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枝枝疑惑:“你想吃吗?” 谢衍之没吭声,掌心摊开,用了几分灵力,便将栗子壳爆开,码得整整齐齐,再一起还给宁枝枝。 “吃吧。” “……” 宁枝枝懂了,这人有点洁癖,外加强迫症。 莫非是处女座的? 她满嘴栗子的香甜,开口问话都带上几分蜜意:“你是不是八九月生的啊?” 谢衍之偏头:“不是,吃东西就闭嘴。” 宁枝枝没再继续问,谢衍之的气息显而易见地变冷了几分。 她懂得。凡是反派,必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辛酸过往嘛。 宁枝枝对这个过往没什么兴趣。 还不如她储物袋里的奶香大瓜子吸引人。 宁枝枝嗑瓜子渴了,小鬼修还挺有眼力见儿地上了壶好茶。 她滋遛滋遛,吃饱喝足。 恰巧博古架边的珠帘脆响,从背后暗格里走出来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这回还真的是个美人。 杨柳腰,婀娜骨,小扇轻摇,端的是天生妩媚。宁枝枝喜欢美人,更喜欢这种有独特韵味的美人,于是目不转睛欣赏起来。 美人瞧见宁枝枝的举动不由笑了:“妾身碎玉,听闻有贵客登门,来得晚了,还请两位莫要见怪。” 碎玉走近了,宁枝枝才发现她裙下双脚间,隐约有一条冒着鬼气的脚镣。 和孟长安那条好像啊,这是什么明星同款吗? 宁枝枝摁下自己的漫天猜想,冲碎玉一笑:“不晚不晚,我们刚好吃完。” 碎玉瞧着桌上成堆的果皮纸屑,又轻笑起来。 “不知道仙友怎么称呼?这次来,是想做一笔什么样的交易?” 宁枝枝也不见外:“夫人叫我渣渣就好啦,我身边这位是二狗,他不重要。” “……” 谢衍之正襟危坐,像一株不理世事的白杨。 宁枝枝继续控场:“至于交易嘛,夫人觉得我这柄蓝阶障刀如何?” 碎玉一手执扇,一手轻抚刀刃,只是一触碰间,便得了结论:“此刀至纯至刚,当为蓝阶最上乘法器,便是比起属性差的紫阶,也不遑多让。” 蓝阶到紫阶,天壤之别。 碎玉这个大掌眼给出的评价算是极高了。 宁枝枝满意地点点头,是个识货的漂亮姐姐,她爽快道:“这次来的匆忙,只带了17件这样的蓝阶法器。在下欲与八宝阁长期合作,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毕竟,一次性的买卖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可若是长期饭票,还比别的炼器师出品更为优质,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买卖啊。 碎玉自然也想到了这点,笑容里带着些狡黠:“仙友是绕过了弥宝阁,刻意来鬼市寻我们的吧?” 宁枝枝点头:“夫人聪慧,那自然也能猜得到,我并不想暴露真实身份。” 碎玉但笑不语。 她手下调|教出来的都是鬼灵精,连忙接话唱红脸:“不知法器来历,不明贵客身份,若是这东西不干净,咱们多宝阁也担不起责任呢。” 宁枝枝歪头想了想:“这些东西,全仙门只有我家才能炼得出来。” 怕众人不信,她掏出储物袋一抖,剩下的16件法器全都倒了出来。每件法器上都沾着浓郁的怨气。 随之而来,还有一股难言的熏天臭味。 宁枝枝捂着自己的鼻子:“诸位看到啦,这批法器呢,他就是自带这么特别的效果,丢了都能在茫茫人海一眼认出来的。” 众人:“……” 谢衍之不知何时挪到了距离宁枝枝最远的地方,冷眼打量着她。 那日初见,她还哭哭啼啼让宋长老别打了。 这女人果然嘴里没句真话。 碎玉以扇掩鼻,正欲张口,突然脚上的锁链一阵脆响,风中传来一股诡怪的冷香,像是烟雾里焚过一截雪降花与苦橙叶的味道。 原本桃花面的美人顿时小脸失了血色,连忙跪伏在地。 宁枝枝都给吓一跳。 虽然这东西确实臭了点,也不至于跪下吧。她起身去扶碎玉,身后珠帘再次响动,一团鬼雾先她一步托着碎玉起身。 宁枝枝索性后退一步:“夫人没事吧?” 碎玉强扯出笑容:“妾身无事,让仙友见笑了。方才说到合作……”她忍不住下意识往暗格方向瞧了一眼,“多宝阁愿与您长期合作,不知您想要什么价位?” 宁枝枝也跟着瞧了一眼暗格。 那里面来了位人物,因此碎玉才会这么快变了风向答应下来。 宁枝枝一点也不想窥探秘密。 于是很快别开视线,对碎玉笑道:“在下不买断。” 碎玉疑惑:“那您是想要……” “四六分成。”宁枝枝弯唇补充道,“我六,你四。” 这是狮子大开口啊,多宝阁在此之前从未这样做过交易。 碎玉原本该一口回绝,但屋里头那位没吭声,就代表着认可这桩交易了。 作为多宝阁的大掌眼,碎玉想叹气;可是作为鬼域一份子,她别无选择。 于是,宁枝枝很快就看到碎玉面挂笑容,情真意切道:“只要能与仙友长期合作,这四六的分成,我们多宝阁便认了。” 宁枝枝忍不住心里吹声口哨。 她也没想到能一锤定音,还准备扯扯皮呢。 碎玉又问:“只是,仙友虽不愿暴露身份,这对外宣传起来总得有个名号,现有可有什么想法?” 这个不难,披几个马甲不是披呀? 宁枝枝挠挠头,试探提议:“不如对外宣称鹅厂制造吧。” 众人:“……” 听起来像铁锅炖大鹅。 碎玉面上一抽:“仙友确定吗?不再改了?” 宁枝枝点点头。 毕竟旁白君就是小企鹅嘛。 她又主动谈起合作:“这17件法器先留在夫人这里售卖,不过需要给我一笔定金。半月后我来送下一批货,因是初次合作,就先按30件蓝阶法器制作如何?” 碎玉惊讶于宁枝枝的速度,犹豫一下还是道:“不知可否取消那股特殊的气味?” 宁枝枝本来就打算把这批货交给小遥峰弟子来做,自然不会有特效。 双方洽谈愉快,又敲定了一些细节性的边角问题。 宁枝枝终于谈得差不多了,扭头就瞥见谢衍之一瞬不瞬地面向暗格方向,一副想进去的样子。 宁枝枝戳了戳他,咬耳朵道:“仙君,冷静。” 谢衍之声音低沉:“里面那是鬼王。” 宁枝枝早就猜到了,可她不愿节外生枝:“你现在可是谢二狗,要低调!而且他也不露面,想来是没发现你。” 谢衍之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他与鬼王几十年前有过约定。那时他意外点了一盏天灯,毁去半个鬼市,鬼王带着个算盘从天而降,“叭叭叭叭”一通算,报给他一个惊天数字。 那年的谢衍之还不是刀宗神使,没有富得流油。于是只好答应了鬼王的条件—— 他要谢衍之不再与他相见。 是个奇怪的要求。 不过谢衍之一直遵守至今。 签订好契文,碎玉一路送了宁枝枝两人出门离去。 宁枝枝特别开心。 她刚到手一大笔定金,谢衍之帮了她不少,自然值得请客感谢一番。 最重要的是,她想吃了。 “来仙君,想吃什么,别跟我客气。跟着枝枝混,三天吃九顿!” “……” 直接说一天三顿不就好了。 谢衍之神识凝视着宁枝枝头顶,鬼气成烟向外冒,宛如香炉;神识探入她灵府,果然,一枚金丹在其间若隐若现。 他叹气:“你都没意识到,金丹已经开始凝成了吗?” 第15章 旁白15号 15. 风吹皱棠夕湖水。 离渡口还有一段距离,谢衍之御剑冷淡:“到了。” 宁枝枝费力地从怀里摸了半天,慢悠悠递给谢衍之一颗上品灵石,嘴里嘟囔着:“师傅,加钱送我进去吧……” 谢衍之神色如常,没有接宁枝枝递来的一颗灵石。 神识毕竟不能代劳双目,他犹疑一瞬,伸出二指探了探宁枝枝的额头。 果然是在发烧。 人都烧糊涂了,谢衍之索性沉默着继续御剑,往云栖坞方向飞去。 从他们来的方向,要回云栖坞,势必会路过孤山剑冢。 谢衍之从上空铺开神识,远远看到湖心亭小岛上立着不少人,观模样打扮,都是散修。 他很快联想到之前八宝阁掌眼们的闲聊。 说什么来着,面向全仙门开放剑冢? 谢衍之冷嗤一声,他记得,前世似乎也有过这么一档子事,听说最后事件发酵,赔上了一峰弟子的性命。 他不由回头看了宁枝枝一眼。 原来是她这一峰。 宁枝枝头顶上漏出的鬼气打着旋儿,飘散在高空。她根骨弱,显然是承受不起鬼气的反作用。只能硬扛着,等待结金丹后,泄完这股气。 谢衍之原不想逗留,却敏锐地听到了聂青池一声“不可以”。 湖心亭上,此时爆发了小范围的斗殴。 来滋事的都是低阶散修,但小遥峰上也只是一群炼器炼丹的弟子,打起来就像文人掐架。 聂青池因为护在剑冢无字碑边,已经被一群不要脸的散修掀倒在地。 小徒弟红了红眼,咬紧牙关没有哭。 师父不在,她是大师姐,不能露怯! 谢衍之有些头痛,停剑,高悬空中,伸手戳了戳宁枝枝:“醒醒。” 宁枝枝睡眼朦胧:“到家了?” “你徒弟在底下被人欺负了,你不去管管?” 宁枝枝使劲儿,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隐隐约约看到小徒弟似乎坐在地上,周围站了一圈不怀好意的修士。 她怒意横生,攥了谢衍之的衣袍:“仙君,放我下去。” 谢衍之睨她一眼,原来人还清醒着,也不知先前是不是故意闹他。 他毫无征兆地飞身远离了她与大刀剑。负手立在长空中,语调里透着不可违逆:“想去救人,那便自己御剑。” 宁枝枝发烧是有一个好处。 脑袋很难转弯了。 谢衍之让她御剑,她只愣了一瞬,果断就开始行动。不就是御剑飞行嘛,她驾驭过飞行法器,同理可得,没难度! 大刀剑突然感应到一股奇异的牵引。 就像是被远远高于自己的力量所凝视,无法反抗,变成提线木偶。 它弱弱地看了一眼谢衍之,见主人不反对,便载着宁枝枝径直冲向湖心亭,顺带将聂青池面前放肆的几个散修冲得人仰马翻。 聂青池坐在无字碑边,见宁枝枝从天而降,开心到落泪:“师父,你去哪里了?阿池好担心你。” 阿剑也激动道:“峰主,您可算回来了!” 一众小遥峰弟子连连点头,见到宁枝枝,他们顿时脊背挺直,都有了主心骨。 宁枝枝立在剑身上,因为睁不开眼,索性闭目问:“阿池,谁伤的你?” 聂青池摇摇头:“……没看清,是被撞倒了。” 宁枝枝了然,面向这些不明来路的散修:“今日,我不问你们从何而来,为何事而来。若远来是客,我小遥峰门户洞开欢迎。可若是肆意滋事,毁我灵土,伤我弟子——” “那诸位恐怕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领头的中年男散修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对着左右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够了,终于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宁枝枝:“早就听闻,这澜沧剑门有一条最衷心的美人走狗,如今一见,当真是又美又乖巧,怪不得萧业竹萧掌门要藏私,若是我,定要锁起来不让他人看到啊!” 中年散修说完,湖心亭爆发出一阵恶心的欢笑声。 宁枝枝冷冷觑着这群人。 笑声中不只有男人,还有女人。她们像是依附在牛粪上的一朵艳俗之花,让恶臭掩盖住本香,只为开这一季,而后在卑躬屈膝中颤抖着迎来枯败。 她不愿做这样的花。 不,她根本就不愿做花! 宁枝枝只觉得胸腔之内涌动着一股难言的意志,然后带给她一点顿悟,万般灵台清明。 原来只差一瞬。 原来只需这一点点觉悟。 湖水漾开微波,长空突闻鹤鸣。 宁枝枝于这不堪入耳的侮辱调笑声中,静悄悄结丹了。 她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只有她自己知道,体内的金丹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颗金丹丹身是黑色的,转动时,正缓慢地将体内灵力转化为一种适合她身体修炼的东西。 那中年散修还在放肆地污言秽语。 “你刚说什么?要让我们付出代价?不知是什么样的代价呢,今晚宿在你那里如何?” 这人作乱的手距离宁枝枝还有三寸时,突然燃起了火。 赤色的,纯澈的本命火种从指尖骤然点亮,一路向着衣袖,向着中年男修的身躯! 他很快就大声叫喊着,趴在地上,飞速把手伸进棠夕湖中。 宁枝枝笑得漫不经心:“你既然听过我,难道不知道我的先天之火是霹雳火,普通的水根本灭不了吗?” 中年散修疼得只剩下嗷嗷乱叫,再没有半分先前的淫|色。 宁枝枝隐隐察觉喉间腥甜,强行压下。 她心中有数。 想要活用霹雳火,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只能勉力支撑,算算时间,勉强凑个几十秒。 不过几条杂鱼,足够了。 宁枝枝佯装淡然,收了霹雳火,从大刀剑上一跃而下。 她每向前一步,散修们便慌乱着后退一分。 攻心计,才是宁枝枝的老本行。 她走到中年散修的面前,俯身,一脚踩在他的右手上,听着对方如同杀猪一般的惨叫,心情愉悦极了。 她笑眯眯回头看众人:“所以,到底是谁伤了我徒弟呢?你们都没有人看到嘛?” 散修们怕极了。 这哪里是器修,这人比剑修还可怕啊! 联想到宁枝枝还有炼丹师的身份,他们甚至怕自己下一秒就被丢进炼丹炉里烧成锅灰。 宁枝枝很遗憾地宣布:“既然揪不出人,那只能连坐了。”她转向阿剑,“小遥峰受伤弟子多少?损坏情况如何?” 阿剑最近跟在宁枝枝身边耳濡目染,已经十分适应这种危机处理方式。有条不紊道:“除了青池师姐,轻伤二十七人,毁坏草木三千零一十八,造成法器轻微摩擦四十九。” 阿剑一口气说完,听到玲珑玉响,又翻了个白眼补充:“渡口还被他们丢了一地垃圾,阿灯正预备带人去清扫。” 宁枝枝认真听完,踩着脚下已经昏厥的中年散修,面相其他人:“听明白了吗?赔钱。” 众散修:“……” 宁枝枝就没打算让他们开口:“小遥峰概不赊账,想出去可以,不过得花钱买自由。” 众散修:“……” 怎么听着像赎卖身契呢? 宁枝枝又嫌弃道:“灵石没有,一星半点的宝物总该有吧。不要舍不得,现在不给,待会儿一不小心被火烧到,可就不是这个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