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未丰

第五十二章 一见钟情

　　一个平静的夜晚，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夜晚，学校临靠的河畔在安静地小憩着，河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晚风并不大，徐徐地、有点凉爽。 　　此时正是恩海中学的晚自习时间，整栋教学楼里只有微微的写字声和一阵轻轻的有节奏的脚步声。在玲珑剔透的月光地沐浴下，我们正埋头专心于学业中，班长锦河左手按住语文练习册，右手拿着黑笔往横线处填上答案，他的眼袋疲累得稍稍地耷拉着，方才他才制服两位试图大发议论的女生。 　　哒哒哒，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经验丰富的初三老油条们甚至懒得抬头往外面瞟去，不用说，这定是兢兢业业的巡检学生会了。 　　上了初三以后，曾经威风一时的值日生也变得谦恭起来，在他们的大学长大学姐面前，他们必须要懂得识抬举，现在不是陪他们闹着玩的时候了，中考为主！ 　　咚。值日生队长用手背轻轻地敲了一下铁门，锦河满脸麻木地起身，方一转脸，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位如此楚楚可人的美女，乌黑油亮的长发用一根可爱的皮筋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尽管身着这里随处可见的校服，却无法遮盖住这位绝世美女优美的线条，她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眼，嘴唇小巧粉红，长长的眼睫毛十分灵动，高鼻子，白皙的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她的举止是安静的、淑女的，今日穿着一件纯色的黄色卫衣。 　　仅仅是一眼的对视，锦河的心理防线就被她彻底攻垮，但脑海中的理性约束住了锦河，这种时候更应该保持着绅士的风度。 　　他努力地使自己自然地微笑着，身体不由得走近值日生队长，她从容地优雅地端详着眼前这位有些俊美的男子，不久进班巡检的学弟妹们很快地就汇合向她报告：一切都做得很好，可以撤离了。她向他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地造作，音色是如此地甜美温柔，“把名字签在这就行了。”“这，是吗？”锦河开朗地回应着。 　　女生点点头，签完名后，她又雷厉风行地带领着自己的手下去检查下一个班级，锦河不由得逗留在了门外，注视着她远去的倩影，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浓浓的夜色当中，方才回过神来，回到班里。 　　好友平泊、嘉兴，还有一些女生私底下偷偷地小声笑议着，吉涛则是对此一点也不感冒。 　　“原来还有长得那么好看的女生。”锦河心里暗想着，忍不住偷偷笑了。慧芳继续在走廊里走着去继续执行任务，脑海里浮现出刚刚那位有些傻气的男生模样，小声咯咯笑着。 　　整个晚自习，锦河都再也不能控制好心情继续写作业，他仰靠在椅子上，右手不时用黑笔点在纸上，一直在回味着刚刚那短暂的片刻，她精致的脸蛋、她水灵的眼睛、她优雅的身段、她温柔的声音不断地在锦河的脑中回响着。 　　直至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他才从刚才的回忆中缓缓苏醒，不觉时间竟然飞似地过去，作业却仍是只字未动，他焦急地在练习册上狂书。 　　夜晚放学，小青蛙从路上的草丛处高兴地呱呱叫着，人群欢快地躁动着往各自地宿舍流去，锦河脑中正在盘算着如何再见到今晚见到的那位女生，从她是同年的值日生队长开始着手，无数的人连成一张相当庞大的网，以他熟识的人为起点。他在不断地检索着认识她的线段。 　　他心底暗暗想到：“此前，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也从没有对哪个女生有着一丝的倾慕之情，结果跟她今晚的一个对视就足以让我的心颤抖不已，不论如何，我都想先认识她。”“喂，锦河！”正在他绞尽脑汁苦想时，一个豪迈而熟悉的声音忽然呼唤他，他中断了思考往后一瞥，那人已经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原来是好友嘉兴，“喂，锦河，今晚一见钟情了？”嘉兴两只眼睛弯得如狐狸般狡黠，嘴角兴奋地扬起，附着他耳边轻语。 　　锦河定睛望着他，踌躇了两秒后，避免了正面回答，只是说道：“那个女生长得确实好好看，全部对上我的点了。” 　　嘉兴会意地点点头，得意地说：“我和她是小学同学，人挺不错的，你想认识她的话，你就去3班吧，她是那个班的，叫作慧芳。”锦河听后激动地握住了嘉兴的手，“好兄弟，你果然不负我！”嘉兴哈哈地笑了，“今天我可算是帮上你的忙了！你个色鬼可得要好好地款待我！”锦河坚定地看着他，微笑着地说：“好！” 　　同吉涛不同，锦河并没有急于向对方示爱，而是通过嘉兴先拿到了慧芳的微信。在旁人看来，这个夜晚只不过是一次意外，锦河并没有因此而改变着什么，生活依旧是平淡无奇地过着。 　　锦河抱着手机，以豁出去的心态地添加了慧芳的微信，对方几乎是秒地通过。他的心立刻开始颤动着，理性的风扇正以最大的功率处理他脑中的热量，礼貌地问好完后。慧芳率先问道：“你加我有什么事吗？”看到这条消息后，锦河陷入了思考，但他知道不能让对方等得太久，于是他稍作思索就回答道：“没有什么事，喜欢美女所以就加了，这个回答可以吧？” 　　屏幕的另一头，慧芳坐在椅子上，看到这句回答时，感到有些出奇，被提起了一些兴致。加过她微信的男生可以说是数不胜数了，他们的理由五花八门，什么同为班长啦、什么公务需要啦、什么学习互勉啦、什么多认识个人多一个帮手什么的，这些老套的、正经的开场白令她感到厌烦，既然是工作需要、既然是想当朋友，既然是想共同学习那么就只谈工作、只当朋友、只谈学习吧！望着锦河的消息，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嫣红，回复道：“算你过关了。” 　　看到答复后的锦河，顿时心花怒放，激动得用手狠狠地捶了一下枕头。 　　他的全身的细胞都在兴奋地呐喊着，他恨不得立马就将这消息通知全世界，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能不跟别人说就不跟别人说，避免走漏了口风，以免祸起萧墙。吉涛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他放下手机，同慧芳的聊天暂时到此为止，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上，他把英语作业从军绿色的书包里拿出，铺在桌面上，放起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经典港歌，开始认真地做题。桌面上的黑色闹钟滴答滴答地响着，这个刚刚爆发出极度欢乐的房间现在沉入一片安静的湖泊中，同慧芳的聊天释放走了锦河的所有压力，他感到头脑如今格外地清爽，就连无聊难懂的英语题此刻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但时间的推移，英语题又立刻暴露出了它的狰狞原形，越做越气，越做越恼，锦河一目十行地跳着做着，强耐着性子坚持到了最后，结果对答案时的一片红令他有些气馁，他自我安慰道：“我本来就不擅长英语，能做到这个份上就很不错了。”看着考英语语法的句子改错题，锦河绞尽脑汁以后却依然不明所以，想要放弃了，忽然慧芳的那张微笑着的面庞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于是他就独自狡辩道我是为了好好学习，是为了中考地打开了手机，把他的疑问交给了慧芳。随后就一边等待回复一边做起了下一科作业，没过几秒他的手机就亮屏了，他赶紧抓起手机看，原来只是通信公司发的一条垃圾短信，他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呆坐着，放空了大脑几秒，又重新恢复平静的心态地专心地写着作业，终于一连串的叮叮声响起，锦河伸了伸懒腰，老早就把这档事丢到九霄云外了，打开才发现是慧芳回复他了，他才认真起来，点开消息，先是慧芳的道歉：“我刚刚在吃晚饭，没空看手机。”，后是学霸式的标准回复：“这道题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它只是玩了个很简单的文字游戏而已……”两人立刻交流起了学习，锦河的脑筋其实并不算笨的，他只是懒了点，一经慧芳的点拨立刻变得灵光起来，这也让慧芳有了成就感。“谢谢你啦，那么简单的题目还浪费了你的时间，下次请你喝杯奶茶！”锦河饶有心机地答谢着。 　　慧芳一眼便识破了他的诡计，她故意挑逗对方：“想请我喝奶茶就直说，我一向都不介意的。”锦河看到后，感到心脏好像被人电击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想教我题就直说，我肯定双手欢迎。”慧芳看到后，略微有些惊讶，以往只要到这个地步，对方就差不多该缴械投降了，“好，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原形毕露！”她的胜负欲被勾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打响了！ 　　结果却是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熟络，明明开始只不过是拌拌嘴，后面却彼此越来越了解对方。张慧芳清楚，对方不是什么等闲之徒，同以往交往的那些沉醉于自己世界的男生不同，毫无疑问，吴锦河的形象是如此地丰满，举止是如此地不卑不亢，言谈是如此地能言会道，这种感觉是非常奇妙的。 　　而吴锦河这边，只不过是一直在坚持自己的价值观罢了，他的立场是绝不会因为他人的挑拨就随便地动摇。两人的关系由最初的点头之交渐渐变成了真正的朋友。彼此也渐渐地能够愿意向对方敞开心扉。平日在学校里，偶尔也会偷偷传传信——当然只是学习上的。因此没人能够捉住他们的把柄，哪怕老师清楚，知道了二人的谈话内容后，恐怕也只是放心地挥挥手而已。 　　一天，有关慧芳的传说突然传到了锦河的旁边，“张慧芳就是个海王，一直到了初中，至少谈过四五个，以前还有找人当备胎的前例。听说她其实是有公主病的，和她在一起谈恋爱的男生都受不了她才跟她分手的。”嘉兴听到后，好似回忆起了之前的事情，于是他赶紧找到锦河，告诉他这件事情，“不是哥们我嫉妒你啊，是这个张慧芳，她在开学时候就确实谈过恋爱了，这码事情我一时给忘了，我可得提醒你，你可别被人骗了感情。”嘉兴担心地说。锦河听了以后，立马反驳：“谈恋爱这件事情其实很多人都有过的，没什么好奇怪的啊，吉涛不也谈过吗？”“对，是这样没错，但是你要小心，说不定她只是把你当成备胎了，怀疑才是相信的基础啊。”嘉兴见锦河死脑筋一根，更加着急地说了，他不想变成自己兄弟受伤的帮凶。 　　锦河听了以后，沉默良久，又联想起张慧芳一直以来对他说的那些极具套路性的话，也渐渐生出一种担忧，他在脑海中检索着自己与她相处的记忆，稍顷，他决断地说着：“她不是那种人，也许她以前是那种人，但是谁也不能说人就会没有改变没有成长，而且你放心好了，我从来没有去刻意追她，该放下时我就立刻放下，你要是发觉我哪里不对，你随时可以阻止我。我就在这发誓了。” 　　“去你的吧！现在是大晴天，你发誓顶个屁用？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不管你了。到时候你别怪我无情就是。”嘉兴认可地点点头，便坐回自己座位。 　　关于慧芳的传说也传到了慧芳本人的耳朵里，她听后顿时感到有些慌了，是的，她曾经做过很多幼稚的事情，有过很多段极不成熟的恋爱，对于自己的感情也非常地不重视，每每回想到过去，她便觉得这些事情变成一个个钉子，将她钉在了爱情的十字架上，一生都没法解救。 　　她感到窒息，泪水忍不住地从眼角渗出，她现在恨不得将那个散布传言的人逮住骂个半死。她又想到锦河，那个傻里傻气的家伙，他到底会怎么去看这件事情？她巴不得立马站出来向他解释这些事情。 　　今天的天气格外闷热，明明是早已入秋了，刺眼的太阳依旧高挂于蓝天上，慧芳望着天空哀叹着。 　　吃完晚餐回到教室时，慧芳看到桌上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着：好好学习！这么扭扭歪歪、龙飞凤舞的字，除了他也没谁了，看到这时，慧芳放下心来，也恢复了理智，重新融入学习生活。 　　一放假出了校门，慧芳就立刻拿着手机，期待着锦河的消息，他每次都会挑这个时候跟她说悄悄话。 　　“前几天，听到了关于你的一些谣言，他们说你是海王，还找了很多备胎，叫我小心点，但是我觉得这个谣言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至今为止，我都跟你一起聊得很开心，我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蠢事，我很清楚，因为最早答应请你喝的那一杯奶茶我都还欠着，所以我也让他们不用担心我。”锦河说道。 　　看到锦河的消息后，张慧芳彻底安心下来，微笑着流出了喜悦的泪水，回复道：“那我宁可再也不要你的那一杯奶茶。我做过很多错的事情，遇到了很多错的人，但我很庆幸这次遇到了对的人。” 　　那天以后，二人便确认了恋爱关系。夕阳西下，一位正直豆蔻年华的少女同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坐在湿地公园的草地上，望着仿制的筒车一如既往地将恩城河水带起又带回河里，橘红色的落日将天空染得一片金黄，稀薄的白云在天上飘拂着，不时路过一些行人，驻足观赏这一美景，儿童的嬉戏声在空中回荡着。张慧芳与吴锦河紧挨在一起，谈起了理想与未来，“你初三以后要在恩高读吗？”锦河温柔地问道。“嗯。”慧芳轻声回复，然后反问：“那你呢？”“我呀，我没有你那么聪明，要是可以我当然也想在这里读啦，但是我知道自己的成绩怎么样，大概率是会去一中读书的，中考假的时候我要去打工，去学很多样技术。比如说去奶茶店打工啊或者去动物园干些兼职当饲养工人兼维持秩序的志愿者之类的。”“唔嗯，那其实也挺好的呀，活出你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就好了吗？”“你也这样觉得吗？你以后有什么想做的呢？”“我想先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然后去教小学生们。”“做老师呀，你的性格和能力确实很适合当呢！我不就被你教得不错吗？”“就你会说话！”慧芳微笑着脸红了，用手捏了捏锦河结实的手臂。“练过？”“认识你以后就一直在练。”“唉？这么自律啊，那我得奖励奖励你。”“奖励什么？奶茶吗？”“闭眼！”锦河惊讶了，但还是老实地闭上眼睛，一只纤细光滑的小手勾住了他的右手臂，一具娇小的身体躺在他的身上。二人就这么依偎着直到晚上分别回家。 　　初三上学期的寒假，锦河高兴地给我发了一堆小香猪的视频，问后才知道他居然去那金动物园喂小猪去了，“哟，自拍吗？”我故意逗弄他。“拍你。好久不见，在做些什么呢？”“没什么啊，我每天都游手好闲，现在在广场散步呢？”“唉，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过来跟我养猪！”“中考假后吧！”“好，一言为定。” 　　“慧芳，你还不回宿舍吗？”慧芳的闺蜜关心地问道。“我想学得更久一点。”“真是努力啊，注意时间，早点回来，不要等到宿舍大门锁了回不去了。”慧芳微笑着点点头，“嗯！” 　　一年后，当慧芳仍然在高中教室里补课时，一位体格健朗的青年走到校门外，带着一杯奶茶，他被门卫拦住，问道：“你来做什么的？”“我是1班的慧芳的哥哥，来给她送点东西。”“嗯，我会替你转达的，你走吧。”“谢谢您了。”青年笑眯眯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