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之锁妖封魔塔
西游记之锁妖封魔塔:第40章:二郎神谢罪,过往恩怨消
青云山往西八百里,有一处人迹罕至的裂谷,名曰“断龙渊”。传闻上古时有恶龙在此被斩,龙血浸透谷底,千年不散,形成一片终年弥漫淡红雾气的险地。寻常飞鸟不敢渡,精怪亦不愿近,唯有谷中一些异种毒草与喜阴的妖虫滋生。
这一日,断龙渊上空,却有一道银光破开红雾,径直落于谷中一块相对干燥的黑色巨岩之上。
银光敛去,现出杨戬身影。
他未着天庭朝服,只一袭简单的玄色劲装,三尖两刃枪负于身后,哮天犬安静地蹲伏脚边。他眉间天眼闭合,面容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望着青云山方向,带着几分复杂的凝重。
自凌霄殿那场风波尘埃落定,已过去半月。天庭新规推行,锁妖塔复核有条不紊,三界看似重归某种新的平衡。但杨戬心中清楚,有些涟漪一旦荡开,便不会轻易平息。而他,司法天神,在那场风波中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
奉命追缉,看似忠职,实则间接成了“不公”的帮凶。纵然后来网开一面,放任孙悟空带走月弦弼六,但那更多是出于私心触动与权衡,而非基于“公道”本身的决断。与孙悟空当庭对峙,甚至纵容哮天犬伤及弼六……这些,都成了他心头一根刺。
尤其是,当他得知玄狐最终沉冤得雪,获封元君,月弦重获自由,锁妖塔无数冤魂有望昭雪时,那根刺便扎得更深了些。
他想起孙悟空在凌霄殿上的质问:“你第三只眼能辨忠奸,看破虚妄,难道就看不见这‘天规’之下,藏着多少不公?”
也想起自己当年,在华山之下,亲手将妹妹三圣母镇压时的那份“恪守天规”的冰冷与无奈。
有些错,并非本意,但既已铸成,便需面对。
杨戬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淡淡腥甜与腐朽气息的谷中空气,让他更加清醒。他拍了拍哮天犬的头,神犬会意,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他袖中。随即,他身形再动,化作一道比来时更为内敛的银芒,直掠青云山。
元君殿,后院竹林。
孙悟空正翘着腿躺在一张竹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手里拿着个月弦刚洗好的、青云山特产的“碧玉梨”,啃得汁水淋漓。玄狐在偏殿处理一些山神地祇的日常文书,月弦则在不远处练着一套基础的养气法门,动作虽还有些生涩,但气息已渐趋平稳。
“这梨子不错,清甜不腻,比蟠桃实在。”孙悟空嘟囔着,将梨核随手一弹,那核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十丈外的竹根下,权作肥料。
他看似悠闲,火眼金睛却时刻笼罩着整座青云山方圆数百里。这是斗战胜佛的习惯,也是职责。新规初立,暗流未靖,玄狐母女身份特殊,难保没有宵小或别有用心之徒觊觎。
忽然,他晃动的二郎腿微微一顿。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来得倒是挺快。”他低声自语,从竹椅上坐起身。
月弦收了功,疑惑地看过来:“大圣,怎么了?”
“有客到。”孙悟空拍拍手,站起身,“还是个熟人。”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道清朗却带着明显肃然之意的声音:
“司法天神杨戬,冒昧来访,求见斗战胜佛。”
月弦一惊,下意识看向孙悟空。杨戬?那位曾率天兵追缉他们、在峡谷中与孙悟空激战、其哮天犬还重伤了六叔的二郎显圣真君?他来做什么?难道天庭反悔了?
玄狐也从偏殿走出,闻言神色微凝,但还算镇定。
孙悟空却哈哈一笑,冲着院门方向扬声道:“门又没锁,进来便是。俺老孙这小院,可比不得你的真君神殿气派。”
竹扉轻启。
杨戬迈步而入。依旧是那身玄衣,负枪而行,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少了往日凌霄殿上那种冰冷的威严,多了几分沉凝,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的目光先扫过玄狐与月弦,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定格在孙悟空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峡谷中的剑拔弩张,没有凌霄殿上的激烈对峙,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复杂的审视。
孙悟空抱着胳膊,歪头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杨戬沉默片刻,竟双手抱拳,对着孙悟空,深深一揖。
“杨戬特来,为前番奉命追缉之事,向大圣致歉。”
声音清晰,姿态端正。
这一下,连孙悟空都有些意外了。他挑了挑眉:“哦?致歉?二郎真君何错之有?奉命行事,恪尽职守,乃是本分嘛。”
这话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
杨戬直起身,神色坦然:“奉命是真,但‘恪尽职守’四字,杨戬受之有愧。追缉之初,我心存疑虑,却未深究锁妖塔冤情真相;峡谷交锋,我囿于天规框架,未能明辨是非;哮天犬伤及弼六,我约束不力,更是过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月弦,又看向玄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直至凌霄殿上,听闻弼六血泪控诉,目睹玄狐功德重聚,亲见大圣为公道不惜撼动天庭……杨戬方知,我所坚守的‘职守’,在某些时候,竟可能与真正的‘公道’背道而驰。追缉你们,于‘法’或无大错,于‘理’于‘情’,却是不该。”
这番话,说得诚恳,也说得沉重。以一个司法天神、天庭重臣的身份,向一个曾大闹天宫、如今又“惹是生非”的佛门中人如此致歉,需要不小的勇气和自省。
玄狐闻言,神色缓和,轻声道:“真君言重了。当时各为其……各有立场,真君能于峡谷中网开一面,我母女已心存感激。”
月弦也小声说:“六叔的伤已经好了,菩萨赐了丹药,他还因祸得福了呢。”
孙悟空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收起。他看着杨戬,那双能看透虚妄的火眼金睛,此刻看到的不是虚伪的客套,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痛感的觉悟。他想起峡谷中杨戬那一瞬的动摇,想起他最后那句“我只能挡到这里”。
这杨戬,心里也憋着东西呢。
“行了,别杵着了。”孙悟空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竹凳,“坐。月弦丫头,给二郎小圣倒杯茶。”
月弦连忙应了,去取茶具。
杨戬也不推辞,依言坐下,将三尖两刃枪倚在一旁。
孙悟空也重新瘫回竹椅,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你的道歉,俺老孙收了。其实说穿了,你我当时,都是身不由己。你奉的是玉帝的旨,守的是天庭的规;俺老孙护的是眼里看到的冤,信的是心里认定的理。撞上了,那就打一架呗。打完了,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道出了本质。很多时候,冲突并非源于个人恩怨,而是立场与信念的碰撞。
杨戬接过月弦递来的清茶,道了声谢,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大圣豁达。然杨戬职责所在,未能如大圣般勘破迷雾,明见本心,是为失职。经此一事,于我而言,亦是警醒。司法天神,掌刑律之权,若不能时刻以‘公道’为尺,以‘护善’为念,则手中权柄,反成凶器。”
这话,已是极深的自省。
孙悟空看着他,忽然问道:“杨戬,你当年镇压三圣母,如今可曾后悔?”
这问题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尖锐。
杨戬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杯中的热气都快散尽了,才低声道:“悔。日夜悔之。但当年……我只知那是天规,是铁律,是不可触犯的天条。我以为那是对她、也是对天道的‘负责’。”他抬起头,眼中有一丝痛色,“直至很多年后,我才渐渐明白,有些‘规条’,未必等同于‘天道’。维护了表面的秩序,却可能扼杀了更珍贵的東西。”
“比如亲情?比如公道?”孙悟空追问。
“……是。”杨戬重重吐出一个字。
孙悟空不再问了。他懂了。眼前的杨戬,和当年那个冷酷执行天条的司法天神,已经不同了。华山的阴影,锁妖塔的风波,都在拷问着他的内心。他现在坐在这里道歉,不仅是为追缉之事,或许,也是在为自己过去某些“恪尽职守”却可能造成伤害的行为,寻求一份内心的解脱与和解。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孙悟空抓了抓脸,“你妹妹的事,俺老孙不便多说。但锁妖塔这事儿,你如今看清了,也不算晚。天庭新规已立,以后的路还长。你这司法天神的位置,坐得正,才能让这新规不至于变成另一张废纸。”
杨戬神色一凛,肃然道:“杨戬谨记。”
这时,玄狐温声道:“真君能亲至说明心意,足见坦诚。往事已矣,未来可期。真君与大圣,皆是三界栋梁,若能同心协力,实乃苍生之福。”
孙悟空嘿然一笑:“俺老孙散漫惯了,可当不起‘栋梁’。不过这杨戬嘛,本事是有的,心眼……现在看起来,也还不算太死。”
这话已是带着调侃的认可了。
杨戬脸上也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他知道,孙悟空这是真正将前番恩怨揭过了。
“大圣日后若有何差遣,只要不违天道公义,杨戬定义不容辞。”杨戬郑重道。
“得了吧,少来这套。”孙悟空摆摆手,“俺老孙有事自己就办了,用不着差遣你。不过嘛……”他眼珠一转,“日后要是再有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人的糊涂旨意,你这司法天神,可得把眼睛擦亮点,该顶回去的,就得顶回去。别老是‘奉命行事’。”
杨戬点头:“自当如此。”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说起天庭新规推行中的一些见闻,也提及三界其他一些不太平静的角落。杨戬毕竟是司法天神,消息灵通,所言之事,连孙悟空都听得若有所思。
约莫一盏茶功夫,杨戬起身告辞。
“真君慢走。”玄狐与月弦送至院门。
杨戬对她们再次颔首致意,然后看向孙悟空,抱拳道:“大圣,保重。”
“你也保重。”孙悟空难得正经地回了一礼,“记住俺老孙的话,心里那把尺,得是自己量的,不是别人给的。”
杨戬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银光亮起,消失在青云山外云天之间。
孙悟空走回竹椅边,重新躺下,望着天上流云,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圣,”月弦凑过来,好奇地问,“您和二郎真君,这算是……和好了吗?”
“和好?”孙悟空撇撇嘴,“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打也打过了,道理也讲明白了,该道的歉也道了。都是明白人,难道还要揪着那点破事不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悠远:
“这杨戬,骨子里不坏,就是被那身司法天神的皮和心里的枷锁捆得太久了。如今枷锁松了条缝,是好事。以后这天庭,说不定还真能多半个讲理的人。”
玄狐闻言,微微一笑。她明白,有些和解,无需多言,彼此心照即可。孙悟空与杨戬之间,经此一事,那点因立场而生的旧隙,算是真正消弭了。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至少,不再是敌人。
青云山外,云海苍茫。
杨戬驾云而行,速度不快。山风拂面,带着草木清气。他回首望了一眼那渐远的青翠山峦,心中那份沉郁多日的块垒,似乎随着方才那番交谈,消散了不少。
“公道为尺……自己量的么?”他低声重复着孙悟空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明亮而坚定的光芒。
袖中,哮天犬似乎感应到主人心绪的变化,轻轻呜咽一声,带着安抚之意。
杨戬拍了拍袖口,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决绝的银虹,直入九天。
司法天神的路,还很长。但这一次,他想试着,走得更清醒一些。
青云山上,竹影依旧婆娑。
一场关于“道歉”与“和解”的拜访,如清风掠过,未留痕迹,却又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一些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