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空似乎自始至终都是灰濛濛的,灰白色的云层始终横亘在天上,遮住了刺眼的太阳,寒风刺骨,考场外面刮着一阵大风,呼呼地穿过,我将手指缩进衣袖里,不时从嘴里吐出几口白气,耳朵似乎轻微冻伤了,它是红的、烫的。 我坐在右侧靠窗的座位上,现在还没到发试卷的时间,周边坐着一群初一的小孩子们,他们的脸上挂满着轻松的无知和自负的希冀,一个小男孩坐在我的正前方,想要摆出睡觉的姿势,电子手表有意无意地晃了晃,但稍顷又似乎察觉了我的视线,而羞涩腼腆地端正了坐姿,兴许是尴尬的作用,考场里的纪律意外地很好。 这次考试,对我来说,从各方面都有着重大的意义。想要到姜门一中求读,这一次的期末成绩占据着相当的权重。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再三小心,尽量使自己不要犯那些愚蠢低级的错误,要把该拿到的分都拿到才对。 此外,这次考试也是检验我离姜门一中到底还有多少差距的一个试验,且先不去求一步登天,但先缩小至20分的距离吧,我想着。 年轻的初一学弟学妹们在干些什么呢?我好奇地把视线转移到一个男生身上,他正闲着没事干,胡乱地挥动着十根手指,不时又极认真极细致地定睛看自己的指甲,似是在检查指甲缝里似乎有脏垢一样,从他们的脸上我或许看到了千奇百怪的表情,但无一例外——没有忧虑。 也是,对于他们来说,中考实在是遥远的,也是不着边际的。 我想,初一就开始有模有样地担忧自己未来的孩子才是奇怪的吧,谁的初一又不是这样的呢?包括我,初一时的我,仍然对于中学生活的认知过分地肤浅了,即使有人在耳旁不时劝诫,但对我来说,这些终是虚幻的,没有实感的。 一连串不存在的片段从我的脑海中迅速地滑过,我想,倘若当年要懂得“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就好了,早应该发觉地,自己其实长久以来都是在一个甜蜜的谎言中生活的,我在市里最穷的县读着初中,县里总体的教育水平并不怎么高,而考试的要求自然也会低下来,而我就在这些堪比个位数加法难度的考试、的练习、的学习中洋洋得意,其乐融融,自以为天资异禀,但当初二那年市里的一次统考,将我无情地打回原形,才让我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动摇,长久以来,我一直坚信着,考试只会考老师教过的东西,学习成绩好的人必然也是会听课的人,而年级排名的长期前五十和恩海高中部的招生标准长久以来麻木着我,给我营造了自己仿佛已经高枕无忧的假象。 我,是不努力的吗?不,也不至于如此,但自始至终我都弄错了自己比较的目标和安乐的标准,因此我总是在假期中无忧无虑地游戏度过,只在考试前的一个月前一周开始复盘开始努力学习,我曾经断言过:“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并以为人生的信条,放弃了积极、进取的学习态度,是的,我曾经因此成功避免了多余的苦痛,从挫折的阴霾中走出,但我也因此错失了许多成长的机会,而与旁人的差距在无形中拉大,更可悲的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事实。 现在想来,我一直都在用着自己的感性去鲁莽、草率地、天真地去定义自己的生活,而没有理性地好好反思自己,找到学习通关的一条正确的道路。 海影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地沉着着,他的思考是如此地理性的,从初一开始,碰上人生第一个棘手难题:动点问题时,他就展示了自己惊人的才华,令我觉得望尘莫及,可缺乏经验的我坚信着直觉的判断,也许就是这小小的思维差异最终却导致了我俩走上不同的道路,事到如今想要回头已经难如登天了,这水滴石穿、长年累月的积累岂又是我一个星期一个月所能追赶上的呢? 仍记得刚上初中那会,一种迫切地想要自立的愿望在胸中急躁地奔腾着,自以为自己已经俨然长成了一个小大人,但事实上我潜意识里还是一位儿童,用着儿童的思维去思考,一切都是我的儿童身份为前提展开的,我因为害怕太多,所以迟迟都未能成长,以为宽厚待人、以为善于欺弄便是成长,却忽视了最重要的“责任”,以致我今天长成了这副畸形的模样,不得不吃下自己三年前由自己种下的恶果。 年轻的后生们,你们且再无忧无虑下去吧,很快你们将看到我苦苦挣扎于自己的罪行中了。 不觉中,时间已经悄然逝去,考试钟咣当地响着,监考老师果断地分发下试卷。 一拿起试卷,我的脑袋就在火速地运转着,草稿纸上立刻落满了乱七八糟的演算,一道又一道的试题在数秒内被我解出,但很快我就碰到了选择题的压轴题,咬笔苦思片刻便坚毅地跳过,我狂躁地写着,黑笔仿佛都要被我捏爆,桌子猛地作响,招来老师和初一后生们的一眼瞥视,但我知道时间已经快要赶不及了,此刻,我必须拼尽全力全力以赴,哪怕是摔得头破血流也必须飞速前进了,当我急速地写完两张答题卡时,拿出第三张答题卡时,偷看我的初一学弟吃了一惊,呵呵,你们也未尝想到,同样的教室同样的时间内,作为你们的初三学长居然要如此地狼狈地同时间赛跑。你们写一道题的功夫,我却不得不在满满的空白区里写满所有运算,而这却只是一道题,有着好似微不足道但又足够致命的12分,我全程屏着呼吸,感到喉咙正在如被火燎烧着,可考试广播还是无情地向我宣告还有15分钟,仍然剩下两道大题,我或许可以再拿下一道大题和两个小问,我也或许一无所得,是要决绝地放弃?——这事关着我的未来,还是不管前文死磕到底——或许最后仍然落得两边不讨好,会做的没分,不会做的也没分的悲剧。 我压抑着思考着,海影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不时闪过,也许我是海影,此刻就不会担忧这种问题了吧。到底我还是写完了一道大题和两个小问,当考试仅剩几分钟结束时,我又草草地检查了一道大题,却发现理解上的一个错误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致命的缺陷,我狼狈地狂书着,已经顾不得上什么卷面整洁,然而当铃声响起,结束考试时,我都没法写完,只好决绝地无力地不甘地放下握笔的手,只余双腿仍在剧烈地颤动着,我悲哀地笑着看那吃惊的初一后生们,待试卷交上,老师示意可以离开时,一言不发地就站起迈着异常沉重的步子走出了教室。 “数学考试就是这样了,我已经尽人事,还得看天命。”我叹了叹气,消失在楼道的转角。初中的倒数第二个学期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