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个世纪的故事里,谋杀发生在封闭或狭小的情景切片里,涉案人员通过言说和调查还原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行为偏好。 古典主义确乎是逝去了,网络搜证似乎可以永无止境地进行下去。虞开霁拿着手写笔在平板电脑上画出了以陆云深为中心的人际关系图,除了“公孙大娘倒拔垂杨柳”和“Whiplash”,还有好几个人参与了信息提供,虞开霁从这些博客中切割下被复数人认为真实的阐述和推论,把她们和自己能找到的网页信息、文件和合同拼凑在一起。 有点像在玩拼图游戏,又有点儿像在写论文。在结果得到现实论证之前,过程与信息源都不够可靠。 28号周日只发生了两件确凿的大事,一是陆云深死亡的照片全网流传,二是下午有关部门对朱墨的尸体进行了法医学检验,后一件事是经由从官方网站上找到的报告中可公示的部分确认的。 朱墨的间接死因是后脑勺处的撞击伤,死者的后脑勺经过两次撞击,稍小的伤口周围存在活化反应,说明第一次撞击发生之后朱墨还活着。相关的检查显示朱墨在第一次撞击之后心动过速,心动过速引发了房颤,牵动旧有的心肌炎病灶导致了大范围的心梗,从第一次撞击到昏迷死亡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半个小时。 而第二次撞击发生的时候死者已经死亡了,根据现场的检验,第二次撞击发生在朱墨的办公室,时间和地点都符合现场的同事听见死者倒地和看见死者躺在地上的情况,但第一次撞击发生在何地还有待确认。 虞开霁之前诱导李子猷时说的话好像一语成谶,但实际上虞开霁一直没能排除谋杀这个可能,过劳死的说法一开始是从网络上流传开的,就连李子猷也是听西西说的,而西西似乎是从别的朋友那里拿到消息的。虽然警方的第一则通告说报警者认为发生了疑似凶杀。但虞开霁也没有完全信任这个说法,因为报警者的相关信息太少了。 根据两则警方通告,现场的第一发现人是个人工作室的员工,朱墨办公室的异动大概是两点四十分左右发生的。14:47分一位员工叫了救护车。虞开霁查询了离工作室所在大厦最近的医院和当地的交通状况,也搜查了S市工作室所在的办公楼事发当天的交通新闻,没有发现异常的交通情况。 急救人员从接到电话到赶到事发地需要约二十分钟,等到确认了朱墨的状况急救人员应该会立马报警才对,但是报警电话是15:19拨打出去的,确认死亡要得了十二分钟吗? 并且,因为两次撞击伤发生在同一个部位,急救人员能够当场发现朱墨头部受伤过两次吗?如果不能,根据现场的第一发现人的说法,似乎不该立即怀疑朱墨死于凶杀案。但报警者说“发生了疑似凶杀案”。 有可能是事发现场的某个人在医护人员确认朱墨死亡后报的警,甚至是狗仔或者别的什么人看到了救护车停在办公楼底下的场景察觉到不对而报警,警方没有释出有关报警者的更多消息,所以在看到通报时虞开霁也没能立刻信任这个报警人口中的“疑似凶杀”。 但就像她对李子猷说的,很多诱因都可以导致心肌梗死,所以她当时无法立刻排除谋杀的可能。现在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转变了,大量网友都开始觉得朱墨是被谋杀的,凶手在杀人后伪造了第二次撞击伤,把谋杀伪造成事故,以便于医院和警方能够赶来结案。 是有可能,但是在虞开霁看来,这也不是唯一的解释。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种异常。周五晚上,朱墨之死被披露在互联网上之后,随着舆论爆发的是铺天盖地的过劳死传闻,那个时候甚至还没有等到第一则警方通告。两则朱墨案相关通告以后,提出谋杀论的网友也开始渐渐增多,但是谋杀论也明显面临着一部分网友的质疑,说这是阴谋论。网友应该把事件交给警方。信息披露前后,舆论的势态先急后缓,这合乎自然吗? 虞开霁把自己的疑惑讲给段鸣鸣,段鸣鸣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是有点怪,朱墨毕竟不是明星,要引起那种程度的、一面倒的舆论确实有点困难。会不会是因为有水军引导舆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