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枪的后劲比预想中还要大。 不仅仅是周阳右肩上那一大片紫黑色的淤青,更是整个黑塔高层震荡出的波纹。 回到实验室后的整整两个小时里,周阳都在做一件事:拆解。 他把那把立下大功的线膛枪拆成了一堆零碎的零件。枪管被扔进了废油桶里防锈,枪托被劈成了柴火,那个核心动力组则被重新拆解,混在一堆报废的炼金器材里。 绝不能让人看到成枪。 在这个迷信魔法的世界里,一把能在一公里外击杀强者的“凡人武器”,比禁咒卷轴还要遭人忌恨。那是对法师尊严的挑衅。 “咚咚咚。” 敲门声不再是以前那种傲慢的叩击,而是带着一种急促和试探。 “卡尔阁下!我是塔务委员会的信使!” 卡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劲来,听到“委员会”三个字,更是吓得浑身肥肉乱颤。 “怎么办?哑巴,怎么办?”卡尔抓着周阳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肯定是来查那把‘枪’的!要是发现那是你做的……或者是发现我根本不会那招……” 周阳甩开卡尔的手,神色平静。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破碎的水晶球——那是之前做实验炸废的废料。 他把水晶球塞进卡尔手里,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又指了指那个水晶球,做了一个“一次性消耗”的动作。 卡尔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狡黠。 “你是说……那是某种一次性的炼金道具?因为威力太大,用完就炸了?” 周阳点头。 技术封锁的最好办法,不是藏着掖着,而是告诉对方:这东西很贵,极不稳定,而且已经没了。 把“可重复使用的工业品”伪装成“不可复制的魔法奇迹”,这是抬高身价的不二法门。 塔务委员会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 三位高阶法师坐在高台上,目光审视着台下的胖子。 “卡尔,解释一下。”中间的那位红袍法师敲了敲桌子,“那个在八百米外击杀兽人萨满的法术,到底是什么?” 卡尔深吸一口气,按照周阳教他的剧本,脸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不是法术,大人。那是……我毕生的心血。”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破碎的水晶球残渣,颤巍巍地举起来。 “这是‘奥术聚焦晶体’。我往里面压缩了整整三年的火元素,又加装了从古代遗迹里挖出来的增压核心。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引爆了它,把所有的能量压缩成一束射了出去。” 卡尔挤出了两滴眼泪,“威力确实很大,但它炸了。我的五百个金币,我的三年时光,全在那一声响里没了。” 三位法师面面相觑。 他们接过残渣,感应了一下。上面确实残留着狂暴的火元素和一种奇怪的机械震动(那是周阳特意留下的核心气息)。 “一次性的?”红袍法师皱眉。 “是的。”卡尔摊开手,“成本极高,制作极难,而且不仅伤敌,还伤自己。你们看我的肩膀……” 他拉开领口,露出右肩上一大片伪造的淤青(那是周阳用颜料画的)。 法师们眼中的贪婪瞬间消退了大半。 如果是一种可以量产的武器,那是战略级宝物。但如果是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还要烧掉五百金币的一次性玩意儿……那就只是个败家子的玩具罢了。 “虽然代价昂贵,但毕竟解除了黑塔的危机。”红袍法师定下了调子,“卡尔,你立功了。委员会决定授予你‘资深炼金师’的头衔,并奖励你……进入二层图书馆的权限。” 卡尔大喜过望,连连鞠躬。 但他不知道的是,站在阴影里的周阳,才是那个真正松了一口气的人。 二层图书馆。 那意味着更高深的知识,更古老的图纸,以及……关于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更多碎片。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阴影正在笼罩黑塔。 围城还在继续。 虽然萨满死了,但兽人的大军并没有撤退,反而把黑塔围得像个铁桶。他们切断了所有的水源和补给线,甚至开始向塔内投掷腐烂的尸体。 瘟疫,开始了。 起初只是底层的奴隶开始咳嗽、发烧,皮肤上长出黑斑。接着是低级学徒。不到三天,那种令人窒息的咳嗽声就传遍了整个下城区。 食物和干净的水,成了比金币更硬的硬通货。 30-14号房间内。 周阳正在进行他的**“库存盘点”**。 他打开了那个巨大的藤条箱,又掀开了地板下的暗格。 水:他之前用蒸馏装置收集了十桶纯净水,密封在蜡封的陶罐里。这足够他和卡尔喝一个月。 食物:那两百罐“地狱火油”虽然是燃料,但本质上是动物油脂。到了绝境,那是可以吃的(虽然会拉肚子,但能活命)。此外,他还藏了一袋咸肉干和两袋面粉。 药品:他没有牧师的治愈术,但他有理货员的卫生常识。他在瘟疫爆发的第一天,就用烈酒和草药浸泡了大量的口罩和手套。 这不仅仅是生存物资。 这是资本。 “咳咳咳……” 门外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抓挠门板的声音。 “卡尔大人……行行好……给口水喝吧……我把我的魔杖给你……” 那是隔壁的一个学徒。平时眼高于顶,现在声音卑微得像条狗。 卡尔坐在屋里,手里紧紧攥着水杯,脸色发白。他看着周阳,眼神里全是恐惧。 “哑巴,我们……我们要不要给点?”卡尔颤抖着问,“那个家伙快死了。” 周阳正在擦拭防毒面具——这是他用活性炭(烧过的木头)和多层棉布自制的简易版。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卡尔一眼。 他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缝塞出去一张纸条。 纸条上画着一个水桶,和一个特定符号。 那个符号代表**“死灵粉尘”**。 门外的乞求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变成了狂喜的惊呼:“有!我有!我有一罐上好的死灵粉尘!我这就去拿!” 这就是周阳的规矩。 不施舍,只交易。 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末日里,善心是最廉价的毒药,唯有利益交换才能维持脆弱的秩序。 半小时后,门缝里塞进来一罐灰白色的粉末。 周阳检查无误后,从通风口递出去了一杯水——只是一杯,而且是混了点盐的淡盐水。 门外传来了贪婪的吞咽声,接着是千恩万谢的脚步声离去。 卡尔看着那罐死灵粉尘,不解地问:“你要这玩意儿干什么?这东西有毒,又不能吃。” 周阳把粉尘收好。 他当然不吃。 他要用这东西,给那个还在暗中窥视的罗格,准备一份大礼。 自从上次被周阳用账本威胁后,罗格虽然表面上消停了,但周阳知道,那条毒蛇一直在等机会。 这次瘟疫,带有明显的死灵魔法特征。周阳甚至怀疑,这就是罗格那帮死灵法师搞出来的“生化袭击”,目的是在混乱中收割灵魂和尸体。 既然如此,那就以毒攻毒。 周阳拿出了那本《基础符文详解》的手抄本,翻到了关于**“反向阵列”**的那一页。 如果把死灵粉尘作为燃料,通过一个逆转的魔力回路燃烧…… 它不会产生死气,反而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净化波”**。这在炼金术上叫“湮灭反应”。 周阳打算做一个**“空气净化器”**。 当然,是收费的。 接下来的几天,30-14号房间变成了一个特殊的**“避难所”**。 周阳在门口挂了一个牌子,画着一个防毒面具的图案。 他开始出售自制的**“活性炭口罩”和“净化护符”**(其实就是装了点逆转死灵粉尘的小香囊)。 生意好得惊人。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法师,此刻为了一个能过滤毒气的口罩,愿意掏空口袋里的最后一枚金币,甚至是祖传的魔法笔记。 周阳来者不拒。 但他不收金币。在末日,金币是废铁。 他只收原材料和知识。 秘银丝?收。 高阶魔兽的血液?收。 甚至是一本破旧的《构装体维修手册》,也能换一个口罩。 短短三天,周阳那个藤条箱就装满了。他不得不启用了地板下的第二个暗格。 他的财富在几何级数增长,而他的名声也在底层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30层有个哑巴怪人,虽然不会说话,但他手里有能让人活命的东西。 然而,这种垄断生意,终于还是引来了觊觎。 这次不是罗格,而是一群真正的亡命徒。 深夜。 走廊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至少有十几个人。他们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暴力手段开始破门。 “轰!轰!” 火球术轰击在橡木门上,防御法阵剧烈闪烁,摇摇欲坠。 “里面的胖子听着!把水和药都交出来!否则老子杀进去,把你剁成肉酱!”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流浪法师,身后跟着一群饿红了眼的暴徒。 卡尔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手里攥着那个一次性的护盾卷轴,瑟瑟发抖。 “哑巴……他们人太多了……怎么办?” 周阳站在实验室的中央,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随着瘟疫蔓延,秩序必然崩坏。抢劫是迟早的事。 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欢迎仪式”**。 他没有用枪,也没有用炸弹。那些东西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人。 他走到墙边,伸手拉下了一个不起眼的拉杆。 那个拉杆连接着地板下的魔力导电网。 这套网络平时是用来给水晶充电的,是温和的低压模式。 但现在,周阳把那个从死灵法师那里缴获的**“增压核心”**接了上去。 过载模式,启动。 “咔嚓——” 门终于被轰开了。 那一群暴徒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抢啊!水!那是水!” 领头的法师冲在最前面,脚踩在了那块看起来很普通的地毯上。 周阳冷冷地看着他,手指按下了开关。 滋——!!! 原本隐蔽在地板下的导电粉涂层,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一股狂暴的电流顺着地毯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门口区域。 “啊啊啊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变成了抽搐的咯咯声。 那个领头的法师浑身僵直,头发根根竖起,身上冒出了黑烟。他身后的暴徒们像是一串被电击的青蛙,一个个抽搐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高压电击陷阱】。 这是周阳结合了地球物理知识和异界魔力传导技术,专门为这间实验室打造的“护城河”。 十秒钟后,周阳切断了电源。 门口躺倒了一片。虽然大部分人没死(魔力电击通常不致命,主要是麻痹),但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周阳走过去,熟练地把他们身上的钱袋、法杖、甚至靴子都扒了下来。 然后,他像拖死狗一样,把这些人一个个拖到了走廊上,堆成一座小山。 他在那堆“人山”旁边,竖了一块木牌。 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骷髅头,旁边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通用语(这是他刚学会的几个单词): “本店概不赊账。” 经此一役,30-14号房间成了黑塔里的禁地。 没人再敢来硬闯。大家都知道,那个看似软弱的胖子法师,养了一条不仅会做生意、还会吃人的看门狗。 周阳坐在清理干净的实验室里,正在整理新入库的物资。 他拿起那本从暴徒手里抢来的《构装体维修手册》。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复杂的**“机械义肢”**设计图。 周阳摸了摸自己的右臂。 虽然之前的改造让他拥有了力量,但肉体毕竟是有极限的。如果不加节制地使用那个增压核心,他的骨头迟早会碎。 也许,是时候考虑**“外部挂件”**了。 如果能造出一套穿在身上的**“动力外骨骼”**…… 周阳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此时此刻,窗外的黑塔正在瘟疫和饥饿中呻吟,而这个底层的苦力,正在用他捡来的垃圾,规划着一场属于凡人的机械飞升。 日子还长。 这该死的冬天,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