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那张胖脸,瞬间精彩得跟开了染坊一样。 她大概是万万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新王妃,竟然敢张嘴就要铺子,还是以这种为民除害,为王爷分忧的蹩脚借口。 “娘、娘娘……”她结巴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一团了,“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王府的产业向来都是外院张爷他们打理,从未有内院女眷插手的先例啊,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对娘娘您的名声……” “嬷嬷说的是。”我立刻低下头,摆出一副被她点醒,十分懊恼又委屈的样子,“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只想着为王爷省心,却忘了避嫌……可是……” 我抬起眼,眼圈微微发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可是这账目亏空明明白白摆在这里,若是置之不理,日后窟窿越捅越大,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我们这些知情不报的,岂不是都要吃挂落,我……我实在是害怕……” 我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偷瞄了一眼王嬷嬷,她脸色变幻不定,显然也被吃挂落这三个字戳中了心事,她这种管事的嬷嬷,底下出了纰漏,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我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和无私:“要不……要不这样吧嬷嬷,我也不要那铺子的管事权,我也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我就……我就先替王爷看着地契和印鉴,免得那张爷再胡乱支取银钱,等王爷日后寻到可靠的管事人选,我再交出去,您看这样可好?至少……至少能及时止损不是?” 我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要看守之权,显得毫无野心,纯粹是为了王府利益着想。 王嬷嬷狐疑地看着我,显然在权衡利弊。 把地契和印鉴收归内院,由我这个王妃暂管,说起来也算名正言顺,毕竟王府中馈理论上都该归王妃管,这样既堵了亏空的窟窿,责任也甩到了我头上,日后真出了什么事,也是我顶着,她反而能脱身。 至于我能不能管好,她大概觉得我根本没那能耐,纯粹是小孩过家家,最后还得求到她头上。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些看好戏的意味:“还是娘娘思虑周全,老奴佩服,只是……此事关系外院产业,老奴实在做不了主,还需禀明王爷……” “这是自然。”我立刻接口,一副我懂规矩的乖巧模样,“一切但凭王爷做主,只是……还要劳烦嬷嬷在王爷面前,将这其中利害关系分说清楚。” 我暗示她,强调亏空的严重性和及时止损的必要性。 王嬷嬷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老奴明白。” 她行礼退下,脚步匆匆,显然是去找李睿了。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李睿会答应吗?他会相信我这套贤惠无私的说辞吗?还是会看穿我的小心思? 我坐回椅子上,假装继续翻看账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时间过得格外慢,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不知道王嬷嬷会怎么跟李睿说,李睿又会是什么反应,他那么精明多疑的人…… 就在我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王嬷嬷。 是李睿身边那个叫小路子的贴身小太监。 “王妃娘娘,”小路子尖细的声音响起,脸上没什么表情,“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沉,直接叫我过去,看来王嬷嬷说完了,李睿要亲自问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跟着小路子走了。 书房里,李睿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笔,脸上没什么表情,王嬷嬷垂手站在下面,大气不敢出。 “王爷。”我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却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睿没叫我起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冰冷的刀子缓缓刮过。 “你看账本了?”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我低着头,“妾身闲来无事,就……就想学着看看,也好替王爷分忧……” “看出什么了?”他打断我,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我心里打鼓,硬着头皮,把对王嬷嬷说的那套关于翰墨斋亏空的话,又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遍,语气更加怯懦,甚至故意说得有点混乱,以符合我不懂装懂的人设。 说完,我就低下头,一副等待发落的样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能感觉到李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头顶,带着审视和衡量。 他肯定不信我只是为了分忧,但他会怎么想,觉得我蠢笨无知瞎捣乱,觉得我想争权,还是……起了别的疑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我膝盖开始发酸,心里越来越凉的时候,李睿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 “倒是难得你有这份心。”他语气莫名,“既然你觉得那铺子亏损严重,留着无用,那便依你所言,地契和印鉴,暂时交由你保管吧。” 我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竟然答应了?这么轻易。 然而,还没等我心里那点喜悦冒头,李睿接下来的话,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既然你要管,就不能白管,本王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若是铺子依旧亏损,或者出了任何纰漏……”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以后府里大小事务,你就不必再过问了,安分待在你的院子里,修身养性即可。”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个月,扭亏为盈,还要不出纰漏。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铺子就是个烂摊子,被张爷掏空了底子,而且经营模式老旧,地理位置也偏…… 他这不是答应,这是给我挖了个坑等着我自己跳进去,然后名正言顺地夺走我刚刚争取到的一点点权力,把我彻底圈禁起来。 好狠的李睿,我心底发冷,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反而要装出感激涕零,又有点被吓到的样子:“谢……谢王爷信任,妾身……妾身一定尽力而为,绝不辜负王爷期望。” “嗯。”李睿似乎满意了我的反应,挥挥手,“地契和印鉴,稍后让王嬷嬷取给你,下去吧。” “是。”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 走出书房,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小桃迎上来,一脸期待:“小姐,怎么样?王爷答应了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乏力。 “答应了……但是,只有三个月期限,三个月,必须让铺子盈利,否则……” 否则我就彻底完了,刚看到一点曙光,就可能被彻底打回原形。 小桃脸上的喜色瞬间没了,替我叫起屈来:“三个月?这怎么可能嘛,王爷这不是为难人吗?” 是啊,他就是为难我。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但事已至此,我没有退路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铺子,这是我能否在王府立足,能否拥有自己力量的关键一战。 我只能赢,不能输。 李睿,你等着看吧,你看中的赔钱货,在我手里未必不能变成下金蛋的母鸡。 只是……我该从哪里下手? 那个管事的张爷,第一个就不会配合我,甚至还会暗中使绊子,我需要人,需要可靠又能干的人。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陈默,那个在翰墨斋被排挤,眼神清亮的年轻伙计。 或许……他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