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二十一章下水道的养殖场与餐厨垃圾里的能源

　　黑塔第三十层的深夜，风声在窗外呜咽，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拍打着墙壁。　　实验室内，卡尔早已鼾声如雷。　　周阳蹲在那个被他挖开的地板洞口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鹅毛管。　　他正在**“布线”**。　　既然知道了噬魔虫喜欢吞噬魔力，也知道了它们会顺着能量泄露的缝隙钻进来，那么之前的“被动防御”就太低效了。作为一个追求效率的理货员，周阳决定把这里改成一个**“定点诱捕区”**。　　他用魔力导电粉混合胶水，在那个洞口的周围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螺旋纹路。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阵，这单纯就是为了增加线路长度，从而增加魔力在空气中的散逸面积。　　就像是在鱼钩上挂了一块巨大的、还在滴血的生肉。　　然后，他在纹路的中心，放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诱饵”**。　　那是他从废料场捡来的一块**“魔力海绵”**残渣，吸饱了他那一晚没用完的劣质能量。　　最后，他在洞口上方架设了一个精巧的机关。　　那是一个用废弃铁条和强力皮筋改装的**“断头台”**。只要虫子爬进那个特定的区域去吃诱饵，触动了那根细如发丝的绊线，悬在头顶的锋利铁片就会瞬间落下。　　咔嚓。　　物理斩首。　　周阳布置好一切，退到黑暗的角落里，像个耐心的猎人一样静静等待。　　十分钟。二十分钟。　　悉悉索索—— 　　熟悉的声音从地板下传来。　　先是触须探出洞口，接着是一只通体透明、泛着微光的甲虫。它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魔力香味”，根本没有意识到头顶的寒光。　　它爬向了那块诱饵。　　它的前足碰到了那根头发丝。　　啪！　　一声脆响。　　铁片精准落下，将这只噬魔虫拦腰斩断。　　虫子甚至来不及发出嘶鸣，就在抽搐中死去了。　　周阳走过去，熟练地用镊子夹起虫尸，扔进早已准备好的盐水罐里（防止死后魔力消散），然后重新挂起铁片，换上新的诱饵。　　这不再是除害。　　这是流水线作业。　　这一夜，周阳一共收获了五只噬魔虫。　　他坐在地板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进行**“原材料初加工”**。　　他用小刀剖开虫腹，取出那颗米粒大小的魔晶微粒。　　五颗微粒，虽然都不大，但晶莹剔透，纯度极高。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这种微粒在灰市的收购价，大约是两枚银币一颗。　　五颗，就是十枚银币。　　而他的成本呢？一点点废弃的导电粉，几根烂皮筋，和一晚上的不睡觉。　　暴利。　　这比给卡尔做炸弹还要赚钱，而且更加隐蔽，更加长久。　　只要黑塔还存在，只要地下的能量管道还在泄露，这种虫子就杀不绝。　　周阳把那五颗微粒装进一个小玻璃瓶，贴身藏好。　　但他并不满足。　　五个太少了。　　这种守株待兔的方式，受限于虫子的自然密度。如果想要扩大产能，他就不能只在这一层抓。　　他想到了那个拥有巨大管网的下水道。　　那里阴暗、潮湿、魔力淤积，是噬魔虫的天然温床。　　如果能在那里设置几百个这样的陷阱…… 　　周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想起那条通往废料处理区的垃圾滑槽。　　那是他的老家，也是他未来的**“牧场”**。　　第二天，现实的压力再次袭来。　　前线的战报越来越难看。据说兽人的萨满召唤出了一种能够腐蚀城墙的酸液怪，导致黑塔的防线岌岌可危。　　军需处对**“地狱火油”**（凝固汽油弹）的需求量激增。　　一大早，那个雀斑脸的杂役就送来了一张新的加急订单：三天内，再交一百罐。　　一百罐。　　卡尔看着订单，脸都绿了。　　“他们疯了吗？！”卡尔抓着头发尖叫，“一百罐？还要在三天内？就算我不睡觉也熬不出来啊！而且……而且我们没油了！” 　　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周阳从废墟里抢回来的那两大桶黑火油，已经见底了。　　现在商路断绝，市面上的黑火油价格已经炒到了天价，而且有价无市。　　没有油，就做不出燃烧剂。交不出货，就会被军法处置。　　卡尔急得在实验室里团团转，最后绝望地看向周阳：“哑巴！你想想办法！你不是最会捡破烂吗？哪里还能搞到油？” 　　周阳正在擦拭那个装噬魔虫的盐水罐，闻言停下了动作。　　油。　　这是一个泛指。　　在化学意义上，只要是**“长链烃类”或者“甘油酯”**，都可以燃烧。黑火油是矿物油，燃烧热值高。　　如果没有矿物油，能不能用生物油脂替代？　　动物油、植物油……甚至是地沟油。　　周阳的脑海里浮现出黑塔底层的一个地方。　　大食堂的后厨。　　那里每天要供应几千名学徒和奴隶的伙食。虽然吃的都是猪食，但为了维持体力，里面必须有油水。　　那些用来清洗餐具的脏水，那些烤肉滴下来的废油，最终都流向哪里了？　　流进了一个巨大的**“隔油池”**。　　在地球上，那里是地沟油的产地。在这里，那就是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能源矿藏。　　周阳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卡尔面前。　　他指了指那张订单，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地下。　　卡尔愣了一下：“你是说……去食堂找吃的？” 　　周阳摇摇头。　　他找来一个烧杯，倒了一点水，又倒了一点油，做了一个“分层”的手势。　　然后，他拿出一根灯芯，插进油层里，点燃。　　火苗窜起。　　卡尔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你是说……用……用泔水油？” 　　作为体面的法师（虽然是一阶），卡尔对那种污秽的东西有着天然的抗拒。　　“那东西能烧吗？而且……太臭了吧？” 　　周阳没有解释。　　他从角落里翻出了两个巨大的空木桶，扔给卡尔一个眼神。　　想活命，就别嫌臭。　　现在的局势，别说泔水油，只要能烧死兽人，就是把尸油炼了也得用。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了黑塔最底层的厨房后巷。　　这里的气味比下水道还要冲。酸臭、腐烂、油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有一口巨大的、如同游泳池般的石槽。　　那就是全塔的隔油池。　　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黄褐色的、凝固的油脂。苍蝇嗡嗡乱飞，还有几只肥硕的老鼠在上面爬行。　　卡尔站在十米开外，捂着鼻子，死活不肯靠近一步。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这太恶心了！” 　　周阳没理他。　　他换上了一身最破烂的衣服，戴上自制的口罩和手套，提着木桶和一把大勺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这就是他的老本行。在成为理货员之前，他也干过清洁工。　　只要把这一层东西看作是**“待回收的化学原料”**，就没有什么恶心不恶心的。　　他走到池边，挥舞勺子驱赶苍蝇。　　在那层厚厚的硬壳下面，是粘稠的半流体油脂。　　周阳一勺勺地舀起来，装进木桶里。　　这些油脂里混杂着菜叶、骨头渣、甚至不知名的毛发。　　没关系。　　带回去过滤、脱水、高温精炼。　　把杂质去掉，剩下的就是纯度极高的动物脂肪酸。这种东西虽然不如矿物油烧得猛，但粘性更强，附着力更恐怖。　　一旦烧起来，那种带着肉香味的焦糊，能给兽人带来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打击。　　周阳装满了两大桶。　　每一桶都有一百多斤重。　　他找来一根扁担，挑在肩上。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肩膀生疼，但他的脚步很稳。　　这不仅仅是油。　　这是救命的稻草，也是换取金币的筹码。　　就在他挑着油往回走的时候，几个正在后巷抽烟的厨师看到了他。　　“嘿！那个哑巴！干什么的？”一个胖厨师喊道，“谁让你偷泔水的？” 　　卡尔这时候终于发挥了作用。　　他强忍着恶心走上前，亮出了自己的一阶法师徽章，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这是为了……呃……一项伟大的炼金实验！”卡尔硬着头皮胡扯，“这是征用！懂吗？征用！” 　　看到法师徽章，几个厨师立刻闭了嘴，甚至还讨好地笑了笑。　　在他们看来，法师老爷们的怪癖多了去了。有人收集骨头，有人收集眼球，现在有个收集泔水的，似乎也不稀奇。　　周阳挑着油，默默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这几个厨师的腰间都挂着沉甸甸的钥匙串。那是厨房仓库的钥匙。　　如果以后缺面粉、缺盐、缺糖（制作烟雾弹的重要原料），这里是个不错的“进货点”。　　回到实验室，真正的工程才刚刚开始。　　周阳架起了一口巨大的坩埚，开始**“炼油”**。　　这不是炒菜，这是化工提纯。　　他先用纱布把大块的杂质过滤掉。　　然后大火加热，蒸发掉里面的水分。水油分离时的噼啪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接着，他加入了一些生石灰和白陶土。这是为了吸附异味和色素。　　随着搅拌，那锅令人作呕的黄褐色液体，慢慢变成了清亮的、淡黄色的油脂。　　虽然还是有一股油腻的味道，但至少不再臭了。　　卡尔躲在通风口下面，看着这一幕，眼神从嫌弃变成了震惊。　　“这……这就是那一池子烂泥？” 　　周阳点了点头。　　他盛出一勺热油，倒在铁板上，点燃。　　呼！　　火焰纯净，稳定，热量惊人。　　而且因为是动物油脂，它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的烟雾——这在战场上是天然的掩护。　　“天才……你真是个变废为宝的天才！”卡尔忍不住赞叹，“如果让那些军需官知道他们高价收购的战略物资其实是泔水油……哈哈哈哈！” 　　周阳没有笑。　　他把这些精炼好的油脂，按照之前的配方，混入肥皂片、松香和镁粉，熬制成了新一代的**“生物版凝固汽油”**。　　一百罐。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角。　　这批货不仅成本几乎为零（除了卡尔的面子），而且效果甚至比矿物油还好——因为它更粘，更难清洗。　　交货的那天，军需官对这批货赞不绝口。　　“这种新的配方……似乎带着一种特殊的生物活性？”军需官闻了闻，“燃烧时有一种……嗯，烤肉的香味？这能极大地打击敌人的士气！好！很好！” 　　卡尔笑得脸都僵了，只能不停地点头。　　这次，他们不仅完成了任务，还拿到了一张**“后勤通行证”**。　　有了这张证，他们可以自由出入黑塔的各个废料区、下水道入口、甚至是低级仓库，名义上是“搜集战略资源”。　　这对于周阳来说，无异于给了老鼠一把粮仓的钥匙。　　危机解除，生活还得继续。　　周阳没有忘记他的**“养殖大业”**。　　有了通行证，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下水道了。　　这天深夜，他背着一包经过特殊处理的诱饵（混了这种精炼动物油的魔力海绵，对虫子的吸引力翻倍），再次潜入了那个幽暗的地下世界。　　他没有去那个危险的死灵工坊附近。　　他选择了一片相对干燥、管道密集的区域。　　他在那里布置了整整五十个**“断头台陷阱”**。　　每一根绊线都经过精心调试，每一个诱饵都放在气味最容易扩散的风口。　　做完这一切，他就像个辛勤的农夫播种完毕一样，拍了拍手上的灰，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　　等待。　　咔嚓。　　咔嚓。　　黑暗中，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悦耳的丰收之歌。　　这一晚，周阳没有睡觉。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在下水道里来回巡视，收集虫尸，更换诱饵。　　当黎明到来时，他的麻袋里已经装了整整一百多只噬魔虫。　　按照每只提炼一颗微粒，一颗卖两银币计算…… 　　这就是两百多金币。　　一夜暴富。　　当然，他不能一下子把这么多货全抛给格里姆，那样会把价格打下来，甚至引来怀疑。　　他得**“细水长流”**。　　回到实验室，周阳开始处理这些虫子。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有了这笔稳定的收入，他就可以购买更好的材料了。　　比如，他需要买一块高品质的红宝石。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利用红宝石的聚光特性，给土枪做一个简易的瞄准镜。　　他还需要买一些昂贵的秘银丝。　　他要在自己的右臂上也植入魔力回路，甚至是大腿、脊柱…… 　　周阳一边剖开虫子的肚子，取出那颗闪光的微粒，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工程。　　下水道里的这个养殖场，就是他的提款机。有了这笔源源不断的资金，他终于可以启动那个疯狂的“全身改造计划”了。　　左臂只是个开始，哪怕现在只完成了这一小部分，效果都已经如此惊人。接下来是右臂、双腿，甚至是脊柱。他要把自己这具凡人的躯壳，像翻新旧仓库一样，彻底地重新布线。　　等到全身的经络都被打通的那一天，他就不仅仅是一个偷电的贼，而是一座行走的人形高压电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个满手血腥、却神情专注的男人身上。　　在这个充满魔法奇迹的世界里，一个卑微的苦力，正在用最肮脏的手段，铺就一条通往神座的黄金之路。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勺泔水油，和几只贪吃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