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之锁妖封魔塔 · 西游记之锁妖封魔塔：第12章：杨戬忆过往，网开一面行

　　弼六的惨叫与鲜血，月弦悲愤的呼喊，如同两根冰冷的针，刺入杨戬耳中，更刺入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层层天规戒律尘封的角落。那角落藏着一幅画面：华山之下，幽暗的洞窟，被符咒锁链禁锢的柔弱身影，那双望着他时，从祈求到绝望最终归于死寂的眼睛……那是他的妹妹，三圣母。　　当年，他也是这般，手持三尖两刃枪，奉着冰冷的天旨，站在了亲情的对面。他以为那是维护天规的“大义”，是司法天神不可推卸的“职责”。可无数个清冷的深夜，哮天犬偎依脚边时，那洞中绝望的眼神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啃噬着他坚不可摧的外壳。　　此刻，山脊上，那瘦小的弼六死死抱着哮天犬，任凭肩头血肉模糊，仙基摇荡，只为护住身后那个同样无依的“狐女”。这情景，何其刺眼地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当年他面对的是触犯天规的妹妹，而眼前这猴子要护的，是两个天庭所谓“罪籍”却未必有罪的弱者。　　孙悟空没有立刻强行突破他的阻拦去救援，只是站在原地，那双能看透虚妄的火眼金睛，此刻却仿佛能直视人心。他看着杨戬，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杨戬心防最脆弱处：　　“杨戬，你第三只眼能辨忠奸，看破虚妄，难道就看不见这‘天规’之下，藏着多少不公？锁妖塔里冤魂哭嚎你听不见，这忠心小吏为护无辜溅出的热血，你也看不见吗？还是说，你只看得见玉帝的旨意，只记得司法天神的权柄，却忘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忘了你自己当年，也是那‘不公’之下的亲历者？忘了华山洞中，那份无力与悔恨？” 　　“住口！”杨戬猛地厉喝，手臂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横亘的银枪也随之一晃。额间竖纹剧烈跳动，似要睁开，又被他死死压制。孙悟空的话，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打开了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囚笼。华山洞中那份冰冷入骨的悔恨，夹杂着对天庭铁律的质疑，瞬间汹涌而出，几乎要冲垮他数百年来赖以立身的信念基石。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锁妖塔的存在，本就有些蹊跷；清风道长的急迫，天庭对此事超乎寻常的重视，乃至对那狐女“归墟之眼”讳莫如深的态度……这一切都透着不寻常。他只是习惯于不去深究，习惯于将一切纳入“天规”与“职责”的框架内处理。　　“司法天神……”杨戬心中咀嚼着这个尊号，第一次感到一丝讽刺的重量。司法，本当公允。天神，本当庇佑苍生。可若这“法”本身已偏，这“天”已失公允，他又在维护什么？　　山脊上，弼六的气息越发微弱，抱着哮天犬的手臂开始无力地滑落，但眼神依旧死死瞪着那凶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甘的喘息。月弦的泪水混着愤怒，拼命想扯开哮天犬，短刀在犬身上划出浅浅血痕，却无法让其松口。她抬头，望向峡谷下方对峙的两人，眼中是深切的绝望与哀求。　　那眼神，与记忆中妹妹的眼神，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了。　　哮天犬感受到主人的迟疑与心绪剧烈波动，攻势也不由一缓，它困惑地低呜一声，看向杨戬。　　就在这时，孙悟空动了。他没有趁机攻击杨戬，而是身形一晃，如轻烟般绕过枪锋所指，瞬间出现在山脊上。他并未对哮天犬出手，只是一指隔空点向弼六的伤口，一缕精纯温和的佛力渡入，暂时护住其心脉，止住狂涌的鲜血。同时，他看向哮天犬，眼中金芒微闪，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哮天犬低吼一声，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口，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孙悟空，又看向下方的主人。　　杨戬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拦。他握着枪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煌煌天旨、司法权责、身后两千天兵的目光；另一边，是眼前这赤裸裸的“不公”，是那似曾相识的绝望眼神，是自己内心深处从未真正平息过的波澜与疑问。　　时间仿佛凝固了。峡谷中只剩下风声呜咽，以及弼六痛苦的喘息。　　良久，杨戬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那属于司法天神的冰冷锐利，似乎淡去了一些，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复杂。　　他抬手，召回哮天犬。神犬呜咽一声，化为一道黑光没入他袖中。　　然后，他看向严阵以待的孙悟空，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峡谷：　　“孙悟空，带着他们，走。” 　　孙悟空眼神微动，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静静看着他。　　杨戬侧过身，手中三尖两刃枪重重一顿地，发出一声闷响，枪尖斜指地面，让开了通往峡谷另一端的道路。他目光扫过那些悬立半空、面露惊疑不定的天兵天将，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听令！妖猴孙悟空神通诡谲，又有同伙接应，我等激战良久，损耗甚大，已被其突破防线，向东逃窜！立刻重整队列，救治伤者，随本真君——追！” 　　一个“追”字，咬得极重，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天兵们面面相觑，他们虽未看清山脊上具体细节，但真君与那斗战胜佛方才交手惊天动地，此刻真君气息略显紊乱，下令“追”而非“围”，似乎……也说得过去？虽有疑虑，但军令如山，更无人敢质疑二郎显圣真君的决定。当下齐声应诺：“遵令！” 　　阵列开始略显仓促地调整，几名天兵降落，去查看谷底那些被先前战斗余波震伤或掩埋的同伴，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杨戬不再看孙悟空，转身，面向东方那被山峦和逐渐聚拢的阴云遮蔽的远方，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萧索。他以仅有彼此能闻的声音，留下一句：　　“我只能挡到这里。前路……小心清风，还有……归墟之眼绝非空穴来风。” 　　孙悟空深深地看了杨戬的背影一眼，没有道谢，有些事，心照不宣。他迅速回到山脊，一把扶起已近昏迷的弼六，对满脸泪痕、惊魂未定的月弦低喝一声：“走！” 　　三人化作一道暗淡的金芒，趁着天兵阵列调整、视线被山谷地形和扬起的尘土稍阻的刹那，迅疾无比地掠向峡谷另一端，消失在莽莽群山与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　　杨戬直到那气息彻底远去，才缓缓转过身，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默然伫立。天边，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铅云，闷雷声滚滚而来。　　山雨，终于要落了。　　而他心中那场关于“天规”与“本心”的骤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真君，队伍已重整完毕，是否立刻向东追击？”一名天将上前，拱手请示。　　杨戬收回目光，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不急。先派斥候，仔细探查前方百里山林，确认妖猴逃窜方向及有无接应埋伏。其余人等，就地扎营，救治伤员，待查明踪迹，再行定夺。” 　　“是！”天将领命而去。　　杨戬独自走回那巨大的深坑边缘，坑中残留的佛力与神力仍在微微对抗、湮灭。他伸出手，感受着那交织的能量，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渐起的山风里：　　“孙悟空，但愿你这‘公道’，真能讨得回来……这潭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