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和辣椒粉的刺鼻味道。 周阳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在修缮被那群混混踹松的门框。他嘴里叼着几根生锈的铁钉,每敲一下,老旧的木板就发出痛苦的呻吟。 铁牙虽然跑了,但这事儿没完。 混混这种生物,就像是仓库角落里的老鼠,你打疼了它一次,它会跑,但它记仇。等它下次再来的时候,往往会带着更多同伴,或者是更阴毒的手段。 周阳把最后一颗钉子砸进去,用手晃了晃门板。纹丝不动。 但这还不够。 物理防御只能挡君子,挡不住要把你生吞活剥的小人。 他走到柜台后面,拖出了那个装满杂物的藤条箱。他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卷极细的透明鱼线,还有几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小铜铃。 他在门口和窗户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几道绊线。 这不是为了绊倒人,而是为了报警。 然后,他又拿出了几个陶罐,里面装着他昨晚连夜调配的**“加强版防暴液”**。成分很简单:高浓度的氨水、腐烂的鱼肠子汁液,还有一点点从紫斑致幻菌上刮下来的孢子粉。 他把这些陶罐小心翼翼地架在门框顶端和窗台的阴影里。 只要有人暴力破门,这些罐子就会掉下来。那种混合了恶臭、催泪和致幻效果的液体,足够让入侵者在十分钟内失去战斗力,甚至怀疑人生。 做完这一切,周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种防御体系成本低廉,维护简单,但只能对付普通的流氓。如果对方找来了哪怕一个会法术的学徒,或者是拿着重武器的战士,这道防线就会像纸一样脆弱。 归根结底,还是缺钱,缺硬实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卡尔。这胖子正捧着那块还没凉透的咸鱼,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小口啃着。 “别吃了。” 周阳走过去,一把夺过咸鱼,收进柜子里,“干活。” 卡尔哀嚎一声:“我才吃了一口!而且……而且我也没魔力了!昨天为了给那几个破灯充能,我已经被榨干了!” 周阳没理会他的抱怨。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线锯,又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劣质魔力水晶。 这些水晶大部分是从废料堆里捡来的,有的是三角形,有的是不规则的块状,有的甚至只有指甲盖大小。 在这个世界,魔力水晶是硬通货,但这种碎料因为无法适配标准的法杖接口,通常只能当垃圾处理。 但在周阳眼里,这不仅是垃圾,这是**“非标品”**。 非标品最大的问题就是流通性差。想要让它们变成钱,就得把它们变成**“标准件”**。 他拿起一块拳头大的水晶,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个整齐的长方体线条。 “锯开。”周阳把线锯扔给卡尔,“照着线锯。大小必须一模一样,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 卡尔捡起线锯,一脸不可思议:“锯水晶?这玩意儿硬得要命,而且锯开了魔力会泄露的!” 周阳拿出一罐松香,放在旁边。 泄露就封上。硬就慢慢磨。 他要做的,不是艺术品,而是**“工业电池”**。 他拿来几块烂木板,用刻刀迅速地削出了几十个火柴盒大小的小木匣子。这些木匣子的尺寸是固定的,一边开口,另一边留有两个金属触点(用铜片做的)。 这就是他设计的**“通用接口”**。 不管里面的水晶原本长什么样,只要切成合适的大小塞进木匣子里,再用导电粉连接触点,最后用松香封死。 那么,所有的“垃圾”,就会变成外观一致、接口统一、即插即用的**“能量盒”**。 这在地球上叫“5号电池”。 周阳拿起一个做好的样品,塞进那个特制的木匣子里,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他把这个木匣子插进一盏坏掉的魔导灯底座里(底座已经被他改装过了)。 啪。 灯亮了。光芒稳定而柔和。 周阳看着那盏灯,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这就对了。 客户不需要知道里面装的是碎水晶还是整块宝石,他们只需要知道,买了这个木盒子,插进去就能用。用完了,拿着空盒子来换新的,只需要付一点点充能费。 这才是能够垄断贫民窟能源市场的杀手锏。 “干活。” 周阳再次踢了踢卡尔的屁股。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地下室里都充斥着刺耳的锯磨声。卡尔锯得手掌起泡,但他不敢停,因为周阳正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卡尺,随时抽查产品的尺寸。 不合格的,直接扔回炉重造(其实是用来打卡尔的脑袋)。 直到黄昏时分,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个**“标准能量盒”**。 周阳拿起其中一个,手指摩挲着粗糙但结实的木质外壳。上面还用烙铁烫了一个简陋的**“Z”**字标记——那是周记维修铺的商标,也是防伪标识。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批货的价值: 原料成本几乎为零。人工成本是两个馒头。但这一盒哪怕只卖两个铜币,也是百分之百的暴利。而且,这东西是消耗品,只要卖出去了,客户就会源源不断地回来换购。 这是一条细水长流的金河。 入夜了。 灰水镇的天气就像这里的人心一样,说变就变。下午还是阴天,晚上就下起了暴雨。 雨水夹杂着黑色的煤灰,从破损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周阳拿着一个破盆接水,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种天气,生意肯定没法做了。而且潮湿会让黑火药受潮,会让他的机械臂生锈。 他把那把线膛枪和毒刺用油布裹了好几层,藏进了最干燥的暗格里。然后,他坐在火炉边,一边烤着发霉的面包,一边听着外面的雨声。 雨声很大,掩盖了贫民窟夜晚通常会有的惨叫和厮杀声。 突然。 咚! 一声闷响传了进来。 声音不大,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撞在了门板上。 周阳手里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看向门口。那几根连着铜铃的绊线并没有响。这意味着,不管外面是什么东西,它并没有试图闯进来,而是……倒在了门口? 卡尔也听到了,他吓得缩了缩脖子:“是……是铁牙他们回来了吗?” 周阳摇了摇头。 如果是来寻仇的,不会这么安静,也不会只撞一下就没动静了。 他放下火钳,拿起手边的一根铁棍,那是他平时用来防身的近战武器。他示意卡尔闭嘴,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透过门板上的那条缝隙往外看。 外面漆黑一片,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借着一道闪电的微光,周阳看到了门口的一团黑影。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形生物。它倒在泥水里,一动不动,背上插着半截断裂的箭矢,身下的泥水正被染成更深的黑色。 周阳没有立刻开门。 在贫民窟,同情心是多余的。这可能是个陷阱,可能是个苦肉计。 他等了足足五分钟。 那团黑影没有任何动静,只有身体因为失温而产生的本能抽搐。 快死了。 周阳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他终于拔开了门栓,猛地推开门。 风雨瞬间灌了进来,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周阳一手举着铁棍,一手提着防风灯,警惕地走了出去。 他用脚尖踢了踢那个人的腿。没反应。 他蹲下身,把灯光凑近了一些。 那是一个穿着深绿色斗篷的人。斗篷已经被撕烂了,露出了里面破损的皮甲。 周阳伸手掀开了那人的兜帽。 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半精灵。 她的耳朵尖尖的,虽然只有一半是尖的,但也足以说明她的血统。她的脸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污,但这掩盖不了她那种异于人类的精致五官。 周阳的目光并没有在她的脸上停留太久。 作为理货员,他更关注的是**“货物”**本身的价值。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女人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上。 那是一把弓。 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木弓,而是一把结构极其复杂、甚至带着某种机械美感的复合弓。弓身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和兽骨拼接而成,上面刻满了淡青色的风系符文。 只是现在,这把弓的弓弦断了,滑轮组也卡死在了一起,看起来像是报废了。 周阳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是个识货的人。这把弓的工艺水平极高,甚至超过了他在黑塔见过的很多附魔武器。能用这种武器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浪汉。 他又看了一眼女人的手。 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尤其是食指和中指,指腹的皮肤已经被磨得像铁一样硬。 这是长期拉弓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个职业射手。而且是一个受了重伤、走投无路的高手。 周阳的心里那个算盘又开始噼啪作响。 周阳眯起眼睛,审视着地上的半精灵,就像审视着一件在运输途中严重受损、包装破裂的贵重仪器。 伤势很重,背部贯穿,失血过多,如果按残次品处理,只能扔进焚化炉。 但这件“货物”的核心部件——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和那把强弓,显示出极高的保留价值。这是一个拥有远程杀伤力的顶级战力。 维修成本并不高,不过是一点草药、几顿粗茶淡饭,外加修好那把弓的手艺。唯一的隐患是她背后可能跟着的麻烦。 这是一个典型的“高风险、高回报”的坏账处理项目。 救,还是不救? 如果救了,他就要承担未知的风险,还要消耗宝贵的药品。 如果不救,把她扔在这里,明天早上她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收尸人拖走,那把弓也会被当成废铁卖掉。 周阳想起了自己目前的短板。 他和卡尔,一个近战(靠机械臂),一个中程(靠扔瓶子)。他们极度缺乏远程精准打击能力。那把线膛枪虽然能用,但装填太慢,只能当大招用。 如果能收服这个射手……他的防御体系将补上最后一块短板。 这是一笔高风险、高回报的风险投资。 周阳做出了决定。 他收起铁棍,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女人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盖。 嗡—— 右臂上的机械动力核心微微震动,液压杆收缩。 周阳把这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女人,像抱一袋大米一样抱了起来。 “老板……这又是谁?”卡尔举着重新点燃的蜡烛,惊恐地看着周阳抱进来一个血人,“我们这儿不是善堂啊!这人快死了吧?” “闭嘴。” 周阳把女人放在靠近火炉的那个干燥角落里,那是他原本留给自己睡觉的地方。 “烧水。要把水烧开。” 周阳命令道,然后转身去翻那个装着草药和绷带的箱子。 他剪开了女人背后的衣服。 伤口触目惊心。一支带着倒钩的箭矢深深地扎在肩胛骨缝隙里,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发黑了——箭上有毒。 如果是普通的医生,这时候可能会束手无策。 但周阳是处理废料的行家。在他眼里,这和处理一块发霉的肉没什么区别。 挖掉坏的,留下好的,然后缝起来。 他拿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又拿出那瓶用来清洗零件的高纯度酒精。 “按住她。”他对卡尔说。 卡尔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地按住了女人的肩膀。 周阳没有犹豫。他把一块干净的毛巾塞进女人嘴里(防止她咬断舌头),然后手起刀落。 嗤! 昏迷中的女人猛地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周阳的动作快得像是在剔骨。 他挖出了箭头,刮掉了腐肉,然后用烈酒冲洗伤口。 酒精泼上去的那一刻,女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痛晕过去了。 这就好办了。 周阳迅速缝合伤口,敷上捣烂的解毒草药,缠上绷带。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做完这一切,周阳擦了擦手上的血,看着那一盆血水,长出了一口气。 这笔维修业务,算是完成了第一步:主体结构加固。 接下来,就看这件“货物”自己的质量够不够硬,能不能挺过今晚的高烧了。 他站起身,拿起那把断掉的复合弓,走到工作台前,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精妙。真的很精妙。 这种滑轮结构,利用了杠杆原理,能让射手用更小的力气拉开更硬的弓弦。 只是现在的滑轮轴承锈死了,弓弦也断了。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废铁。但对于刚刚搞出了“标准能量盒”、正愁没有精密机械练手的周阳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逆向工程”**样本。 他拿起螺丝刀,开始拆解这把弓。 窗外的雨还在下。 屋内的炉火噼啪作响。 卡尔缩在一边打瞌睡,那个半精灵女人还在昏迷中发着高烧。 周阳坐在桌前,专注地修理着那把断裂的复合弓,余光瞥了一眼角落里昏睡的女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了盘今晚这笔生意的盈亏。 入库了一名处于报废边缘的神射手。目前的投入是一瓶消炎药水、几块黑面包,以及预计三天的“维修工时”。 听起来是亏本买卖,但只要她能修好并重新运转,我就能得到一个不需要发工资、且拥有鹰眼的顶级保镖。 这笔买卖,只要她能活下来,那就是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