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血色试炼”开启,还有最后三天。 实验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军火库。卡尔像个受了惊的仓鼠,疯狂地把所有能买到的、能做出来的卷轴和药剂往桌子上堆。 “不够……还是不够……” 卡尔神经质地念叨着,试图把五六瓶药剂塞进他那个原本就很臃肿的腰包里。 只要稍微跑动一下,那些玻璃瓶就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时可能在腰间碎掉。而且,当他想要掏出一瓶特定的【治疗药水】时,往往会摸出一瓶【腐蚀酸液】。 在真正的战场上,这几秒钟的犹豫和拿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周阳蹲在地上,正在整理一堆废弃的皮带——那是卡尔用来捆绑实验材料剩下的下脚料。 他看着卡尔那笨拙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前高级理货员,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低效的仓储布局”**。 在物流仓库里,最畅销的货物永远放在离打包台最近的“黄金货位”,而不常用的货物才放在高层货架。这叫**“拣货路径优化”**。 如果把卡尔的身体看作一个仓库,把卷轴和药剂看作货物,现在的卡尔就是个乱堆乱放的垃圾场。 周阳站起身,走到卡尔面前。 他伸出手,拦住了正要把一瓶【爆裂药剂】塞进裤裆口袋(天哪,他在找死吗?)的卡尔。 “干什么?!”卡尔暴躁地吼道,“别挡着我收拾东西!” 周阳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堆废弃的皮带,又拿过卡尔那件宽大的灰法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他指了指法袍的内衬,又指了指皮带,做了一个“缝合”的动作。 卡尔愣了一下:“你是说……把皮带缝在衣服里面?” 周阳点点头。 他拿起剪刀,动作利落地将宽皮带剪成一段段长短不一的窄条。然后,他找来粗针和麻线,开始在法袍的内衬上进行改造。 他不需要美观,他只需要稳固和顺手。 他在法袍的左胸内侧,缝了一排细长的插槽。 这里是心脏位置,手抬起就能碰到。存放:保命用的【护盾卷轴】。 他在腰部两侧,缝了两排倾斜向下的皮扣。 这里是手自然下垂的位置。存放:最常用的攻击手段【火焰箭卷轴】。 他在大腿外侧的袍角处,缝了几个带有弹性的皮兜。 这里适合快速抽拔。存放:瞬发型投掷物【爆裂药剂】。 半小时后,一件简陋但充满工业美感的**“战术法袍”**诞生了。 周阳示意卡尔穿上。 卡尔半信半疑地套上袍子。 原本那一堆丁零当啷的零碎,此刻全部消失在宽大的法袍之下。从外面看,卡尔依然是个普通的胖子学徒,完全看不出他浑身上下插满了致命的武器。 “试试。” 周阳指了指假想的敌人,做了一个“拔枪”的动作。 卡尔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 手指触碰到皮扣的瞬间,卷轴顺滑地滑入掌心。 没有卡顿,没有翻找。 以前他需要低头翻包,耗时3秒。 现在,他只需要手腕一抖,耗时0.5秒。 “这……” 卡尔惊呆了。他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反复练习着拔出卷轴的动作。 左手护盾,右手火球。行云流水。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卡尔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了这个,我就能在别人还在翻包的时候,先把火球糊在他们脸上!” 他看着周阳,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敬佩”的情绪。 “哑巴,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这件衣服的设计图,我算你一份功劳!” 周阳低下头,继续整理地上的碎皮料。 他不稀罕功劳。他只希望这个胖子在遇到危险时,哪怕吓得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也能凭着这套“黄金货位”的设计,本能地摸出正确的保命道具。 因为这个胖子活着,周阳才能活着。 ————————————————————————————————————— 解决了“战术背心”的问题,周阳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一排排光滑的玻璃药剂瓶上。 这些瓶子虽然装满了致命的药液,但它们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太滑了。 尤其是在紧张出汗的时候,或者手上沾了血的时候,这种光滑的圆柱体极易脱手。而且,玻璃瓶落地后,如果是泥土地,很可能不会碎,而是像个哑弹一样滚到一边。 这在仓库里叫**“包装缺陷”**。 周阳走到角落,搬出了他的“私藏”——那个装着各种金属碎屑和废料的簸箕。 这里面有打磨铁器留下的铁屑,有不知名的矿渣,还有一些尖锐的玻璃碴。 他找来一罐炼金用的黏合胶(一种粘性极强的树脂),倒在盘子里。 然后,他拿起一瓶【爆裂药剂】,将瓶身在胶水里滚了一圈,接着立刻放进那个装满金属碎屑的簸箕里,用力按压滚动。 等他拿起来时,原本光滑漂亮的玻璃瓶,变成了一个浑身布满尖锐铁屑和矿渣的“刺猬”。 丑陋,狰狞,粗糙。 卡尔看傻了:“你……你在干什么?你把我的完美药剂弄脏了!” 周阳没有理会他的抗议。 他把这个丑陋的瓶子递给卡尔。 卡尔嫌弃地接过来。 入手的瞬间,那种粗糙的颗粒感死死地咬住了手掌的皮肤。摩擦系数增加了至少十倍。哪怕手上全是油,也不可能滑脱。 而且…… 周阳指了指那些尖锐的铁屑,又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卡尔也是学徒,虽然笨,但不是傻子。他稍微一想,脸色瞬间变了。 普通的爆裂药剂,伤害主要靠火焰灼烧。 但这个裹满铁屑的瓶子一旦爆炸,那些附着在表面的尖锐金属渣,就会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变成几百枚微型的弹片。 这就不是燃烧瓶了。 这是破片手雷。 “嘶——” 卡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着手里这个丑陋的小东西,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这家伙……”卡尔看着周阳那张木讷老实的脸,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比杀手还阴毒?” 周阳依然面无表情。 他只是个干过仓库的。他知道怎么打包才能防滑,也知道什么东西混在一起最危险。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实验室变成了流水线。 周阳负责刷胶、裹铁屑;卡尔负责将其装入战术法袍的口袋。 几十瓶原本只是“烫人”的药剂,全部升级成了能够造成开放性撕裂伤的大杀器。 ————————————————————————————————————— 入夜。 所有的装备都打包完毕。卡尔穿着那件改装后的法袍,在镜子前转来转去,信心爆棚。 “有了这些,就算是遇到一阶魔兽,我也能把它们炸成碎片!” 卡尔兴奋地去睡了,为了明天的试炼养精蓄锐。 周阳独自留在实验室里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他看着卡尔那鼓鼓囊囊的行囊,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卡尔的手段全是火焰。火球、爆裂药剂、火焰箭。 如果遇到火抗高的敌人呢?或者遇到那种速度极快、根本打不中的敌人呢? 周阳走到地板那块松动的石砖前,掀开,露出了他的“私人小金库”。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小瓶子。 1号瓶:风元素沉淀(来自通风口)。 2号瓶:奥术残渣(来自废液桶)。 3号瓶:冰霜盐尘(来自那口没洗干净的锅)。 这些都是“废料”。是不稳定、杂质多、被法师摒弃的垃圾。 但在仓库管理中,有一类特殊的货物叫**“临期处理品”**。它们单独拿出来卖不掉,但如果把它们打包成“盲盒”…… 周阳找来一个空的广口陶罐。 他把1号瓶里的风元素粉末倒了进去。 接着是2号瓶的奥术残渣。 最后是3号瓶的冰霜盐尘。 三种截然不同、甚至属性相冲的废料,在陶罐里混合在一起。 没有爆炸。因为它们都是惰性的残渣,处于一种微妙的、一触即发的平衡状态。 这罐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堆灰色的烂泥,毫无魔力波动,连鉴定术都未必能鉴定出危险。 但周阳知道它的威力。 风元素会让粉末扩散; 冰霜盐尘会制造极低温和湿滑的地面; 奥术残渣会干扰周围的魔力流动,引起施法停顿。 这不是用来杀人的。 这是用来制造混乱的。 当敌人冲过来时,只要把这罐东西砸在地上,瞬间爆发的混乱气流、冰霜和魔力干扰,足够让任何法师喝一壶。 周阳找来一块破布,把陶罐封好,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X)。 【库存盘点】:C类混合物(Dirty Bomb)。 【特性】:未知、混乱、场地污染。 【用途】:逃命专用。 他悄悄地把这个陶罐塞进了卡尔行囊的最底层,藏在备用内裤的下面。 他没有告诉卡尔这是什么。 告诉了也没用,卡尔那种死脑筋的学院派,绝对不敢用这种成分不明的脏东西。 只有在真正弹尽粮绝、被人追杀到绝境的时候,卡尔才会慌不择路地翻到它,然后把它当成最后的石头扔出去。 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 黑塔前的广场上,聚集了上百名即将参加试炼的学徒。气氛肃杀,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祈祷。 卡尔站在人群中,因为穿得太厚(里面藏了太多东西),看起来比平时更胖了一圈。他脸色发白,双腿微微打颤,显然昨晚的信心在现实面前已经崩塌了大半。 周阳作为仆人,帮他提着行囊,送到了警戒线外。 “哑巴……” 卡尔回过头,看着这个跟了他一个月的奴隶。 “如果在里面我死了,你就拿着实验室剩下的东西,找个好下家吧。”卡尔哆哆嗦嗦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别被格里姆那个老地精骗了。” 这大概是这个刻薄胖子这辈子说过的最像人话的一句。 周阳看着他。 他没有流露出感动的神色,而是伸出手,重重地帮卡尔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的手指在卡尔胸口的位置停顿了一下,那是存放【护盾卷轴】的地方。然后又拍了拍卡尔的腰间,那是【火焰箭】的位置。 他在帮卡尔复习**“肌肉记忆”**。 最后,周阳把那个沉重的行囊挂在卡尔肩上,指了指行囊的最底部,做了一个“最后再用”的手势。 卡尔没看懂那个手势,但他点了点头。 “走了。” 卡尔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那扇通往试炼场的血色传送门。他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像是个不想去上学的胖孩子。 周阳站在人群外围,目送着那个笨拙的身影消失在红色的光幕中。 周围的奴隶们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谁的主人能活着回来。 周阳没有参与讨论。他摸了摸怀里那块温热的恒温石,转身向空荡荡的实验室走去。 别死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身上穿着我设计的战术背心,腰里挂着我改装的手雷,包里背着我调制的脏弹。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风险投资。 如果你赔了,我就得重新去翻垃圾堆了。 黑塔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周阳瘦小的身影吞没。他走得很稳,因为他知道,无论卡尔回不回来,他都要继续在这里活下去。 哪怕是像蟑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