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今惟有鹧鸪飞

【第三十九章】迟迟钟鼓初长夜

  一晃数日,清婉躲在教坊足不出户的挑选满月酒宴的曲目,里里外外的打点着酒宴的规程礼仪,贺兰敏之颇通音律,美其名曰提点一二,实则只是想拎着点心来看看她。   清婉目不暇接的看着曲目,贺兰敏之则坐在一旁,轻抿着茶水,目不转睛的看她。   郑尚仪是宫中经年侍奉的女官,怎么会不懂敏之的心意,因这些时日排练曲目与清婉熟络了许多,趁着排练的空闲,旁敲侧击的刺探清婉的心意。   “杨娘子,我有一事,有些拿不定主意。”郑尚仪替清婉倒了一碗茶,眸中星辉掩映。   “尚仪但说无妨。”清婉原本有些累了,听见郑尚仪的话,立马打起精神。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家养了两只鹦鹉,一只公的,一只母的,养在一只笼子里。这些日子,那母的鹦鹉前几日被猫咬伤了,只能先关在笼子里养着,那只公鹦鹉吧,我将笼门打开让它放放风,他也不肯出去,你说怪不怪。”   清婉垂眸思索着,忽然一拍大腿,“有了,那公鹦鹉,莫不是也被猫咬了?”   郑尚仪面色有些僵硬,却也不急,“那倒没有,我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公鹦鹉身上半分伤都没有。”   “那就奇怪了,”清婉眉头紧皱,似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是呢,而且那公鹦鹉好端端的,整日里就陪在母鹦鹉边上,也不叫,就只看她。杨娘子觉得,这是何缘故?”   说着,母鹦鹉,不,清婉拢了拢被风吹得散乱的头发,忽然眸光一闪,“我知道了!”   在郑尚仪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清婉说了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断语。   “他定是想看看,这母鹦鹉怎么这样笨,长着翅膀还能让猫咬了!”   郑尚仪笑着转身,白眼一翻。   笨死你算了,母鹦鹉。   数日后,九公主的满月酒宴如期而至。   当日,朝中文武百官,内外命妇,包括吐蕃、新罗、波斯、天竺等国,都遣使而来祝贺。   麟德殿内华灯初上,清婉来来回回的将贺礼入账收入库房,瑶华替阿昭在后殿梳妆,已经穿戴整齐的李治踮着脚不住张望着,终于按捺不住,绕过屏风而来。   不过片刻,一只骨骼匀称的手搭上了阿昭的肩膀,带着细茧的指腹在她的脸颊上摩挲着。   阿昭含着笑意转头想去看他,便听身后悠悠传来一句,“今日吃补药了吗?”   原本兴致盎然的阿昭瞬间就不想搭理他了,将脸侧到一旁。   李治看阿昭的模样掩面轻笑,随即清了清嗓,给身旁的宦官女史使了个眼色,瑶华识趣的将眉笔递给李治,浅笑着带人离开了后殿。   “医官说你那药再喝半月也就差不多了,”李治走到阿昭身侧坐下,将她的肩膀扶好,欲抬笔为她描眉。   “我自己来,今日这场合,你若画不好,反而让人看了笑话。”阿昭似是不满于李治的手艺,试图去抢李治手中的眉笔。   “除了你谁敢笑我?”李治挑眉,将阿昭阻拦的双手按住,他生的剑眉朗目,鼻梁高挺,只是站在那里,都会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阿昭轻轻冷哼了一声,随即又换了一副愁眉苦脸的神色,“九郎,我不想再喝那补药了,苦的很,选几位药材熬成羹汤也行嘛。”   “你想都别想,”李治自顾自的给她描眉,“每次我都要他们随着药送糖来的,如今叫你喝药比叫弘儿多说句话都难。哦,我忘了,其实也不难,若我将你不爱喝药这事跟弘儿说了,保证能念叨你好一阵子。”   阿昭还欲开口反驳,被李治轻轻点住朱唇。   “先别说话,差点画歪了。”   麟德殿前,阿昭和李治接受了万邦来使,内外命妇的朝贺,他们夫妻二人正津津有味的赏着面前的歌舞。   瑶华在阿昭身边,持着一把拨浪鼓,逗弄着怀中的小公主。   清婉将贺礼清点后折返到前殿,掠过人群看见了席间的贺兰敏之,正与司农少卿秦淮举杯畅饮。一旁的李弘面不改色的喝着茶水,裴璇陪着裴居道坐在李弘身旁的席位上淡淡抿着茶,看着裴居道与李弘热络的交谈着,百无聊赖的摆弄面前的茶盏点心。   “这两个人还真是像,连喝茶的样子都如出一辙。”清婉看着裴璇和李弘正襟危坐品茶的模样,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着目光依然扫着殿前的人群,恍然间,她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捧腹而笑间,脸颊上的肉乱颤。   那人是武三思。   听闻,他刚刚入宫的时候,还是个骨瘦如柴的孩童。   阿昭心疼极了,总是叫人送去各式各样的瓜果点心,听闻武三思自幼在穷乡僻壤中长大,更是亲自找了师傅教他读书识字。   奈何武三思不喜欢读书,也不爱习武,终日无所事事,抱着宫中送来的糖果点心,坐在太师椅上看歌舞,一吃就是一整天。   久而久之,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武三思?”清婉的眸中尽是不解,他不是被皇后罚在府中禁足,怎么会来宫宴?   “你瞧什么呢?”许是她的举动显眼了些,瑶华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宽慰她说,“陛下挂念着殿下身体,怕殿下再多思虑,特意下旨解了武将军的禁足。”瑶华拉着清婉往后殿走,“你也别问太多,殿下虽不喜武将军,但到底是亲侄,总有情分在,这不是你与贺兰令史能改变的了的。”   “可他若是得逞,曲弘逍早就成了详刑寺的刀下冤魂了,这对曲弘逍,对其他为权贵所害的官民百姓,真的公平吗?”   瑶华注视着清婉落寞的神情,拉着她离开锣鼓喧天的麟德殿,引到了一个偏僻清净的位置坐下,引水煎茶。   在这片小天地里,她们忙里偷闲的唠着家常,只小坐了片刻,便听闻殿前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就连在后殿洒扫的宫女都纷纷驻足望去。   “发生什么事了?”清婉叫住了一位步履匆忙的宫女。   “洛尚宫,可算找到您了,听说是陛下提议让皇后殿下担任封禅大典的亚献,朝臣们说是与礼法不符,起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