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的那三道旨意,如同三把钥匙,为我们开启了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门,一扇是卸下重担后的真正逍遥,另一扇,则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由财富与知识铺就的自在。 逍遥王这个封号,如今算是名副其实了。 谢珩卸下摄政重担后,王府门前的车马喧嚣骤然冷清下来,那些曾经绞尽脑汁想要拜见摄政王的官员们,如今都转向了皇宫和新的权力中心,王府内,也因此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松弛。 谢珩不再需要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准备上朝,不再需要面对堆积如山的奏章和永无止境的朝堂博弈,他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或是与府中清客幕僚品茗对弈,探讨些无关朝局的经史子集,或是换上便服,由周大牛等人护卫着去京郊马场纵情驰骋一番,更多的时候,是待在王府那偌大的藏书楼里,翻阅那些他早年收集却无暇细看的海外舆图,风物志异。 他身上那股因常年执掌权柄而萦绕不散的冷厉威压,似乎也随着这份闲适,渐渐沉淀,柔和了下来,虽然眉眼依旧深邃,气质依旧迫人,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让人不敢直视,偶尔,我甚至能在他专注于某本杂记或是一局残棋时,看到他唇角自然流露的极其浅淡的放松弧度。 “看来,这颐养天年的日子,王爷过得颇为惬意。” 一日午后,我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走进藏书楼,见他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标注着各种奇异符号的海外舆图出神,忍不住打趣道。 他闻声抬头,接过茶盏,目光却仍未离开那舆图,语气带着一丝久违的兴致:“这婆利国以西,竟还有如此广袤的陆地与岛屿,番邦所绘,虽粗糙,却也有可取之处,听闻郑老大他们第二次远航,已抵达了那片被称为黄金海岸的地方?” “是啊,”我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看着那幅充满未知的舆图,“陈默刚送来的信上说,那边盛产一种坚硬如铁,纹理精美的紫檀木,还有一种香气独特的龙涎香,价比黄金,船队正在与当地土酋洽谈,若能建立稳定的贸易点,利润将远超第一次。” 谢珩指尖在舆图上那片未标注的广袤区域划过,眼中闪烁着与我相似的光芒:“世界之大,远超你我想象,困于朝堂方寸之间,终究是坐井观天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放下了江山重担,我们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星辰大海,而支撑我们这份逍遥与远眺的,是实实在在足以富可敌国的财富。 锦绣商行如今已是一个横跨农业,手工业,海内外贸易,金融汇兑的庞大商业帝国,近日我们已开始尝试在几个主要商埠设立锦绣银票兑换点, 辣椒早已成为大周百姓餐桌上不可或缺的调味品,衍生出的各种辣酱,火锅底料行销全国,甚至通过商队返销给了番邦,土豆的推广更是成效卓著,已在多个州县成为仅次于稻麦的主粮之一,不知活了多少贫苦百姓,也让锦绣之名在民间拥有了极高的声望。 海外贸易航线已然成熟,破浪号船队几乎每年都能带回令人咋舌的财富,白糖,新式染料,橡胶制品(已初步尝试制作防水布和弹性车轮)以及各种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地流入大周,又通过锦绣商行的网络分销各地,赚取的利润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李琛减免关税,内帑支持皇家锦绣学院的旨意,更是为商行和学宫的发展注入了强大的官方助推力,如今,挂着锦绣招牌的商铺,工坊遍布大周主要城镇,而皇家锦绣学院也已成为无数渴望学习实用技艺的寒门子弟和开明贵族心中的圣地。 富可敌国,绝非虚言。 然而,这份泼天的富贵,并未让我们迷失,相反,它给了我们最大的底气和自由。 我们无需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无需再为金银俗物烦忧,我们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我们真正感兴趣,认为有意义的事情上。 比如,谢珩开始着手整理他这些年的执政心得与对海外见闻的思考,似乎有著书立说的打算,而我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皇家锦绣学院的扩建与改革中,增设了海事、海外语言、博物(研究海外带回的动植物及矿物)等新学科,高薪聘请番邦学者和有一技之长的匠人来授课,我希望这里能成为孕育大周未来探索精神和实用人才的摇篮。 这一日,陈默从津港风尘仆仆地赶回王府,带来了第二次远航船队满载而归的确切消息,同时,也带来了一份更为大胆的计划书。 “东家,王爷,”陈默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将计划书呈上,“此次航行,我们不仅带回了巨量的紫檀木,龙涎香和数种新的香料,更重要的是,我们根据番商提供的更详尽海图,确认了继续向西,绕过一片巨大的风暴角,便能抵达一个完全不同于婆利国风情的全新大陆,郑老大和几位船长都认为,以我们现有船只和经验,完全有能力组织一次前所未有的环球航行。” 环球航行,我的心猛地一跳,看向谢珩,发现他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那种名为征服与探索的火焰。 “风险有多大?”谢珩沉声问道,语气里没有畏惧,只有冷静的评估。 “巨大。”陈默直言不讳,“风暴、未知海域、陌生的疾病、可能存在的敌对势力……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但回报也可能超乎想象,那片新大陆据说物产极其丰富,拥有我们从未见过的动植物和矿藏,若能成功,我们锦绣商行将开辟的不仅仅是一条新航线,更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兴奋所致:“我们需要更大的船,更先进的导航设备,更充足的补给,以及……更优秀的船员和护卫。” “属下已命船厂开始设计建造干舷更高,抗风浪能力更强的五千料巨舰,”陈默立刻接话,“同时,学院海事科的学员,以及商行自己培养的护卫,都可择优加入此次航行。” 谢珩的手指在计划书上轻轻敲击着,最终,他抬起头看向我,目光坚定:“既然有能力,也有意愿,为何不去?” 他一句话,就为这桩可能耗资巨万,风险极高的宏伟计划,定下了基调。 “那就……去做吧。”我微笑着,看向陈默,“钱,不是问题,人,你来挑选,我要的是尽可能周全的准备,和尽可能多的,活着回来。” “属下明白。”陈默肃然领命,眼中充满了开创历史的使命感。 陈默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我和谢珩,我们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逍遥王,富可敌国。 这并非终点,而是起点,我们拥有了不必依附于任何权力的自由,拥有了实现任何梦想的资本。 这万里江山,我们曾亲手稳住,如今已安然交付,而这星辰大海,这未知的广袤世界正等待着我们携手去探索,去征服。 自在逍遥,一世芳华,其内涵正在我们手中,被不断地拓宽,赋予新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