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2012年3月2日 地点:BJ,“星火计划”指挥中心 视角:密钥者团队(沈墨、林骁、孟云)、楚岳 --- 一、行动分歧 会议室里,全息投影显示着十七个异常点的实时状态。其中三个点正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贺兰山、都溪林场、黑龙江凤凰山,能量读数正在以指数级攀升。 “收割者在试探。”沈墨指着数据曲线,“他们在向这三个点注入能量,就像在推门——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守住。” 林骁站在窗边,背对众人。他右眼还蒙着纱布——一周前那次侦察任务的代价,空间感知基因超负荷导致视网膜暂时性脱落。医生说可能永久损伤30%的视力。 “那就让他们看看。”林骁的声音很冷,“‘天网’系统不是已经部署了十二台磁盾炮吗?在贺兰山上空来一次齐射,告诉那些收割者,地球不是他们的实验室。” 孟云坐在轮椅上摇头,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白发过半,说话时气息微弱:“林哥,磁盾炮的最大问题不是威力,是能耗。十二台齐射一次,会抽干西北三省电网三小时的总供电量。如果打偏了,或者没造成有效伤害……” “那就打到有效为止!”林骁转身,纱布下的眼睛位置渗出血迹,“难道要等他们把十七个点全部打开,像开罐头一样把地球打开吗?沈墨,你计算过,如果十七个点同时过载会发生什么。” 沈墨沉默两秒:“地磁翻转。地球磁场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减弱到现在的10%,太阳风将剥离大气层外层,全球通讯瘫痪,所有依赖地磁导航的生物——包括候鸟、海龟——会大规模死亡。但这不是最糟的。” 她调出模型:“最糟的情况是,过载的能量会像引信一样,激活埋藏在地壳深处的观测者设备。我们在地下三十公里处发现了至少七个巨型结构,能量特征与石碟同源。如果它们被启动……” “地球会变成一个信号灯塔。”楚岳接话,他刚走进会议室,军装肩上落着BJ的春雪,“向整个猎户座悬臂广播‘这里有成熟文明可供收割’。这是收割者的真正目的——他们不只是要清理一个实验场,是要把地球做成陷阱,引诱其他观测者文明前来,然后一网打尽。” 会议室死寂。 林骁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所以我们在讨论什么?等死,还是拼一把?楚大校,你的‘天网’到底能不能用?” 楚岳走到投影前,调出一段加密视频:“今晨6点,罗布泊进行了第一次实弹测试。目标:一颗已经报废的气象卫星。距离:三百二十公里。” 视频播放:地面阵列亮起蓝光,天空中出现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波纹。那颗卫星在轨道上突然改变姿态,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然后——解体。不是爆炸,是像沙子堆成的城堡被风吹散那样,分解成数百万个金属碎屑。 “成功了?”孟云问。 “成功了一半。”楚岳关掉视频,“我们确实可以干扰甚至摧毁目标。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有效射程只有五百公里,而收割者舰队在近地轨道一千公里以上。第二,能耗数据在这里。” 屏幕显示:这次单次射击消耗的能量,相当于BJ市三天的总用电量。 “我们只有十二台。”楚岳说,“收割者的先遣舰队,根据林骁上次标记的那个目标运动轨迹反推,至少有三十艘同级别飞船。这还不算可能存在的母舰。” 林骁一拳砸在桌上:“那就造更多!把全世界的核电站都改成磁盾炮供能!把所有的钱、所有的资源都投进去!” “然后呢?”沈墨的声音很轻,但压过了林骁的怒气,“就算我们造出一百台,挡住了收割者舰队。接下来呢?我们向全宇宙展示‘人类很能打’?让其他八千个观测者文明把我们标记为‘危险实验体’?林骁,这不是空战,这不是你驾驶飞机把敌机击落就胜利的游戏!” “那是什么?!”林骁扯下眼罩,那只眼睛布满血丝,瞳孔不规则地颤动,“是跪下来求他们放过我们?像孟云说的,相信培育者会救我们?你看看孟云现在的样子!他相信培育者,他用了他们的‘礼物’,结果呢?他快死了!这就是相信的代价!” 孟云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 沈墨站起来,走到林骁面前:“我的方案是关闭所有异常点。切断联系,让地球从观测者网络中消失。这样收割者就失去了攻击我们的坐标锚点,培育者也无法再干涉我们。人类自己走自己的路。” “成功率37%,幸存率0%。”林骁一字一顿,“这是你自己的计算结果,沈博士。你要我们三个去送死,换来一个‘可能’的自由。” “是。”沈墨直视他的眼睛,“但至少这个自由是干净的。不是别人施舍的,不是交换来的,是我们自己挣来的。哪怕只能挣来五百年、一千年——那也是人类自己的时间。” 楚岳咳嗽一声:“三位,我必须提醒,你们的声音正在被监听。指挥部、联合国安理会、还有……融合派的人。你们的分歧,正在成为别人的武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联合国官员。 “打扰了。”男人微笑,递上名片——“星空之子”联盟首席代表,陈启明。 --- 二、融合派的诱惑 陈启明没有客套,直接打开公文包,取出三份文件,分别放在沈墨、林骁、孟云面前。 “这是《文明升华协议》的修订版。”他说,“培育者派系通过中立观测者向我们传递了新的条件。他们愿意在以下方面让步: 第一,三个密钥者不需要献出生命或永久性身体组织,只需要在评估期间提供实时脑波数据和基因样本——可逆、无创的技术。 第二,地球成为‘受保护观察区’,期限从永久改为五百年。五百年后,如果人类文明达到‘一级星际文明’标准,将自动获得完全自主权。 第三,观测者将立即提供三样技术:常温核聚变、基因疾病根治方案、以及延长人类自然寿命至两百岁的生物科技。” 他顿了顿,看向孟云:“特别是第三点,孟先生。培育者明确表示,他们可以修复你因过度使用预知能力造成的端粒损伤,甚至……让你的父亲孟照国先生恢复清醒。他们保存了1994年采集的完整脑波图谱。” 孟云猛地抬头,手指颤抖。 陈启明又看向林骁:“林机长,你的空间感知基因损伤也可以修复。而且,培育者愿意提供完整的维度航行理论——不是碎片,是整套知识体系。你想飞,对吗?你可以飞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远,不是在地球大气层里,是在星辰之间。” 最后,他转向沈墨:“沈博士,你是最理智的。请你算一笔账:如果我们选择抵抗,按楚岳大校的数据,我们需要消耗全球30%的GDP来建造防御体系,成功率不足10%。如果我们选择独立,按你自己的计算,你们三人必死,而地球将陷入至少三百年的技术停滞——因为我们切断了与高等知识的联系。” 他身体前倾,声音充满蛊惑:“但如果选择融合,三个月内,全球能源免费。六个月内,癌症成为历史。一年内,人类平均寿命突破一百五十岁。我们可以在十年内建成第一艘恒星际飞船。这不是投降,这是……战略合作。” 沈墨没有碰那份文件:“代价呢?除了你写在纸上的这些,还有什么没写的代价?” 陈启明笑容不变:“需要成立‘地球观察理事会’,五名理事中,两名由观测者指定。需要修改全球教育体系,加入‘宇宙伦理’课程。需要……在接下来五百年里,每年接受一次文明发展评估。” “谁来评估?”林骁问。 “观测者联盟中的中立派系。” “标准呢?” “主要是两项:文明内部冲突水平,以及对宇宙其他文明的潜在威胁程度。”陈启明说,“相信我,这标准很低。以人类目前的道德水平,只要我们不发动核战争,不试图侵略其他星球,就绝对能通过。” 楚岳突然开口:“陈先生,我有个问题。如果这些条件这么好,为什么收割者不直接同意?为什么他们还要攻击我们?” 陈启明的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因为……收割者派系认为,给予技术援助本身就是‘过度干预’。他们主张让文明自然发展,哪怕发展过程中自我毁灭。而培育者认为,适当的引导可以避免无谓的苦难。两派的哲学分歧,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选择对我们有利的一方。” 沈墨把文件推回去:“我有一个问题,陈先生。如果培育者真的这么善良,为什么他们一万年来只是观察,不早一点提供这些技术?为什么要在收割者兵临城下的时候,才突然慷慨?”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沈博士,你在追求完美的盟友。但宇宙中可能没有完美的盟友,只有利弊权衡后的选择。至少,培育者愿意谈条件,而收割者只给了最后通牒。” 他起身离开前,最后说:“三天后,‘星空之子’将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全球公投启动仪式。我们会邀请全世界人民投票:融合、抵抗、还是独立。三位,你们的意见,会影响几十亿人的选择。请慎重。”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人。 孟云低声说:“他说的……修复我父亲……” “那是诱饵。”林骁说,“他们要的就是你动摇。” “但我父亲已经疯了十五年!”孟云突然提高声音,眼泪涌出来,“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如果……如果真有办法……” 沈墨走到他身边,手放在他肩膀上:“小云,看着我。如果你父亲现在清醒,他会希望你用什么换他的清醒?用全人类的自主权吗?” 孟云哭出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楚岳看着这一幕,默默转身离开会议室。在走廊里,他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我是楚岳。‘抵抗派’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我参加。时间?地点?好。” 他挂断电话,靠在墙上,闭眼。 父亲的临终话语在耳边回响:“你也是钥匙……你母亲不是人类……” 他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母亲在他三岁时失踪,档案上写着“病故”,但父亲从未带他去过墓地。 如果……如果母亲真的不是人类,那他是谁? 钥匙,又是开哪把锁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