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人物志 · 第16章烽火连天

　　初平元年二月的洛阳城，寒意未消，空气中却已弥漫着战争将至的紧张气息。吕布按剑立在相国府高大的门廊下，望着天空中低垂的阴云，赤兔马在他身侧不安地踏着蹄子。自从关东诸侯会盟的消息传来，这座千年帝都就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奉先，进来议事。“董卓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带着少有的凝重。　　大殿之内，烛火通明。董卓踞坐在鎏金榻上，李儒、李傕、郭汜等心腹将领分列两侧。一幅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展在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关东联军的方位。　　“关东鼠辈会盟酸枣，号称三十万之众。“董卓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诸将有何良策？“ 　　李傕率先出列，抱拳道：“太师，末将愿率铁骑为先锋，定将袁绍首级献于帐下！这些乌合之众，何足挂齿！“ 　　郭汜也随之请战：“西凉儿郎纵横沙场多年，何曾怕过这些杂牌军？请太师给末将三万精兵，必破联军于洛阳城下！“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充满了主战的声音。董卓却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李儒：“文优，你怎么看？“ 　　李儒轻抚长须，缓步走到地图前：“诸位将军勇武可嘉，但请稍安勿躁。“他手指划过地图上的联军分布，“联军虽众，实则各怀异心。袁绍与袁术兄弟不和，韩馥怯懦，孔伷无能。唯有孙坚此人号称猛虎，堪称劲敌，曹操虽有所作为，但实力尚浅，不足为惧。“ 　　他停顿片刻，环视众将：“然而，我军兵力比之联军确实不足。若与之硬拼，纵能取胜，也必损兵折将。不若...“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移天子，火烧洛阳，迁都长安，丢给联军一座空城！“ 　　“迁都？“李傕惊呼，“文优先生莫非是在说笑？这洛阳城乃百年帝都，岂能轻易放弃？“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吕布冷眼旁观，注意到董卓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手指却在轻轻敲击桌面，显然在认真权衡。　　“文优此言差矣！“郭汜大声反驳，“未战先退，岂不让人笑话我西凉军怯战？“ 　　李儒不慌不忙：“非是怯战，而是智取。若我军主力西迁，联军必生内讧。届时再伺机反击，方可事半功倍。“ 　　争论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董卓拍案定音：“文优之策甚合吾意！“他目光扫过众将，“迁都要分步进行。先移天子百官，再运珍宝典籍，最后才是大军断后。“ 　　接下来的日子里，洛阳城陷入前所未有的忙乱。首先是天子仪仗和百官家眷开始西行，然后是宫中珍藏的典籍宝物被装箱运走。吕布奉命维持秩序，亲眼见证了这座千年帝都最后的繁华。　　这日，他巡视到太学附近，看见几位年迈的儒者正在艰难地搬运书简。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不慎跌倒，竹简散落一地。　　“这些都是孤本啊！“老者痛哭流涕，声音中充满绝望。　　吕布下马相助，认出这位是太学的博士祭酒郑玄。他默默帮老人收拾散落的竹简，心中涌起一丝复杂情绪。这些儒家经典，正是维系这个王朝命脉的文化根基。　　“吕将军，你觉得，太师此举妥当否？“郑玄突然问道，苍老的眼睛直视吕布。　　吕布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拱手道：“老先生保重。“便转身上马离去。　　经过蔡府时，他看见蔡邕正在指挥仆人搬运书籍，这位新晋的高阳乡侯佝偻着背，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蔡侍中何不劝谏太师？“吕布勒马问道。　　蔡邕苦笑：“将军觉得，劝谏有用吗？老夫日前上书，言明洛阳乃社稷根本，不可轻弃。太师只回了一句'文人之见'。“ 　　二月十五，最后的迁移开始了。西凉军开始挨家挨户驱赶百姓，哭喊声震天动地。吕布站在城墙上，望着下面如潮水般西行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　　“将军，“徐荣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看来太师是要执行文优的最后一计了。“ 　　吕布转身：“徐将军以为，火烧洛阳真是必要之举吗？“ 　　徐荣长叹：“从军事角度，确实可以延缓其追击。但从长远看...“他摇摇头，“这千古骂名，恐怕要由太师背负了。“ 　　当第一缕黑烟从南宫升起时，吕布知道，这座千年帝都的命运已经注定。　　浓烟开始笼罩整个洛阳城，但在西行的队伍中，被挟持的百官和百姓的哭声，似乎比火焰更加令人心悸。九岁的小皇帝刘协坐在车中，安静得令人心惊。　　吕布率部在洛阳城外扎营，准备执行断后任务。站在营门前，他望着西方蜿蜒的队伍和东方冲天的火光，心中明白，这个王朝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