火源…… 二次殉爆。 轰——轰——!!! 一团比刚才还要大十倍的橘红色火球,在煤场中央腾空而起。 这是**“粉尘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将被卷入的混混像稻草人一样吹飞。靠近爆炸点的几个人甚至直接被气化了。 紧接着,燃烧的尸油如同附骨之疽,粘在了一切物体上——木头、煤堆、帐篷,还有人的皮肤。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啊啊啊!灭不掉!这火灭不掉!” “水!快拿水来!” 有人试图用水去泼,结果水遇到高温油,反而炸开了油花,火势蔓延得更快了。 站在钟楼上的卡尔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法杖都快捏碎了。 “这……这就是炼金术的威力?”他喃喃自语。 “这是化学。” 周阳淡淡地说,手里已经拿起了第二颗炮弹。 “装填。” 他没有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第二发。第三发。 三颗炮弹,呈品字形落在了煤场的三个关键节点——出口、武器库、以及那座堡垒的屋顶。 整个煤场变成了一片火海。 原本坚固的防御工事,在這種不讲理的远程火力覆盖下,显得如此可笑。 “烟囱”从堡垒里冲了出来。他那引以为傲的肺部过滤网此刻成了累赘,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看着满地的火海和哀嚎的手下,眼里的狂妄变成了恐惧。 他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已经输了。 “停火!停火!” 他绝望地对着夜空大喊,“我投降!别炸了!” 炮声停了。 周阳站在钟楼边缘,看着下方那片燃烧的炼狱,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并没有赶尽杀绝。 煤场如果真的烧光了,他去哪弄煤? 刚才的轰炸,他特意避开了主煤堆,只炸了人员聚集区和设施。 “艾瑞雅,发信号。” 周阳说。 艾瑞雅拉开弓,一支响箭射向天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早已埋伏在煤场周围的“周记护卫队”(也就是收编的铁锈帮混混),看到信号后,立刻呐喊着冲了进去。 痛打落水狗。 已经被炸得晕头转向、毫无斗志的黑煤帮,面对这群生力军,几乎是一触即溃。 半小时后。 大火被扑灭了(用沙土覆盖)。 周阳走进了煤场。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沾满油污的长袍,右臂的机械手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光。 “烟囱”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他面前。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大,此刻灰头土脸,那这个过滤网都被打烂了,呼吸像拉风箱一样。 他看着周阳,眼神里充满了畏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烟囱喘息着问。 周阳没有回答。 他走到一堆还没被烧到的无烟煤前,抓起一块,在手里捏了捏。 质地坚硬,色泽黑亮。 是上好的燃料。有了这些,他的战车就能跑得更远,他的工厂就能日夜开工。 “这煤,不错。” 周阳转过身,看着烟囱,“你说过,要把我的铺子推平?” 烟囱浑身一抖,拼命摇头:“误会!都是误会!大人,这煤场归您了!我给您当矿工!我力气大,我有两台挖掘机!” 他很聪明。他知道这种时候,只有展现出利用价值才能活命。 周阳看着他。 这个人的肺部改造有点意思,似乎是为了适应高粉尘环境。而且,那两台蒸汽挖掘机确实是稀缺的工程机械。 杀了太可惜。 现在的周阳,已经过了那种只知道杀人立威的阶段。他需要的是**“产业链的整合”**。 “留着吧。” 周阳对押着他的手下说,“给他戴上镣铐。以后负责挖煤和维护机器。如果敢跑,就把他扔进锅炉里当燃料。” “是!老板!” 手下们大声应道。他们看着周阳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他们的老板。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跟着这样的人,在这片废土上才有活路。 周阳走到堡垒的露台上,俯瞰着这片刚刚易主的领地。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焦糊味,但他闻到的却是能源的味道。 有了煤,有了油,有了人,有了枪。 他的**“战争机器”**,终于加上了最后一块燃料。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现在的实力,自保已经足够了。但要对抗即将到来的机械公国大军,还差得远。 他需要更强的火力,更厚的装甲。 他看向那两台停在角落里的蒸汽挖掘机。 巨大的铲斗,粗壮的液压臂,厚重的履带。 如果……把这两台挖掘机拆了,把零件装在我的战车上? 或者,把它们改造成……“近战机甲”? 周阳的眼睛亮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翻开新的一页。 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出一个粗犷而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台拥有双足、驾驶舱在胸口、双臂挂载着电锯和重锤的**“工程机甲”**。 【研发立项】:重型工程外骨骼(机甲版)。 【原材料】:蒸汽挖掘机 x2。 【动力源】:高阶火源核心。 【预想用途】:拆迁、攻坚、以及……手撕坦克。 周阳合上笔记,抬头看向北方的夜空。 那里,几颗红色的信号弹正缓缓升起。 那是机械公国的前锋部队到达的信号。 “来吧。” 周阳在心里轻声说。 “正好我的新玩具,缺几个试刀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