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不成?” 我看着手中那张措辞恳切,邀请我过府一叙的帖子,落款是那个已被贬为庶人,圈禁府中的李睿。 帖子里字字泣血,说什么夫妻一场,临别之言,望念旧情这些话,看得我差点把隔夜饭呕出来。 小桃在一旁气得跺脚:“小姐,你不能去,谁知道那黑了心肝的东西憋着什么坏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万一、万一想拉着您同归于尽怎么办?” 我嗤笑一声,将那张碍眼的帖子随手丢在桌上,同归于尽,他也配。 “他当然憋着坏水。”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现在是掉进井里的癞蛤蟆,临死也还想蹦跶一下,恶心恶心人,这哪里是叙旧,分明是一场针对我的鸿门宴。” 冯永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娘娘,王爷那边递了消息过来。” 他口中的王爷,自然是谢珩。 “王爷说,李睿近日暗中接触过一个被太医院除名的老吏,擅长配置些……不入流的药物,他府里近几日的采买,也多了几味相克的食材。” 果然,毒药,看来他是真想最后疯狂一把,拉着我一起下地狱。 我转身,眼中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去回禀王爷,这宴,我去了。” “小姐。”小桃急得快要哭出来。 我摆摆手,打断她:“躲是躲不掉的,疯狗堵在门口呲牙,最好的办法不是绕道走,而是迎上去,一棍子打死,永绝后患。” 而且,我要亲眼看着他最后的希望破碎,看着他彻底坠入绝望深渊的样子。 谢珩的意思很明确,他会陪我一起去,有他在,别说李睿现在是个光杆司令,就算他还有三头六臂,也翻不出浪花。 也好,就让谢珩做个见证,看我如何亲手了结这段肮脏的前世孽缘。 赴宴那日,我刻意打扮了一番,不是王妃的品级大妆,而是一身料子普通却剪裁极好的素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根通透的玉簪,衬得我眉眼愈发沉静,气色……好得不得了。 我要让李睿看清楚,离开他,我过得有多好。 曾经的赵王府,如今的庶人府邸,门庭冷落,朱漆剥落,透着一股衰败的死气,开门的老仆眼神浑浊,步履蹒跚,见到我们,只是麻木地行了个礼。 李睿等在花厅,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努力想维持住最后的体面,但那强装出来的镇定,掩盖不住他眼底深处的疯狂和灰败。 他看到我身边的谢珩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摄政王大驾光临,真是让人蓬荜生辉。” 谢珩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气场全开,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他自然地在我身旁落座,姿态闲适,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将我与李睿隔开。 花厅里只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睿开始他的表演,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悲伤:“锦绣……你我夫妻一场,如今走到今日这般田地,是我对不住你……”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晃了晃,没喝也没接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演。 他见我不为所动,眼神阴鸷了几分,但还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从初见说到成婚,言语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权势迷了眼,最终幡然醒悟的可怜人,说到动情处,他甚至还想来抓我的手。 我迅速将手收回,放在桌下,用帕子擦了擦,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李睿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铁青。 “废人李睿,”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我之间,只有血债,没有旧情,你今日找我来,若只是想演这出恶心人的戏码,那我看完了,可以走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伪装的悔恨褪去,只剩下刻骨的怨毒:“沈锦绣,你就这么恨我?” “恨?” 我轻轻笑了,带着一丝怜悯,“你配吗?碾死一只碍眼的虫子,需要恨吗?我只是来清理垃圾而已。” “你!”李睿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和谢珩,“你们,你们早就勾搭成奸了对不对?怪不得,怪不得你要置我于死地,沈锦绣,你这个毒妇!荡妇!” 谢珩终于抬眸,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去,李睿的气焰瞬间被压下去大半,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李睿,”谢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构陷王妃,其罪当诛,你如今是戴罪之身,还想罪上加罪?” 李睿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椅子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都是你们……是你们害的我……”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光,猛地抓起酒壶,颤巍巍地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脸上挤出一种扭曲的近乎谄媚的笑:“锦绣……不,王妃娘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杯酒……就当是我向你赔罪,喝了它,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求你……求你在皇上面前,为我说句话……” 来了,图穷匕见。 我看着那杯清澈的酒液,心中冷笑,李睿的演技真差,情绪转换如此生硬,那眼底的期待和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李睿被我看得发毛,呼吸急促起来:“喝啊,你为什么不喝?你怕了吗?哈哈哈,沈锦绣,你也有怕的时候。” 谢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门外立刻传来几声闷响和短促的倒地声。 显然,李睿安排的可能用来强迫我喝酒或者灭口的心腹,已经被谢珩的人无声无息地放倒了。 李睿脸色骤变,他终于意识到,这场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最后晚餐,从一开始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他彻底疯了。 “你不喝……我喝,我陪你一起死。” 他猛地抓起自己那杯酒,就要往嘴里倒,当然,他那个杯子里肯定没毒。 就在他仰头的瞬间,我一直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挥出,一枚小巧的银针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他手腕的穴道上。 “啊!” 李睿吃痛,手一抖,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酒液四溅。 他捂着手腕,惊恐又怨毒地瞪着我。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如同宣判:“李睿,想毒死我?拉着我陪葬?你做梦。” 我抬脚,碾过地上碎裂的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你的毒酒,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不过,看来连老天爷都嫌你脏,不肯收你呢。” “我杀了你。” 李睿彻底失去理智,如同濒死的野兽,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嘶吼着朝我扑了过来,那狰狞的面孔,与前世他将我推入枯井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我站着没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因为我知道,谢珩在。 果然,就在李睿的匕首距离我胸口还有半尺距离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李睿杀猪般的惨叫,他持刀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匕首哐当落地。 谢珩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前,只用一只手,就轻易制住了疯狂的李睿,他眼神冰冷,看着在地上痛苦蜷缩的李睿,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押下去。” 谢珩淡淡吩咐,立刻有侍卫进来,像拖死狗一样将不断哀嚎咒骂的李睿拖了出去。 花厅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酒气和一丝血腥味。 我看着李睿被拖走的方向,心中一片空茫,没有想象中的快意,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这纠缠了两世的仇怨,似乎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句号。 谢珩转过身,看向我,冷峻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没事?” 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刚想开口。 突然,他眉头微蹙,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抬手捂住了胸口,身形晃了一下。 “谢珩。”我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他。 他靠在我身上,呼吸似乎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回事?他刚才明明没有受伤,难道……是那酒气?还是这厅里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李睿这个疯子,还留了后手? “走……先离开这里。”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我看着他那从未显露过的虚弱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宴无好宴,我知道,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倒下的……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