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人物志 · 第27章狭路血歌

　　李彦率领第三曲二百余士卒，如同一群沉默的野狼，在暮色笼罩的荒原上急速潜行。他摒弃了常规的官道，专拣崎岖难行的小路和丘陵背阴处前进，最大限度利用地形隐蔽踪迹。玉真子所授的山地潜行与侦查技巧，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派出的斥候如同灵敏的触角，不断将前方情报传回。　　“军侯！胡虏在前方十五里处的‘野狼谷’谷口扎营了！”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回报，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他们抢了不少财物和妇孺，正在谷内饮酒作乐，戒备松懈！谷口狭窄，仅容三骑并行，两侧是陡坡！” 　　野狼谷！李彦眼中精光一闪。这地方他听老卒提起过，是一条典型的“一线天”式峡谷，入口极窄，内部稍开阔，但出口同样狭窄，易进难出。胡虏选择此地宿营，显然是仗着骑兵机动力，认为即便被发现也能快速冲出，却没想到会有一支步兵敢主动咬上来，更没想到这支步兵的指挥官如此熟悉地形且胆大包天。　　“天助我也！”李彦拳头紧握，立刻下令，“全军加速！悄无声息，抢占谷口两侧高地！” 　　命令被迅速执行。第三曲的士卒经过严苛训练，此刻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他们借助夜色和乱石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向野狼谷两侧的山坡摸去。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和皮甲摩擦荒草的窸窣声。　　李彦亲自带队爬上谷口东侧的高地。向下望去，谷内火光点点，人声嘈杂，胡骑的狂笑和妇孺的哭泣声隐约可闻。约三百胡骑分散在谷底，马匹散放，大多卸了鞍鞯，不少人已然醉倒，只有寥寥数人在谷口懒散地放哨。　　“刘三！”李彦低喝。　　“在！” 　　“带你的人，多备滚木礌石，堵死谷口退路！动作要轻！” 　　“诺！” 　　“其余人，检查弓弩箭矢，备好长戟拒马！听我号令，方可放箭！” 　　士卒们依令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他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用藤条捆扎的巨大石块和粗壮树干推到谷口上方险要处，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封死出口。弓弩手则屏息凝神，箭矢搭弦，瞄准了谷底那些晃动的身影。长戟手和刀盾兵在前排蹲伏，准备应对可能冲上坡来的零星敌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谷下的胡虏毫无察觉。夜渐深，谷内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鼾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李彦觉得时机已到，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举起手中强弓，搭上一支响箭！　　“咻——啪！” 　　刺耳的箭啸声划破夜空，在山谷间回荡！　　“放！”李彦声如雷霆！　　刹那间，谷口上方的滚木礌石轰然落下，砸向谷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将狭窄的出口堵死大半！几乎同时，两侧高地上箭如雨下！第三曲的士卒憋了一晚上的怒火和恐惧，此刻尽数倾泻于箭矢之上！密集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谷底那些惊慌失措、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胡虏！　　“敌袭！敌袭！” 　　“马！我的马啊！” 　　惨叫声、马嘶声、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谷底乱作一团，胡虏人挤人，马撞马，很多人还没找到兵器就被射成了刺猬。试图冲向谷口的，被继续落下的石块和严阵以待的长戟手逼退。试图向两侧山坡冲锋的，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箭雨和从上而下的劈砍。　　李彦立于高地，目光冷冽，不断下令：“弩手三排轮射，不要停！长戟手守住斜坡，刀盾兵掩护！” 　　他亲自张弓，弓弦连响，每一箭都精准地射穿一名试图组织反抗的胡虏。他知道，这时候谁敢反抗便杀谁，那么便不会有人再敢出头。　　不过胡虏毕竟人多，且凶悍异常。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们发现敌人并不是很多，于是还是有一些悍勇之辈开始自发集结，不顾箭雨，拼命向地势稍缓的西侧山坡发起冲锋。　　“跟我来！”李彦见状，放下强弓，提起马戟，亲自带领一队精锐长戟手冲下斜坡，迎头痛击！　　“杀！”李彦怒吼，马戟化作一道黑色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敌！他身后的士卒见主将如此悍勇，士气大振，纷纷挺戟突刺，将冲上来的胡骑死死顶在山坡上，寸步难进。　　战斗陷入残酷的僵持。第三曲凭借地利和先手，大量杀伤敌人，但胡虏的困兽之斗也极为猛烈，不断有士卒伤亡。李彦身先士卒，戟下已不知斩杀了多少敌人，他在乱军中优先击杀想阻止反抗的胡骑，几番下来，便再无胡骑敢当出头鸟，李彦浑身浴血，如同战神。　　就在此时，谷外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火光隐隐——张浑率领的主力，终于“姗姗来迟”了。　　谷内的胡虏也听到了动静，意识到腹背受敌，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疯狂。　　“军侯！东侧有股胡虏聚起来了，想从那边陡坡爬上来突围！”刘三满脸是血，奔来急报。　　李彦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看向东侧。那里地势险峻，胡虏选择从此处突围，显然是狗急跳墙。但若被他们爬上来，占据高地，形势将瞬间逆转。　　“我去！”李彦没有丝毫犹豫，点起身边一支队伍，冲向东方。　　东侧山坡果然有数十名最凶悍的胡虏，弃了马匹，正借助岩石和枯藤艰难向上攀爬。李彦赶到时，已有几人即将登顶。　　“滚下去！”李彦暴喝，一戟将最先冒头的胡虏连人带刀劈落悬崖。他如同磐石般立在崖边，马戟挥舞，守住这最后的防线。士卒们紧随其后，用长戟捅，用石头砸，用箭射，将攀爬的胡虏一个个打落。　　战斗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山谷内的喊杀声渐渐微弱下去。当张浑率军“小心翼翼”地清理开谷口的障碍，进入山谷时，看到的是一幅惨烈而震撼的景象：　　谷底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残余的数十名胡虏跪地乞降。三百胡骑，几乎全军覆没。而第三曲的士卒，虽然伤亡近三成，但幸存者个个浑身浴血，却眼神锐利，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恶鬼，紧紧护卫在他们的军侯身边。　　李彦拄着马戟，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战袍破碎，甲胄上布满刀痕，鲜血顺着戟杆流淌，但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看向走进来的张浑，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杀气。　　张浑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那个如同血铸的年轻军侯，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难以置信、嫉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战，李彦用二百步兵，凭借地利、奇袭、严明的纪律和自身悍勇，几乎全歼三百胡骑，救回被掳百姓财物，打了一场堪称经典的以少胜多、以步克骑的歼灭战！　　消息传回，整个阴馆城为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