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救偏执皇子后(重生)

第16章

申英将话说到这里,奚妩知道再强辩也无用,她面色平静道:“原来你说的是他,我不过救了他一命,还费了我许多的银钱,本以为是什么富家公子,结果身无分文。若再来一次,我必定不救他。阁下和他的怨仇又何必牵扯于我?” 奚妩很平静,她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申英审视着她,他将燃着的烛光靠近她的脸:“那你为什么要背着他离开?难道不是因为他纠缠你吗?” 蜡烛的热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奚妩挺直脖颈,声音平稳:“你说得对,他确实在纠缠我,不过不是喜欢,无非见我样貌起了心思,我不想和他纠缠才选择离开。你拿我威胁他,不会有什么结果。” 少女没有一丝胆怯,申英看着她这副模样,饶有兴趣地道:“你倒是有趣,不过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我耐心等上几日就能知道结果,不过……” 申英脸上露出几分贪婪:“不管他来不来,你都逃不出这里。我身边正好缺个药人,长得这么美,也让我看看骨头有多硬。” “美人折骨,当是十分有趣。” 奚妩紧咬齿关,没有露怯,直到门外传来锁链的声音,她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 她看着身上的绳索,苦笑一声:“果然还是不行啊。” 上辈子她没能成功逃离京城,这辈子也一样逃不了拘禁的命运。 所以那么好心做什么呢?当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偏偏最可笑的是,再来一次,她可能还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 青珠的凉意抵着手腕,奚妩试过很多次想解开这手镯,没有成功。 她想着那男子说的话,苏忆他……会来吗? 也许,不会来吧。 这很明显是一个陷阱,他再疯,也不会疯到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吧。 那她又该怎么逃出去? 药人……她不想再像上辈子那么痛了。 . 奚妩不知道自己先前昏睡了几天,好在这两日他们并不克扣她的饮食,也将她的绳子松开,任她在屋中走动。 她问过那些人雪花在哪里,很快他们就把一只脏兮兮的白猫扔进屋中。 “你这猫倒是护主,要不是主子仁慈,它早就死了。” 那日雪花死死咬着奚妩的衣摆不肯松开,他们本来准备下死手,也不知申英哪里来的仁慈心肠,竟让人放过了。 雪花没有受伤,只是见到奚妩呜呜地叫,奚妩安抚它许久,才让它安静下来。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们留下雪花,并非是因为仁慈。 这日傍晚,申英再次来到这里。 “很快你就能知道苏忆到底会不会来,到时候你若愿意,我可以让你在他死前见他一面。”申英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奚妩垂眸安抚着雪花,低声道:“他来不来与我有何关系,总之我走不了,不是吗?” “你倒是看得开,”申英转而看向奚妩怀中的猫,他目光充满恶意,“苏忆小时候也爱猫,可惜唯一的一只被我扔到狼群里,他冲进狼群去救,竟然没死成。” “贱骨头就是命硬,不过这次我一定会送他去见阎王爷。”申英说得咬牙切齿。 奚妩默默将雪花抱得紧些,她有些怕,怕苏忆会来,怕苏忆不来,也怕申英会对雪花下手。 夜更深了,奚妩坐在窗前,她听着外面的虫鸣声,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都会警醒。 整个月泠山庄安静无声,黑暗中隐藏着恶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后半夜之时,大门轰然而开,所有恶兽倾巢出动。 奚妩在屋内好像听见狼的嚎叫声,似乎还夹杂着谁痛苦的哀嚎。 门外有人影走动,奚妩握紧手中的簪子,她起身防备。 锁链断开,两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他们看见奚妩安然无恙地待在那里,其中一人松了一口气,上前道:“奚姑娘先跟我们去前院一趟,防止他们派人来偷袭。” “你们是苏忆的人?”奚妩大约知道外面的动静是因为什么了。 “是,奚姑娘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十二保证道。 此刻前院满地狼藉,身着红衣的少年执着一把染血的剑,他嘲弄道:“不是想杀我吗?怎么不动手?” 申英恨极地看着他,他怕抓不住苏忆,所以提前在密道等着,但当有人告诉他苏忆已经被抓时,他兴奋得忘了怀疑这话的真假。 申英边退边寻找逃离的可能,不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传来,苏忆朝那边看去,申英立刻抓住机会拿着剑就冲了过去。 苏忆未动半分,在申英冲过来的一瞬间,他执剑一砍。 申英惨叫一声,他捂着断掉的右臂,摔倒在地。 奚妩脚步一顿,她没想到刚过来就看到这么一幕,立刻背过身子,不敢再看。 苏忆看见她害怕躲避的动作,眼神一暗,正要走过去。 申英厉声道:“是你杀了家主,我已将消息传回东漓,申屠氏族人不会放过你的!羽儿早晚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申英自知没有活路,恶毒地诅咒着:“你所亲所爱所有想得到的人,都会离你而去,不会有人愿意待在你这样的恶魔身边。苏忆,你什么都得不到,你终会失去一切,不得好死!” 少年手中长剑飞出,院中恢复安静。 奚妩再听不到嘶哑的诅咒声,她指尖不停地在抖,脸色愈加苍白。 她听见苏忆在朝她走来,她不太想回头去看他。 申屠氏,他和申屠氏有关系…… 他到底是谁? 苏忆走到小公主的身后,他伸手想要碰触奚妩的手。 奚妩猛地受惊,她惊恐地转身看向他,连连退了好几步。 苏忆从未看过她这么惊吓的模样,他以为是申英做了什么事情,眼中阴鸷更甚,声音却温和道:“没事了,他死了。” 奚妩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看着苏忆,听着他说话声,一瞬间好像和那句“带走”重合,她愈加觉得这声音熟悉。 她近乎颤着嗓音问他:“你和东漓申屠氏,是什么关系?” 东漓…… 苏忆想到之前那本游记,小公主曾经刻意避开关于东漓花神坛的描写。 苏忆沉默许久,久到奚妩心一点点冰凉,她逼上前,再次问他:“回答我,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会坦诚相告。” 奚妩眼中有泪光浮现,她情绪在失控边缘。 苏忆终是开口回答:“我义父是上一任申屠家主,我如今,也是申屠氏族家主。” 所以,他应该叫申屠忆,他是申屠家主…… 奚妩的心彻底凉了下来,她看着苏忆,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原来,原来她救了谢暥,她救了她避之不及的人。 苏忆,骗子。 第24章 夜色浓郁, 清风卷走山庄内外的血腥气息,暗卫将满地的狼藉处理干净。 通透明亮的屋内,奚妩躺在床上, 她满额冷汗,浑身疼得发抖,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侵袭全身, 她蹙紧眉头, 毫无反抗之力。 感觉到有人触碰和轻唤, 她费力地用手指勾住那人的掌心,虚虚握着,像是把他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忆反握住她的手,垂眸看着她, 小公主脸色虚弱苍白, 他第一次见到她这么痛苦的模样,像是遭受什么非人折磨。 苏忆慢慢将她额上的冷汗擦干净, 他想到先前申英的手段, 眼底戾气翻涌。 他让申英死得太容易了。 十二在屋外敲了敲门, 他放轻脚步走进来,看到主子在安抚奚姑娘, 又很快低头汇报:“主子, 是魇香。不过申英只用过一次, 奚姑娘身上的药效今日应该会散去。” 魇香能勾起人心中最恐惧的记忆, 连带着身体上的感受, 仿佛重新经历一遭。 若是最后一次梦魇, 痛苦加倍。 苏忆擦拭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奚妩在梦魇中挣扎不能的样子, 声音冷寒地道:“都杀了。” 那些都是跟着申英的死士, 留着也无甚作用。 后半夜,奚妩身上的疼痛渐渐减轻,魇香的作用在逐渐消散,她感觉到有人在唤她,她费力睁开眼睛,微微转头看到坐在床边的少年,她眸色一惊,瞬间将手抽了回来。 少女双眼湿漉漉地望过来,像是小鹿受惊一般,梦中惊悸犹在,她看到旁人第一眼是害怕。 苏忆收紧空落的掌心,温柔一笑:“没事了,不会有人再来伤害你。” 奚妩抱着被子又往后退了退,她警惕地看着苏忆,她刚醒来,没有力气和心思去考虑更多的,她只知道苏忆是谢暥,是她最想躲避和害怕的人。 小公主防备太重,苏忆没有急着靠近她,他起身出去一趟,回来时怀中抱着雪花。 雪花浑身上下干净得很,像是洗过澡,它一见到奚妩就欢快地跳跃过去,窝在她怀中不肯离开。 奚妩感觉到怀中柔软的触感,她将小家伙抱进怀中,不停抚摸着它,缓解紧张不安的心情。 雪花似乎也意识到她情绪不对,亲昵地亲了她好几下,奚妩看着它蓝汪汪的眼睛,慢慢消解梦魇遗留的情绪。 这两日她都会做噩梦,应当是初醒那日闻到的异香作用,奚妩不知道那香效用什么时候消散,但一想到日后可能都会陷入那种梦境中,她就恐惧。 “我这是怎么了?”奚妩轻声开口。 “是魇香,药效已散,不会再梦魇了。”少年声音柔和,像是怕再次惊吓到她。 “那就好。”奚妩缓缓点头,她很怕,怕再会梦到那种疼痛。 简短的对话后,屋内又恢复安静,屋外窸窣虫鸣声不断,衬得屋内更加寂静。 奚妩感觉到苏忆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没有抬头看他,垂眉梳理着思绪。 她之前并未见过谢暥,更不可能凭借一句“带走”分辨出他的声音。 她唯一知晓的是,当年偷龙转凤后,谢暥被东漓申屠氏家主救下,他自小跟在家主申屠嬴身边长大,后来申屠嬴意外亡故,谢暥承继家主之位。 东漓申屠氏族与别的家族不同,申屠嬴登上家主后收养许多孤儿,他训练培养他们,奉承“能者上位”的原则。 谢暥未回京之前,奚妩曾经听过一些消息,申屠氏族内部斗争激烈,能活到最后的人都经历过残酷历练,唯有一人能登上最后的家主之位,之后方才能改姓申屠。 能坐上且坐稳家主之位的人,绝非泛泛之辈,其心性坚韧非常人所比,也更加心狠手辣,淡漠无情。 原本像是听戏一样的传言,此刻纷纷涌进奚妩的脑海。 她发现,她竟然无法将苏忆和那个凶神恶煞的申屠家主联系在一起。 他或许疯,或许固执,但他会在雨夜出去找她,帮她救雪花,甚至愿意一起为舒儿的生辰礼做准备。 但事实摆在眼前,奚妩发现她只能感叹少年演技娴熟,将她骗个彻彻底底。 奚妩抬头,她对上少年那双看似干净的眼睛。 “你没有失忆。”她甚至不打算去问,肯定地道。 “是。”苏忆也没有否认。 奚妩闭了闭眼,免得自己因为愤怒而言行失态,她继续问:“你的那些侍卫是不是一直藏在暗处?” “是。”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话说到这里,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奚妩直视苏忆,她不去想他的皇子身份,此刻苏忆在她心中只是一个大骗子,她倒想看看这个骗子还能怎么强辩? 小公主眼底藏着愤怒,苏忆看得出她在拼命压抑情绪,许是顾忌他的家主身份,不敢发作。 他垂眸低声回道:“与你住在奚山那段日子,是我出生以来最平静的一段生活,日出日落,简单美好。” 少年垂目,声音刻意压低,显得可怜。 奚妩明知他在伪装,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关于申屠氏的那些传言——她当然知道苏忆受过折磨,不然回京后对她的恨意又怎会那么大? 他分明知道她曾经的公主身份,却蓄意接近,是想像上辈子一样将她拘禁起来吗? 因为不满意她享受了那些年的荣华富贵?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刚刚情绪为什么那么激动?” 奚妩主动提起先前的事情,苏忆看过来时,她卷起右袖,露出右手腕内侧一条细长的疤痕,让他看得分明,一字一句道:“我年幼时,家中兄长厌恶我,曾用刀刃划开此处,放进去一只蛊虫。我疼了整整一个月,最后是他玩无趣了,才愿意放过我。” “那只蛊虫,来自东漓申屠氏,你说,我如何不怕,如何不惧?” 奚妩声音颤抖,她眼眶微红,极力忍着不哭。 苏忆看着那道疤,眼中暗流涌动,他知道奚妩口中的“兄长”指的是谁,有这个胆子和能力去做这种事,只有皇后的儿子。 他轻轻触碰奚妩腕上那道疤痕,奚妩微微一瑟缩,她声音苦涩道:“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是疼痛的记忆刻在骨子里,这两天我不断做噩梦,不断生梦魇,仿佛那只蛊虫又顺着伤口钻进来,它啃噬我的血肉,我哭泣求饶,可是他们都不理我。” 苏忆认真听她的每一句话,听得越多他目光越晦暗。 小公主终于忍不住哭出来,苏忆抬头看她,看到她哭得双眼泪蒙蒙一片,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说:“那个人还想拿我做药人,他还说要当真你的面,把雪花扔进狼群里。” “苏忆,我是真的怕,我不想再那么疼了。” 奚妩情绪爆发,哭得不能自已,她哭得眼睛通红,连雪花都急得想安慰她。 苏忆伸手捞着那只胖猫扔到一旁,捧着小公主的脸,轻柔地帮她擦拭眼泪,声音很温和地道:“别怕,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欺负过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真的吗?”奚妩哽咽地问了一句。 苏忆点头。 奚妩擦了擦眼泪,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苏忆:“你也欺负我了,你骗我,还想锁着我,我还受你连累,你要怎么罚自己?” 小公主有心思算账了。 苏忆笑了笑,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匕首,眨眼间在右臂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疤痕。 奚妩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她看到血滴落在被子上才反应过来,她想拿帕子给他包扎,但帕子刚刚擦过眼泪根本不能用。 “你疯了?割自己一刀做什么,不疼吗?”奚妩生气地夺走苏忆手中的刀。 “还好。”苏忆显得并不在乎。 奚妩给他气得想打人,心里骂他疯子,面上斥他:“去让人给你包扎。” “不急,”苏忆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他把伤口展示给奚妩,“若你想,也可以放一只蛊虫进去。” 奚妩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苏忆,忍不住道:“你是真疯了吗?” “没疯,”苏忆有些委屈地道,“我只是想试试你这几天有多痛。” 如果不是受他连累,她不会陷入梦魇中。 苏忆说得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也对,谁开玩笑能真的划伤自己的手? 奚妩想气,又有点气不起来,她反而更加不懂苏忆在想什么。 他不是想折磨自己吗?何必绕这么一大圈子,直接动手不好吗? “不必这样做,我也没有真的怪你,你先去处理伤口吧,我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