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旧事追忆录

第十一章 中元节(2)

  一小壶酒,翠色的瓷瓶装的,味道很明澈,有清幽的香。   这间房的窗子打开,正对着月亮。   “三天前,段干清告诉我,逸香楼……红楼进来一个白衣的女人,不到一个时辰,她被送走了,满身的血。”   “刀伤从左肩到右肋,干净利落,深可见骨。”   黎景听了,道:“是宋红的刀?”   “应该是。”赵怀曲说着,杯子空了,黎景好奇得很,连忙抬手给他倒酒。   “宋红还在这楼里,或许哪里有一个暗房,没叫我们找到。”   “那么那白衣女人,应该是机关楼派来的?”机关楼和红楼的争纷,并不是什么秘密,“红楼,该有一场大变了。”   赵怀曲不置可否,起身去叫人再端酒来,黎景只是喝茶吃糕,他索性不再要清酒琢磨味儿,叫人端进来的,还没到门口,就闻着醉人。   .   .   .   “姜远,杜葛他给我和如儿算过一挂。”红姑娘还是一边分神听着戏,“那时候我和如儿被红姐从巴蜀接过来,她带着我们去江南办事。”   “杜葛那会还不是门主呢,他就蹲在湖边,柳叶子都落在他的衣裳上头了。”   “庆叔对我说,你看那年轻人,是个算命的,给红姐听见了。”   “红姐拉着我们去他跟前,让他算,他说,”宋临停了一下,楼下正唱到:“一丝丝垂杨线,一丢丢榆荚钱线儿春甚金钱吊转……”她要听一听。   过了这段,红姑娘才继续说:“他说,我和如儿,一个走,一个留。”   姜远心里不舒服起来,他不喜欢走和留的话题,他师父是个老换剑的无名剑客,丢下剑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这把剑现在让他背着,早就锈了。   .   .   .   杜葛说:“你这两个姑娘,一个姓宋,一个不姓宋。”   宋红笑了:“不巧,都姓宋。”但是仍然给了二两碎银子。   宋临拉住宋如儿的手,她不明白这算命的说的什么意思,但她不想和如儿分开,宋如儿也这么想,于是她任由宋临拉着她,同时握紧了另一只手里的糖葫芦。   她真的很久没吃到江南的糖葫芦了。   走远了,宋庆说:“红姐,一个算命的,能说什么屁话?我看小姐们好生生的。”   宋红却摇头:“那是神算门的首席大弟子,出来游历的。”   宋庆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却也仍然说:“神算门又怎么,还不是一个个送死,自身难保。”   他们之后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那年的春风都隐没在细雨朦胧的江南。   .   .   .   .   赵怀曲大概是有点醉了,话多了起来。   黎景是只喝了点清酒的,但是酒量实在是差,撑在桌子上,只是嗯嗯地应着赵怀曲,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听,不过赵怀曲也明显没在意有没有人听。   赵怀曲说:“你知道吗黎景,我娘死的时候,把我叫到床头,说她对不起我父兄,要我替她还债。”   “不过那时候她或许已经不清醒了,她还要我拿她的琴来,可是她早把琴埋在桃花树下了。”   “桃花树啊……继父站在下面……他死在那里……”   “我哥埋在雪地里吗?你救起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他……他一点都不怕冷,冬天里也带着我下水抓虾子。”   赵怀曲讲了许久,好像终于有了个口子,好把这些年的经历全部随着月光倾泻出来。   他讲他的师父,游山玩水的白须老者,剑法飘逸,如飞仙天外。   他讲他的剑,师父说你若要去寻个明白,就到铸器阁取一把剑,算老头儿给你的饯别礼。   他的师父为他取字,北辰,他说,吾徒人长立,当如北辰星。   赵怀曲讲了很久,讲江南的温软,蜀地的潮湿,讲他师父烤的鱼有多么难吃。   最后他说:“黎景,我当时是真想叫你一声师兄。”   好像叫一声师兄,就能叫那座大山化雪为春。   黎景还是只回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