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之锁妖封魔塔
西游记之锁妖封魔塔:第44章:悟空返须弥,巡视护苍生
离开青云山,孙悟空并未急着驾筋斗云直返九天。他揣着那枚温润的狐灵珠,踏着云头,以一种近乎闲逛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向着西牛贺洲与南瞻部洲交界处的须弥四洲方向飘行。
高处罡风凛冽,下方山河如画。
他时而降低云头,几乎贴着凡间的城镇村落飞过,火眼金睛扫过下方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集市上商贩的吆喝,田间农夫的劳作,学堂里孩童的诵读,深宅中妇人的叹息……万家灯火,悲欢离合,如同一幅无尽展开的浮世绘,在他眼底流转。
狐灵珠静静贴在他心口的位置,散发着恒定的、微暖的波动。这波动并非干扰,更像是一种温和的背景音,将他与下方那亿万生灵的某种“集体无意识”隐隐连接。他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些较为强烈的“念力”聚集点——有的地方弥漫着对丰收的喜悦感恩,有的角落缠绕着病痛带来的愁苦,有的家族郁结着难解的恩怨,有的地域潜藏着对不公的微弱愤懑……
这些感知还很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烛火。但孙悟空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他与狐灵珠的磨合,这份感知会越来越清晰。这让他想起当年在菩提祖师处学艺时,初次学会“聆听”风声、水声、草木生长声的情景。世界,以一种全新的、更内在的方式,向他打开了一扇窗。
他并不急于去“干预”那些感知到的微小不谐。三界运转,自有其生老病死、因果循环的规律。斗战胜佛的职责,并非充当事事插手的保姆,而是维护大体平衡,并在真正的“恶”与“不公”超越某个界限、可能引发更大祸乱时,出手拨乱反正。
正如天庭新规所言,法度之本,在于护善惩恶,而非事事包办。
数日后,他回到了须弥四洲的驻锡之地——并非什么豪华宫殿,只是位于四洲交汇处一座无名高峰顶上的天然洞府。洞府简朴,唯有一石床、一石桌、几个石凳,洞顶有天然孔窍,白日漏下天光,夜晚可见星辰。洞外平台广阔,可俯瞰四方云海山川。
这里,是他成佛后自己选定的清修兼“值班”之所。远离天庭的繁琐,避开灵山的喧闹,独踞高处,眼观三路(西牛、南瞻、北俱),耳听四方。
刚在石床上坐下,调息未定,怀中狐灵珠的波动忽然明显了一丝。
那波动指向东北方向,北俱芦洲的边缘地带。传递来的“念力”色彩,是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夹杂着恐惧、愤怒与绝望,但强度并不算特别剧烈,似乎只是某个局部地域的苦痛聚集。
孙悟空睁开眼,金眸中光华流转。
北俱芦洲,苦寒之地,多蛮荒,多妖魔,亦多挣扎求存的弱小族群。那里天庭管辖相对松散,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往往更加赤裸。
他心念微动,身形已出现在洞外平台。没有唤出筋斗云,只是身形一晃,便化作一个寻常行脚僧人的模样——三十许年纪,面容普通,肤色微黑,穿着半旧僧衣,背着个不大的包袱,手里拄着一根随手折来的竹杖。连周身那浩瀚的佛力与凛然的斗战之气,都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是一个有些脚力、行走四方的苦行僧。
这便是他巡视三界最常用的方式——化形入世。高高在上地俯瞰,永远看不清细微处的纹理。真正的疾苦与不公,往往藏在巷陌深处,市井角落,需要走下去,融入进去,才能真切感知,准确判断。
他一步踏出,脚下生出淡淡的云气,托着他向东北方向,向着北俱芦洲那处传来异样波动的地域,悠然行去。速度不快,恰好够他沿途观察山河地势,风土人情。
北俱芦洲边缘,黑风原。
这里并非终年冰雪的酷寒之地,而是一片广袤荒凉的戈壁与稀树草原交界带。风大,沙多,水源稀缺,生活着一些以游牧和采集为生的半妖部落,以及少数在更北方无法生存而南迁的弱小精怪。
狐灵珠的指引,最终落在一片被称为“哭石谷”的峡谷附近。
尚未靠近,孙悟空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绝望哀伤的气息。峡谷入口处,散落着一些简陋的、显然刚被摧毁不久的窝棚碎片,几处地面有焦黑的痕迹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一些秃鹫在不远处的空中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
谷中隐隐传来压抑的哭泣声,以及一种虚弱而愤怒的嘶吼。
孙悟空拄着竹杖,步履平稳地走入谷中。
谷内景象更加凄惨。数十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半妖(多是些带有狼、狐、羊等特征的类人生物)蜷缩在岩壁下,个个面带饥色,身上带伤,眼神惊恐而麻木。他们中间,围着几具用破草席遮盖的尸体。几个年幼的半妖孩童饿得奄奄一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谷地中央,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蹲坐着一头体型硕大、但左前爪齐腕而断、浑身布满新旧伤痕的老狼妖。它脖子上戴着象征部落首领的骨质项链,此刻却黯淡无光。它正对着围拢过来的族人,用沙哑的声音低吼着,似乎在努力安抚,但那断爪处还在渗血的伤口和眼中的悲愤,暴露了它的无力。
见到孙悟空这个陌生僧人进来,所有半妖都警惕地抬起头,露出獠牙或做出防备姿态。那老狼妖更是猛地站起,独爪撑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人族和尚!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孙悟空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老狼妖身上,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云游至此,见有血腥之气,听闻悲泣之声,特来查看。诸位施主似有苦难,不知可否告知?或许贫僧能略尽绵薄。”
“人族都是骗子!掠夺者!”一个年轻的半妖狐女尖声叫道,眼中充满仇恨,“前几天就是一群自称‘黑山老爷’麾下的人族修士,抢走了我们过冬的最后存粮和仅有的几件法器,还杀了我们好几个人!阿吉大哥为了阻挡他们,被……被砍断了爪子!”她指着老狼妖,泪水夺眶而出。
“黑山老爷?”孙悟空微微蹙眉。这名字他没听过,想来是北俱芦洲这边某个盘踞一方、行事霸道的修士或者精怪头领。
老狼妖阿吉死死盯着孙悟空,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半晌,才颓然坐下,独爪痛苦地抓挠着地面:“告诉你又有何用?那黑山老爷是方圆千里最厉害的修士,据说快要结成金丹了!手下养着一帮恶徒,专门欺压我们这些弱小部落,抢粮、抢药、抢有潜力的幼崽去当奴仆炼药……我们反抗过,打不过。告到最近的山神那里,山神说他管不了人族修士的事……”它的声音充满了绝望,“这个冬天……我们怕是熬不过去了。”
抢夺生存物资,杀伤性命,欺压弱小……孙悟空眼中金芒微不可察地一闪。狐灵珠传来的暗红色波动,正是源于此地的恐惧、愤怒与绝望。这种行径,已超出了寻常的生存竞争,属于恃强凌弱的“恶行”,且可能引发这片地域小族群的大规模死亡,破坏局部平衡。
“那黑山老爷,洞府在何处?”孙悟空问,声音依旧平和。
“往北三百里,黑风山主峰。”一个老羊妖颤巍巍地答道,“和尚,你想干什么?你一个人,去送死吗?”
孙悟空没有回答,只是从身后的包袱里——那其实是个简易的储物法器——取出几个油纸包,里面是他沿途买的、还没吃完的干粮和肉脯,又取出一个小玉瓶。
他将干粮肉脯分给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半妖孩童和伤者,将玉瓶递给老狼妖阿吉:“这里面是些止血生肌的寻常药粉,对你的伤口或有帮助。”
阿吉愣住了,迟疑地接过玉瓶,又看看那些迫不及待将食物塞进嘴里的族人,眼中的警惕稍减,但疑惑更深:“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帮我们?”
“一个路过的和尚而已。”孙悟空笑了笑,“见不得人受苦,尤其是……不该受的苦。”
他站起身,拍了拍僧衣上的尘土:“黑风山是吧?贫僧去去就回。”
说完,不等众妖反应,他拄着竹杖,步履看似不快,却几步之间,便已出了哭石谷,身影消失在北方荒原的风沙之中。
谷内半妖们面面相觑,看着手中的食物和药瓶,又看看那僧人消失的方向,一时茫然。
“他……他真的去黑风山了?”
“一个人?去找黑山老爷?”
“怕是……回不来了吧……”
阿吉握着那尚有余温的玉瓶,独爪微微颤抖。它嗅了嗅瓶中药粉的气息,确实是最上等的金疮药,甚至比它们部落以前拥有的还好。这个和尚……
北行三百里,黑风山主峰赫然在望。那山通体黝黑,怪石嶙峋,阴风阵阵,山顶笼罩着一层不散的灰黑色瘴气,一看便非善地。
山脚下有简陋的哨卡,几个面目凶恶、穿着杂乱皮甲、手持利刃的壮汉正在喝酒赌钱。见一僧人径直走来,纷纷起身,露出狞笑。
“哟,来个和尚!”
“这穷酸样,怕是没什么油水。”
“管他呢,抓上去,老爷最近正需要活人试药!”
面对围上来的恶徒,孙悟空脚步不停,只是抬起手中竹杖,随意一点。
“定。”
言出法随。几个恶徒保持着扑击或狞笑的姿势,瞬间僵在原地,眼珠乱转,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有满脸的惊骇。
孙悟空看也不看他们,径直上山。
沿途又遇到几波巡逻或挡路的修士、精怪仆从,修为最高也不过炼气中期。孙悟空或是一个眼神震慑,或是一句真言禁锢,或是一缕佛光拂过令其昏睡,未下杀手,却无人能阻他半步。
很快,他来到山顶一座以黑石垒砌、煞气森森的洞府前。
洞府大门敞开,里面传来丝竹宴饮之声,夹杂着狂妄的笑骂。
“哈哈哈!哭石谷那群半妖贱种,骨头倒硬!可惜,再硬也硬不过老爷我的飞剑!”
“老爷神威!这次抢来的‘地灵草’和那几件法器,足够老爷闭关冲击金丹了!”
“等老爷成就金丹,这方圆千里,更是咱们的天下!那些不肯归附的部落,统统抓来当血食奴工!”
孙悟空站在洞府门口,听着里面的喧哗,面色平静。
他迈步走入。
洞府大厅内,灯火通明,杯盘狼藉。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矮壮、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黑袍修士,修为约在筑基圆满,周身黑气缭绕,正是“黑山老爷”。下首坐着七八个歪瓜裂枣的修士头目,还有几个衣着暴露、战战兢兢服侍的半妖女子。
孙悟空的突然闯入,让喧闹的大厅陡然一静。
“什么人?!”
“守卫呢?怎么放人进来了?!”
黑山老爷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衣着寒酸、气息平平的僧人,心中惊疑不定。能无声无息走到这里,绝非凡俗。
“贫僧路过,听闻黑山老爷在此地‘威名赫赫’,特来拜访。”孙悟空合十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拜访?”黑山老爷冷笑,“我看你是找死!识相的,跪下磕头,本老爷或许留你一个全尸,拿去试药!”
孙悟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冥顽不灵。”
他不再多言,右手抬起,五指虚张,对着黑山老爷遥遥一抓。
黑山老爷脸色大变,只觉周身空间陡然凝固,一股无法抗拒的无形巨力将他死死攥住,猛地从座位上提起!他体内筑基圆满的灵力疯狂运转,却如蚍蜉撼树,连一丝一毫都挣脱不得!
“你……你是何人?!”他惊骇欲绝,嘶声吼道。
孙悟空不答,只将手轻轻一甩。
黑山老爷如同破布袋般被甩出洞府,狠狠砸在外面的山岩上,筋骨不知断了多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修为瞬间被这一摔震散大半!
厅中其他头目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想跑,有的想拼命。孙悟空只是目光一扫,佛门“威压”稍稍释放。
“噗通!”“噗通!”
所有人,连同那些半妖侍女,全都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抬不起来,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和尚?这分明是……是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孙悟空走到瘫软如泥、惊恐万状的黑山老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掠夺弱小,杀伤性命,逼人至绝境。此等行径,有违天道,当惩。”
他并指如剑,隔空点在黑山老爷丹田气海。
“废你修为,毁你道基。此生不得再行修炼,为恶害人。”
一道温和却无可抵御的金光没入黑山老爷体内。后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感觉苦修数十年的灵力如开闸洪水般疯狂外泄,丹田处传来碎裂般的剧痛,与天地灵气的感应瞬间断绝!
修为尽废!
孙悟空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恶徒头目:
“尔等为虎作伥,亦有罪责。自废一半修为,将所掠哭石谷部落之物,十倍偿还。日后若再敢行凶作恶,形神俱灭。”
他的话如同律令,烙印在每个人神魂深处。无人敢违抗,纷纷咬牙,自损修为,又忙不迭地表示立刻筹备赔偿。
孙悟空这才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已出了洞府,消失在黑风山上空。
从来到去,不过盏茶功夫。
黑风山上,只留下一个修为尽废、奄奄一息的黑山老爷,一群惶惶如丧家之犬、忙着自残赔款的恶徒,以及一座骤然失去煞气、显得格外破败阴冷的洞府。
哭石谷中,半妖们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既盼望那奇怪的僧人能带来奇迹,又觉得这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忽然,谷外传来破风声。
几个之前被孙悟空定在山下的恶徒,此刻解了定身,却不敢逃走,反而背着一大包从黑风山匆匆取来的粮食、药材、皮货,连滚爬爬地冲进谷中,“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各位爷爷奶奶饶命!饶命啊!这是黑山老爷……不,是那黑山恶贼抢你们的东西,我们十倍……不,二十倍奉还!求你们在圣僧面前美言几句,饶我们狗命啊!”
谷中半妖们目瞪口呆。
阿吉挣扎着站起,独爪紧握,死死盯着那些往日耀武扬威、此刻却如丧家之犬的恶徒,又看看他们带来的、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和尚……真的做到了?
不仅惩戒了黑山老爷,还让他们十倍赔偿?
这……这简直是神话!
“那位圣僧……他现在何处?”阿吉声音沙哑地问。
“走……走了。留下话,让我们照做,就走了。”一个恶徒哭丧着脸,“阿吉首领,您大人有大量,以前是我们瞎了狗眼……”
阿吉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只是踉跄着走到谷口,望向北方黑风山的方向,又望向更广阔的、云层低垂的天空。
它缓缓跪了下来,以额触地,朝着孙悟空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身后,所有还能动弹的半妖,无论老幼,也都默默跪下,虔诚叩首。
他们不知道那位僧人的名号,不知道他来自何方。
但他们知道,在绝望降临之时,有一位真正的“佛”,路过了他们的苦难,伸出了手,拨开了乌云。
这就够了。
远在千里之外,云层之上。
孙悟空已恢复了本相,踏云而行。怀中狐灵珠的波动,已然恢复了平和温润。那处暗红色的聚集点,已然消散。
这只是他重返须弥、例行巡视中,遇到的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北俱芦洲很大,三界更大。
类似的不平之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他无法解决所有。
但,见一件,管一件。
以斗战胜佛之名,行护生卫道之实。
这便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本心。
云海苍茫,前路无尽。
孙悟空目视前方,嘴角微扬,身影如电,向着须弥四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那里,还有更多的山河,等待他的目光。
还有更多的生灵,或许正期待着一道,能劈开黑暗的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