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28日 23:47 浙江·杭州萧山国际机场 林骁最后一次检查跑道灯光时,东边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那道银白色的光迹,以绝对违反空气动力学的方式,在墨黑的天幕上切出一道锐利的锯齿形伤口。它从钱塘江方向倏然显现,没有加速过程,瞬间就达到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在夜空中折出一个标准的直角。 塔台对讲机炸开了。 “06号跑道上方!不明物体!” “高度多少?雷达有没有——” “雷达干净!目视确认,银白色,冷光,正在爬升!” 林骁抓起望远镜。光迹此刻悬停在机场东南角上空约三千米处,安静得令人不安。没有声音,没有尾焰,只有那种非自然的、仿佛从另一个维度渗出来的冷光。他瞥了一眼雷达屏幕,确实什么都没有。但肉眼所见,那东西真实得刺眼。 然后它动了。 不是飞行,更像是空间的某处被折叠了——光迹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西北方向五公里外。没有轨迹,只有两个点之间的闪现。林骁下意识看了眼手表:23点48分15秒。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关闭06跑道。”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比预想的平静,“所有起飞航班暂停,落地航班转备用航道。通知空管中心,萧山机场进入一级异常状况。” “机长,需要通知军方吗?” “已经有人通知了。”林骁看着窗外,机场边缘的导航灯次第熄灭,探照灯的光柱开始扫射天空。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电流噪音。林骁皱眉调频,噪音却愈发刺耳。就在他准备摘下耳机的瞬间,一个声音穿透杂音钻了进来。 不是现代汉语的语调。更古拙,更顿挫,像某种戏剧念白: “赤焰腾空……甲子又轮回……” 林骁猛地扯下耳机。塔台里其他人都看向他。 “怎么了林机长?” “你们……没听到?”他问。 值班员面面相觑。“听到什么?只有电流声。” 林骁重新戴上耳机,噪音已经消失,只剩下常规通讯。他深吸一口气,记录本上的手写时间:23:49。窗外,那道银白色光迹正在变淡,像溶于水的盐,几秒钟后彻底消失。天空恢复完整,仿佛刚才的裂痕从未存在。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 次日凌晨 01:20 机场特别询问室 询问持续了四十七分钟。两位穿便装的男人——但举止太像军人——详细询问了每一个细节。林骁如实描述,除了那句幻听。他没提,因为听起来太像精神压力产生的幻觉。 “直角转弯?”较年轻的那位记录者停下笔,“你确定不是视觉误差?” “我在天上飞了十四年。”林骁说,“分辨得出什么是转弯,什么是……别的。” 年长的那位推过来一张照片。黑白红外影像,模糊的光团,边缘有锯齿状突起。“这是三公里外气象站拍到的。和你看到的一致吗?” 林骁仔细看。“更亮一些。肉眼看到的银色,有金属质感。”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者收起照片。“感谢配合,林机长。请签署这份保密协议。在上级通知前,不得对任何人提及今晚所见,包括家人。” 签字时,林骁瞥见协议右下角的编号:XS-20100828-03。他是第三个被询问的目击者。 离开机场时已是凌晨两点。开车回家的路上,林骁摇下车窗,让潮湿的夜风灌进来。他需要清醒。但一闭眼,那道锯齿光痕就会刻在视网膜上,还有那句挥之不去的古汉语—— 赤焰腾空,甲子又轮回。 什么意思? 手机震了一下。母亲发来的信息:“爷爷的老房子要拆迁了,这周末回去收拾东西?” 林骁盯着屏幕,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的情景。老人那时已神志不清,却总重复一段呓语:“咱们家祖上啊,是被天车从湖北栽到贵州的……天车,五色光,醒来就在山里了……” 他当时只当是胡话。 现在,那些字句在脑海里重新组合,与今晚的天空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 凌晨 03:41 公寓卧室 林骁做了梦。 梦里他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奔跑,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头顶有光,五彩斑斓的光,像流动的油彩。他感到身体变轻,双脚离地,森林在下方急速缩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凉的失重感。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和塔台幻听时一模一样的声音,但这次完整了: “赤焰腾空,甲子又轮回。靳氏子,记得回家的路。” 惊醒时,窗外天色微亮。林骁浑身冷汗,坐在床边喘息。他想喝口水,手伸向床头柜时,指尖触到了异物。 一小撮红色的土,细密,潮湿,沾在枕边。 他怔住了。打开台灯仔细看——这土绝不是杭州的。杭州多是黄壤或水稻土,而这是典型的山地红土,色泽暗红如凝血。 林骁用纸巾小心包起土样。转身时,瞥见镜中的自己:眼下乌青,胡茬凌乱。但真正让他僵住的,是脖颈侧后方的一道痕迹。 一道浅浅的、新出现的红色印记。 形状像半个锯齿。 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赤焰腾空”。跳出的第一条结果是清代画家吴有如的《赤焰腾空图》,描绘光绪年间NJ市民集体目睹火球状UFO的场景。画面题跋写道:“九月二十八日,晚间八点钟,金陵城南隅忽见火球一团……” 日期是农历九月二十八。林骁迅速换算:光绪十八年,即1892年。 他顿了顿,又输入“靳氏湖北瞬移光绪”。这次花了更长时间,在地方志数据库的角落里,找到一条光绪六年(1880年)的简短记载: “鄂西松滋县民靳永德,入山樵采,遇五彩光气,离地飞升,醒已在黔中。旬八日方归,言谈怪异,乡人皆以为妄。” 靳永德。姓靳。 林骁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快亮了,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浮现。他低头看手中的红土,又抬头看那片恢复正常、却已永远不同的天空。 塔台的时钟定格在23:48。 而此刻,手机屏幕显示:04:17。 距离那道天空裂痕消失,过去了四小时二十九分钟。 距离某些被掩埋了整整一百三十年的东西重新浮现,还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