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地火轰鸣惊秘窟 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刺鼻的硝磺味,沉甸甸地压入肺腑。地下空间远比想象的更为庞大,穹顶高阔,隐没在黑暗中,唯有远处零星火把与炉火投下摇曳的光晕,勾勒出嶙峋岩壁与粗糙木架的轮廓,如同巨兽的腔膛。 沈惊澜与赵清弦屏息凝神,贴着一排堆满黑色矿粉的木桶潜行。沉闷的撞击声与金属刮擦声自深处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句压低的、口音奇异的吆喝。 转过一处巨大的、仍在散发余热的熔炉,眼前景象令二人呼吸一窒—— 左侧一片空地上,数十名工匠正埋头忙碌,并非打造刀剑,而是在铸造一尊尊造型奇异的金属构件,似铳非铳,似炮非炮,结构精密复杂,部件散落一地,泛着冷硬的寒光。 右侧则是一排长案,案上摊开着无数书页与工具。一些人正以极其精湛的手法,对照着几本残破的、赫然是《永乐大典》制式的古籍,在特制的厚纸上临摹绘制!所绘内容却非经史子集,而是扭曲的海图、诡异的星象、以及标注着海外蛮荒之地的险恶地形!更有人将绘制好的“残页”以特殊药水熏烤、做旧,使其看起来与真品几乎无异! (私铸军械!篡改《大典》!)赵清弦心头巨震。(他们要制造假的航海图志,误导后人?或是…包装某种致命陷阱?)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仿品”。(墨色沉而滞,虽刻意模仿陈墨,却少了松烟自然褪化的层次感,定是掺了劣质矿粉增重。纸张厚韧,但纤维均匀得过分,绝非永乐年间多层抄造工艺,倒像是…闽北新近改良的竹纸,产量大,成本低。) 她鼻翼微动,细辨空气中混杂的气味。(除了硝磺,还有…淡淡的桐油和鲸脑油味?这是用于保护重要海图防水防蠹的配方,他们连这细节都模仿了?) 沈惊澜眼神冰寒,示意她继续深入。在一处戒备稍松的物料堆后,他发现了几口开启的木箱,里面并非矿石,而是各种已经研磨好的粉末。 赵清弦指尖拈起少许,借远处微光细看,又凑近极轻地一嗅。(硝石纯度极高,颗粒均匀,绝非民间土法炼制,倒像…工部军器监直辖矿场所出。硫磺色泽鲜黄,杂质极少,来源亦不寻常。还有木炭粉,质地紧密,像是特定树种烧制…) 她忽然注意到箱底散落着几片干枯的、形状奇特的树叶,并非中原所产。(是了!暹罗一带的火器匠人,素喜用当地一种“铁木”烧炭,取其燃烧稳定、爆力足,其树叶便是此状!) 线索如碎片般在她脑中飞速拼接:(官矿的硝石、上等硫磺、海外才有的制炭木…原料来源绝非普通私枭能及!这地下工坊,背后必有朝中巨鳄或…更深的海外势力支撑!) “什么人?!”一声厉喝骤然从身后炸响!一名巡逻的守卫终于发现了阴影中的不速之客! 尖锐的哨音瞬间刺破地底的沉闷!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走!”沈惊澜一把拉住赵清弦,绣春刀出鞘,寒光乍现,劈翻最先冲到的两人,夺路便向来的方向冲去! 混乱中,赵清弦眼疾手快,顺手将案上一卷刚刚做旧完毕、墨迹未全干的仿制海图残卷卷入怀中! “拦住他们!格杀勿论!”工坊头目模样的汉子面目狰狞,嘶声怒吼。更多守卫持刀枪涌上,堵住去路。 沈惊澜武艺高强,刀光如匹练,且战且退,但对方人数众多,地形狭窄,一时难以脱身。 突然,那工坊头目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厉色,竟不再追击,反而狞笑着冲向一处岩壁,猛力扳动一个隐藏的铁杆!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远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通道顶部开始簌簌落下碎石尘土! “他们引爆了预设的火药!要塌方!想把我们和这工坊一起埋了!”沈惊澜挥刀格开飞来的碎石,厉声道。 出口已被落石部分堵塞,烟火弥漫,热浪逼人! 赵清弦被呛得咳嗽不止,却强迫自己冷静。(火药引爆有其规律,绝非瞬间全部炸开!方才爆炸声自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说明引线铺设有序,此刻主要爆点尚未蔓延至出口附近!) 她目光急速扫过周遭。(左侧堆放的木炭粉箱!炭粉不易速燃,或可阻挡一时!右侧岩壁有水流渗下,土层较湿,或许…) “大人!劈开那炭粉箱!撒向出口火焰!再斩击右侧湿壁!”她急喊,声音因烟尘而嘶哑。 沈惊澜毫不迟疑,刀光一闪,劈开木箱,黑色炭粉如瀑涌出,他掌风鼓荡,将其推向蔓延而来的火线!火焰遇炭粉,顿时一滞,爆燃减缓,腾起浓密黑烟。 同时他反手一刀,全力劈向右侧渗水岩壁!轰然巨响,湿土碎石崩落,竟暂时阻隔了另一侧的火焰! “走!”他抓住赵清弦手臂,趁这瞬息空隙,纵身从烟火稍弱处冲出!身后传来更剧烈的崩塌声与惨叫!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通道,重回地面,皆是被烟火熏得漆黑,衣衫破损。冷冽夜风灌入肺腑,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清醒。 然而,未等他们喘息,四周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弓弦绷紧声刺耳响起! 密密麻麻的官兵,竟已将整个废弃盐场团团围住!刀枪如林,反射着冰冷的光。 火光映照下,远处一处高耸的断崖上,一个身影负手而立,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正是蔡崇!他俯视着下方狼狈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沈佥事,别来无恙?”他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带着戏谑的寒意,“这份‘虚渊’厚礼,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