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人物志 · 第11章风云际会

　　建宁六年的雁门关，春寒料峭。吕布推开郡都尉府的窗，望着校场上操练的新兵。这几年来，他随丁原东征西讨，方天画戟饮饱胡虏血，“飞将军“的威名已传遍漠北。可每当战事平息，他仍要回到这案牍之间，处理那些似乎永无止境的文书。　　“都尉。“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吕布转身，见张辽捧着账册立于门前。昔日的毛头小子如今已长成挺拔的青年，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沙场锐气，多了几分文吏沉稳。　　“是文远啊。“吕布接过账册，随手翻阅，“听说刺史大人升你为从事了？“ 　　张辽躬身道：“蒙使君抬爱，命下官协理军需粮草。“ 　　吕布合上账册，目光如炬地打量着这个曾经的副将。三年前，张辽随他大破鲜卑，单骑斩将夺旗的英姿犹在眼前。可如今，这个本该在沙场扬名的年轻人，却整日与账册为伍。　　“小子现在处理这些事，倒是有模有样了。“吕布忽然笑道，“只不知你的戟法，可曾落下？“ 　　张辽眼中闪过一丝锐芒：“都尉若是不信，可随时考较。“ 　　“好！“吕布拍案而起，“去校场！“ 　　校场上，二人各执木戟。张辽率先出手，戟法凌厉非常，竟与吕布战得难分难解。十回合后，吕布一戟挑飞张辽手中木戟，大笑道：“好小子！武艺果然没有落下！吾虽未尽全力，但能接我这么多招你却也已经算得上悍将！“ 　　张辽喘着气，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都尉神勇，末将佩服！“ 　　正说话间，忽闻门外马蹄声急。亲兵来报：“张从事从洛阳回来了！“ 　　吕布精神一振，大步迎出。只见张杨风尘仆仆地跳下马，狼皮大氅上沾满泥泞。　　“奉先！“张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洛阳要出大事了！“ 　　二人快步走进书房，张杨顾不上喝水，急声道：“大将军何进与宦官势同水火，灵帝病重，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布局。丁使君收到何进密信，恐怕不日就要发兵洛阳……唉！只是不知会不会再来一次窦武之变……“ 　　吕布瞳孔微缩：“义父是何打算？“ 　　“使君欲亲率精兵赴京。“张杨压低声音，“但听说董卓的凉州军也是应大将军之邀，在向洛阳移动。此番进京，吉凶难料啊。“ 　　这时，吕玲绮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张世伯！“ 　　张杨脸上露出慈爱之色，从行囊中取出一包饴糖：“路上给你带的。“ 　　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吕布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情绪。乱世将至，他最担心的是该如何护得女儿周全？　　次日，刺史府钟鼓齐鸣。丁原端坐堂上，文武分列两旁。　　“诸位。“丁原声音凝重，“京师有变，本官决定亲率精兵赴洛阳勤王。奉先随我同行，稚叔（张扬的字）、文远留守并州，负责粮草供应，招募新兵。“ 　　吕布躬身领命，眼角余光瞥见张辽欲言又止的神情。　　议事毕，吕布在回廊叫住张辽：“文远是否觉得，留守并州太过憋闷？“ 　　张辽苦笑道：“都尉明鉴。只是使君既已下令...“ 　　“我有一事相托。“吕布正色道，“我走之后，吾妻与玲绮就拜托你多加照看。“ 　　张辽郑重抱拳：“必不负所托！“ 　　当夜，吕布独自登上关楼。春风带着寒意，吹动他猩红的披风。高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都尉，各部兵马已整装待发。“ 　　“好……“吕布望着远方，“此去洛阳，不知何时能归。“ 　　高顺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姐的戟法，已有小成。“ 　　吕布嘴角微扬。想起女儿练戟时的认真模样，他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　　三日后，大军开拔。丁原铁甲红袍，一马当先。吕布率精骑紧随其后，方天画戟在春日下寒光凛冽。　　行至十里长亭，忽见一骑追来。吕玲绮跳下马，将一柄小木戟塞到吕布手中：“阿爹带着这个！阿爹，你和丁刺史要平安回来！“ 　　吕布接过木戟，看着女儿倔强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他轻抚女儿的发顶，翻身上马。　　“出发！“ 　　烟尘滚滚，大军向着洛阳方向迤逦而行。吕布最后一次回望雁门关，只见关墙上，张辽牵着吕玲绮的手，正向他挥手告别。　　春风拂面，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