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三十七章 贪婪的流水线与沼泽里的断翼狮鹫

　　灰水镇的清晨总是伴随着咳嗽声和烧煤的烟熏味。但在“周记二号仓库”（原水处理厂）里，叫醒众人的不是闹钟，而是巨大的水轮转动时发出的轰隆声。 　　周阳站在二楼的铁架台上，手里拿着一块怀表（从铁手尸体上摸来的），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生产车间。 　　经过三天的整顿，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杂乱的地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画上了白色的区域分割线。三十多个前帮派成员，现在穿着统一的粗布围裙，像是一群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分布在一条由传动皮带和齿轮构成的长桌旁。 　　这就是周阳设计的**“魔力电池流水线”**。 　　第一道工序：筛选与切割。几个强壮的兽人奴隶负责把大块的废弃魔晶矿石砸碎，然后扔进那个轰鸣作响的水力滚筒里去棱角。 　　第二道工序：分拣与装盒。几个手脚麻利的地精（后来招募的）负责把打磨好的晶石塞进木制标准盒里。 　　第三道工序：封装与质检。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由卡尔亲自把关。他负责检查接口是否松动，然后用融化的松香封死，最后盖上那个代表“周记出品”的“Z”字火印。 　　“快点！都没吃饭吗？！”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小头目（之前被周阳打断了腿，现在接好了）挥舞着手里的记分板，大声吼道，“老板说了，今天上午完不成一百个指标，中午的肉汤取消，只能啃干饼子！” 　　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混混，此刻却像是争食的饿狼一样，疯狂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因为周阳实行了**“计件工资制”**。 　　在贫民窟，没人跟你谈理想，也没人跟你谈忠诚。但“多劳多得”是通用的语言。 　　做一个合格的盒子，给一张票。 　　十张票换一碗肉汤。 　　五十张票换一瓶劣质烧酒。 　　一百张票……甚至可以换那种令人飘飘欲仙的迷幻烟草。 　　这种赤裸裸的物质刺激，比任何鞭子都管用。看着那些为了抢一张票差点打起来的工人，周阳合上了怀表。 　　产能达标。 　　现在的日产量已经稳定在了五百个标准盒。除去给血手帮的分成、原料成本（主要是收购废矿石）和人工成本（也就是那几锅肉汤），每天的净利润高达五十金币。 　　这在灰水镇，已经是一笔巨款。 　　周阳走下楼梯，来到了成品库。 　　卡尔正瘫在一堆木盒子上，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作为唯一一个负责给核心水晶做“初次激活”的法师，他感觉自己快被榨干了。 　　“哑巴……不，老板。”卡尔有气无力地举起手，“我真的不行了。我的魔源都快枯竭了。再这么干下去，我会变成干尸的。” 　　周阳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瓶淡蓝色的药剂。 　　这是他用那些高纯度魔晶粉末，配合提神草药熬制的**“魔力红牛”**。虽然副作用是心跳加速、甚至可能导致轻微的魔力中毒，但能让人瞬间恢复精神。 　　“喝了。”周阳简短地说。 　　卡尔看着那瓶药剂，苦着脸，但还是仰头灌了下去。 　　“嗝——！” 　　一股蓝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卡尔猛地打了个激灵，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亢奋起来。 　　“我觉得……我还能再干五百个！”卡尔抓起法杖，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回了工位。 　　周阳没有笑。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卡尔这种“人形充电桩”虽然好用，但毕竟只有一个，而且损耗太大。如果想要扩大规模，必须找到替代方案。 　　也许，可以利用那条地下暗河的水力，做一个**“水力摩擦发电机”**？利用巨大的琥珀转轮和毛皮摩擦产生静电场，来给水晶充能？ 　　他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下了这个构想。 　　【待研发】：水力静电充能机。 　　【难点】：绝缘材料和转化率。 　　中午，负责销售的老地精格里姆回来了。 　　他是被人抬回来的——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货卖得太快，钱袋太沉，累的。 　　“疯了！简直疯了！” 　　格里姆一进门就从担架上跳下来，把两大袋叮当作响的金币和银币倒在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帮穷鬼简直像没见过世面一样！我们的‘标准能量盒’在下城区卖疯了！以前他们只能用那种不稳定的碎水晶，经常炸膛。现在有了这个盒子，插上就能用，还安全！” 　　格里姆抓起一把金币，在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蹭着，“连隔壁镇子的黑市商人都来找我进货！老板，我们要发财了！” 　　周阳坐在桌子后面，神色平静。 　　他伸手抓起一把钱币，并没有数，而是感受着那种金属特有的沉重与冰冷。 　　流通性。 　　这就是标准化的力量。当你的产品变成了所有人都离不开的必需品时，你就掌握了定价权。 　　“这批钱，拿出一半。” 　　周阳把钱币分成了两堆。 　　“一半继续收购废魔晶，把周围几个镇子的废料都给我垄断下来。另一半……” 　　他指了指格里姆，“你去帮我买些东西。要快。” 　　他递给格里姆一张清单。 　　清单上列着的不再是普通的生存物资，而是更加专业的工业原料： 　　高强度钢丝（用来做防切割网）。 　　大量的硝石和硫磺（火药储备）。 　　铜管和透镜（用来制作望远镜）。 　　水银（越多越好）。 　　格里姆看着清单，愣了一下：“老板，这是要打仗？” 　　周阳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灰水镇的天空，比前几天更加阴沉了。远处传来的闷雷声，其实并不是雷，而是百公里外魔导炮轰击大地的声音。 　　战争的脚步近了。 　　现在的繁荣只是假象。一旦正规军溃败，或者兽人突袭，这个没有城墙的贫民窟瞬间就会变成地狱。 　　他必须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转化成防御力和逃生资本。 　　下午时分，变故发生了。 　　当时，周阳正在实验室里调试他的机械臂。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他和这只铁手已经越来越默契，甚至能用它捏起一根绣花针而不弯曲。 　　突然，一阵尖锐的啸叫声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凄厉刺耳，像是某种巨大的猛禽在临死前的悲鸣。 　　紧接着。 　　轰隆——！！！ 　　一声巨响在距离工厂不到一里的沼泽地里炸开。大地猛地一震，实验室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工厂里的工人们吓得尖叫起来，有人甚至以为是黑塔又塌了一次。 　　周阳反应最快。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线膛枪，冲出了厂房。 　　只见在西边的沼泽地上空，腾起了一股黑色的浓烟。 　　透过烟雾，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在泥潭里挣扎。那是一只皇家狮鹫，它的翅膀折断了，浑身是血，背上似乎还驮着什么东西。 　　“那是……王国空骑兵？！” 　　卡尔从后面跑过来，瞪大了眼睛，“天哪！那可是王牌部队！怎么会坠毁在这里？” 　　周阳没有说话，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狮鹫身上穿着厚重的板甲，爪子上甚至还套着精钢利刃。这不是普通的巡逻兵，这是重装信使。 　　这种级别的信使，通常只运送两样东西： 　　要么是决定战局的绝密情报。 　　要么是价值连城的战略物资。 　　不管是哪一种，这都是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肥肉。 　　但也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因为狮鹫坠落的动静太大了，半个灰水镇都听到了。很快，各路帮派、拾荒者、甚至潜伏的间谍都会蜂拥而至。 　　这是一场**“抢险式打捞”**。 　　谁先到，谁就能拿到最有价值的核心资产。 　　周阳回头看了一眼。 　　艾瑞雅正站在屋顶上，背着那把复合弓，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锁定了烟柱的方向。 　　“带上家伙。” 　　周阳简短地下令。 　　他把那个装满“特种弹药”（独头弹、甚至还有几发刚刚试制出来的爆炸弹）的弹带挂在肩上，检查了一下右臂的液压核心。 　　“卡尔，你看家。开启所有防御陷阱，谁敢闯进来就炸死谁。” 　　说完，他和艾瑞雅像两道影子一样，钻进了通往沼泽的密林。 　　沼泽地里，雾气弥漫。 　　周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利用他对这片地形的熟悉（为了排污，他勘测过这里），绕开了一个个致命的泥潭。 　　艾瑞雅在树梢上跳跃，她的视力比周阳好得多，负责侦查和警戒。 　　“老板，十一点钟方向，有人。” 　　艾瑞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压得很低。 　　周阳停下脚步，趴在一丛芦苇后面。 　　透过芦苇的缝隙，他看到那架坠毁的狮鹫残骸旁，已经围了一群人。 　　是**“血手帮”**的人。也就是那个跟周阳合作卖电池的大帮派。 　　领头的正是那个戴墨镜的男人。 　　但他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优雅。他正挥舞着手杖，指挥手下试图把那个被压在狮鹫尸体下的信使拖出来。 　　“快点！别管这畜生了！把那个人身上的包拿下来！”墨镜男焦急地吼道，“这可是给前线送的军饷！要是拿到手，我们就发了！” 　　军饷？ 　　周阳的心动了一下。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个所谓的钱袋上。 　　作为一个理货员，他知道有时候“包装”比“货物”更重要。 　　他注意到，那个半死不活的信使，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筒。哪怕手指骨折了，也没有松开。 　　那圆筒上刻着复杂的魔法符文，还有自毁装置的红灯在闪烁。 　　那是**“魔法密匣”**。 　　里面装的绝对不是钱。钱这种俗物，不值得用这种级别的保密手段。 　　那里面是信息。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信息比黄金更贵重。 　　“啊——！” 　　突然，一声惨叫传来。 　　一个血手帮的混混刚凑近狮鹫，那只原本以为死透了的巨兽突然睁开了眼睛，巨大的喙猛地一啄，直接把那个混混的脑袋啄碎了。 　　狮鹫虽然濒死，但依然是二阶魔兽，这种临死反扑极其恐怖。 　　“妈的！杀了它！给我射死它！” 　　墨镜男吓得后退几步，指挥手下用弓弩射击。 　　场面一片混乱。 　　周阳没有动。他在等。 　　他在等鹬蚌相争。 　　就在血手帮的人和垂死的狮鹫纠缠时，异变突生。 　　嗖——嗖—— 　　几支带着倒钩的黑色长矛从迷雾深处射了出来。 　　噗噗噗！ 　　三个血手帮的成员被当场钉死在地上。 　　“敌袭！！” 　　墨镜男惊恐地尖叫。 　　迷雾散开，一群骑着座狼、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兽人掠夺者冲了出来。 　　他们不是普通的兽人，是斥候小队。显然，他们也是被狮鹫坠落吸引来的。 　　“吼！” 　　领头的狼骑兵挥舞着弯刀，像一阵黑风一样冲进了人群。 　　这是一场屠杀。 　　血手帮那点街头斗殴的本事，在正规军面前根本不够看。不到一分钟，十几个人就被砍瓜切菜般杀光了。墨镜男虽然用了几个魔法卷轴，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被狼骑兵一刀劈成了两半。 　　现场只剩下了那只奄奄一息的狮鹫，和那个还剩一口气的信使。 　　兽人队长跳下座狼，走到信使面前。 　　他狞笑着举起弯刀，准备割下这个人类的头颅当战利品。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雷鸣般的枪响撕裂了沼泽的迷雾。 　　兽人队长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胸口，那件厚实的皮甲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那是周阳特制的**“高压独头弹”**，在一百米距离内，穿透力堪比攻城弩。 　　“敌袭！在那里！” 　　剩下的四个兽人反应极快，立刻调转狼头，向周阳藏身的芦苇丛冲来。 　　“艾瑞雅！” 　　周阳大吼一声，扔掉打空的火枪，右手猛地拉动了身边的一根绳索。 　　那是一个绊马索。 　　崩！ 　　冲在最前面的两头座狼被绊倒，连人带狼滚进了烂泥里。 　　与此同时，树梢上响起了弓弦的嗡鸣。 　　咻！咻！ 　　两支箭精准地射进了倒地兽人的眼窝。 　　还剩两个。 　　这两个兽人极其凶悍，即使同伴死了也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 　　距离五十米。 　　周阳没有装弹的时间了。 　　他站起身，右臂上的动力核心嗡地一声亮到了极致。 　　他从背后抽出了那把沉重的大铁锤。 　　“来啊！杂种！” 　　他怒吼着，不退反进，迎着那两头几百斤重的座狼冲了上去。 　　这是**“机械与野兽”**的对撞。 　　第一个兽人挥刀砍来。 　　周阳侧身，机械臂带动着铁锤，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和力量，横扫而出。 　　当！ 　　弯刀被砸飞。铁锤余势未消，重重地砸在狼头上。 　　咔嚓！ 　　座狼的头骨碎裂，连带着背上的兽人一起被砸飞了出去，掉进了旁边的泥潭里。 　　最后一个兽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那是一头更加强壮的精英狼骑，他的刀已经架在了周阳的脖子上。 　　周阳避无可避。 　　但他没有避。 　　他的左手突然抬起，掌心里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是他用镜片和镁粉做的**“闪光灯”**。 　　滋——！ 　　强光在兽人眼前炸开。 　　兽人惨叫一声，下意识地闭眼。 　　这就够了。 　　周阳的右臂液压杆发出尖啸，铁锤脱手扔出，砸在兽人的胸口。同时，他的靴子猛地踢出。 　　噗嗤！ 　　靴底的利刃弹射，刺入了兽人的腹部。 　　战斗结束。 　　周阳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 　　血手帮全灭，兽人斥候全灭。 　　这里只剩下他和艾瑞雅，以及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信使。 　　周阳走到信使面前。 　　那个年轻人还没死透，但他的一半身体已经被狮鹫压烂了。他看着周阳，眼神涣散。 　　“你是……援军吗？”信使吐着血沫问。 　　周阳没有回答。他看着信使手里那个依然紧握的黑色圆筒。 　　“把它给我。”周阳伸出手，“我会处理。” 　　信使犹豫了一下，但生命的流逝让他无法思考。他颤抖着松开了手，把圆筒交给了周阳。 　　“送去……送去王都……这是……前线……密码……” 　　话没说完，信使的手垂了下去。 　　死了。 　　周阳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圆筒。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检查了一下上面的符文。 　　【自毁倒计时】：如果暴力破解，或者未在规定时间内输入魔力密钥，这东西就会炸。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但也是一张通往更高阶层的门票。 　　密码本？军事情报？ 　　不管是什么，这东西的价值，绝对比那个装满金币的钱袋要高出一万倍。 　　周阳把圆筒收进怀里，然后迅速开始打扫战场。 　　他搜刮了兽人身上的武器和钱财，甚至还没忘了割下那头座狼的皮（那是上好的防寒材料）。 　　最后，他走到那只死去的狮鹫旁。 　　狮鹫的羽毛是制作魔法箭矢的极品，它的眼睛是高阶炼金材料，它的心脏…… 　　周阳没有客气。 　　既然做了清道夫，就要把这片废墟清理得干干净净。 　　半小时后。 　　周阳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扶着有些虚弱的艾瑞雅，消失在沼泽的迷雾中。 　　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尸体，和正在逐渐沉没的狮鹫残骸。 　　回到地下室时，周阳在心里那本账本上，重重地记下了一笔： 　　今天的这笔“外勤”，不仅通过了武力测试，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份**“高风险资产”**。 　　那个黑色圆筒，将成为他撬动第二卷、甚至进入第三卷战场的关键支点。 　　至于血手帮的死…… 　　那是意外，是兽人干的，关他一个修破烂的什么事？ 　　周阳擦了擦枪管上的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