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醇香无比的酱牛肉,栗子煜问钟僖默,“也没见你跟底下的人沟通,怎么他们就知道要怎么对待我呢?” 钟僖默闻言,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他,诧异地问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看着对面的男人面露不解,钟僖默接着解释道:“她们四个跟着我都有十五年了,我的习惯喜好,她们自然清楚啦!” 听到这个漫长的时限,栗子煜面露惊讶,他没想到媳妇来到这边,侍女竟然还追过来了。 想到什么,他开口问道:“我之前发现这边庄子需要大量的冻疮膏,难道你身边的人没有受到波及吗?” 钟僖默猜到对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撇了撇嘴说:“你莫不是以为我身边的人隔三差五就会换一拨吧!难不成在你眼中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栗子煜摸了摸鼻子,赶紧替媳妇添了一碗汤,当做赔礼。 钟僖默受用的喝了两口,这才接着说道:“我曾经告诉他们,在我练功的时候离得远点,可他们偏不听,好像谁用的冻伤膏多就光荣似的。” 栗子煜万万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一时不查,竟然呛咳起来。 钟僖默难得看到对方狼狈的样子,明目张胆的嘲笑起来,接着说:“我知道外面是怎么说我们玄天教的,我也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我们教中人行事手段确实狠辣了些,可是难道你们正道就不杀人吗?” 栗子煜哪想到自家媳妇还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时候,当下赶忙赔礼说道:“还请教主大人宽囿几分,为小可解惑。” 钟僖默被这不伦不类的赔礼逗笑了,嗔道:“怎么还学起了那穷酸书生的行径了呢!我告诉你便是了。你们所谓的江湖正道称我为魔头,不过就是因为怕二百年前祁教主之事。不过话说回来,除了那几位走火入魔的,我们玄天教手里最干净的可能反倒是教主。温叔说:一个成功的教主要有让教众俯首听命的气势,而不是以武力压人。” “温叔是?” “我们几个的老师,也是我们玄天教的大管家。” 栗子煜这下算是听明白了,媳妇口中的温叔正是四大护法之一的铁笔判官温子良,只是他之前并不知道这位护法竟然还兼职给教主候选人做文化课老师。 钟僖默可不知自己的话又让对面之人惊奇了一把,接着说道:“外面称我们为魔教,可能是因为我见中人不喜欢挡着遮羞布。就比如说我师姐,我师姐就是当初给你下药的那个。” 说到这里,钟僖默眼带揶揄的看着栗子煜,如今二人都已能够坦然面对那段过往。说起来,师姐还算是他俩的媒人。 “师父会在觉得我们能力过关的时候,让我们离开天柱崖去江湖历练,如果能够办成一件轰动江湖的大事,就可以回山。”说到这里,他问栗子煜:“你可知江州知州内闱秽乱之事?” 栗子煜搜索着原身的记忆,还真的有印象,江州知州之事可以说是朝廷的污点,看来那件事儿是魅影做的了。 接下来钟僖默的话果然证实了这一点,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其中还另有隐情。 原来姚曼竹家里本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家财颇丰,只是被人告发,构陷他们家人通敌叛国,最终满门男丁无一生还,女子被充入教坊,那样一个蒸蒸日上的家族,就毁在一个小人之手,而那告发之人正是后来的江州知州。 “据我所知,你们这些被选中的孩子来到玄天教后,就会被抹除记忆,那这些事你师姐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钟僖默想到事情的原委叹了口气,“可能真的就是天意吧,师姐出门历练,却不想此行遇到一个与自己长相一般无二的女子,那女子正是师姐的双胞胎姐姐,她被赏给了一个将军做妾,这才苟活于世。她将家里的遭遇一一说明,师姐知道后定然是要报仇的,也算全了这份亲缘。” 栗子煜已经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他接着钟僖默的话说道:“你师姐于是就在那知州家的饮食用水中下了软玉温香,等到那家人发作,又点了一把火。周围的邻居救火时就发现了这家人的不堪,这件事儿就此传扬开去,他们迫于舆论,最终全部自尽而亡。” 钟僖默哼了一声,“他们若是那般有骨气,哪里还能做得出构陷别人的事来?是府台派人传话,说知州一家败坏了江州的风气,恐怕无言面对江州的父老乡亲,他们没办法了才自尽的。” “原来如此,想来那一家若是不自尽,最终怕是也活不长久。如此说来,你师姐的手段虽然不够正大光明,实际上也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只是积水成冰,时日久了,自然会对名声有碍。” 钟僖默不以为意地道:“温叔说名声不好,有时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别人知道你厉害,想要招惹你,也会先掂量掂量!” 正在这时,从来没有露过面的四大侍女之一在外面禀告说:“温护法求见教主,请问婢子应该如何回复?”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栗子煜看向自家媳妇,钟僖默直接道:“让温叔过来便是!” 栗子煜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见家长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神隐的009难得地冒了个泡:你家教主真欢实啊! 栗子煜骄傲脸:我宠的! 作者:我写的! 009:我执行的 第89章 练武成痴的教主10 几乎是钟僖默话音刚落, 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来人正是温子良。 他穿着一身鸦青色的长衫,头戴文士帽, 后面还缀着两条飘带, 手中拿着一柄折扇。 那扇子吸引了栗子煜的注意, 温子良察觉到他的视线,“唰”地一下, 将扇子打开。原来那折扇竟是以精钢为骨,显见是一柄厉害的武器。 栗子煜以前一直以为温子良的武器是判官笔来着,不过这也怪不得他。 江湖中人都知道魔教有四大护法, 可事实上常在外走动的只有其余三人, 对于铁笔判官,大家一直都是只知他的姓名,知道他是四大护法之首, 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面。 大家都说见过铁笔判官的人俱都已经死了,所以传到最后这个人就愈加神秘起来。 那柄扇子在温子良手中转了个圈,就被又被合了起来,他单膝跪地, 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口中朗声道:“属下温子良见过教主, 恭贺教主神功将成!” 栗子煜刚才生怕他说出个“洪福齐天, 寿与天齐”, 或者“千秋万代, 一统江湖”之类的话,好歹这位老师还是靠谱的。 这温子良和栗子煜想象的很不一样, 最初栗子煜以为他会像画本子当中的判官一样, 面容严肃, 嘴角刚毅,甚至可能看起来会凶巴巴的。 见到后才发现这是一位看起来非常儒雅的人,他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带着一抹亲和的笑,令人见之如沐春风。 钟僖默听到他温叔的道贺嘴角控制不住地勾了起来,可还是努力端着一副教主派头说:“我都说过多少次了,私底下不要太过拘礼。” “教主,礼不可废,才可柯护法和姚护法如今就有些不分尊卑,教主可莫再纵着他们。” “放心,他们不敢的。”这点自信儿钟僖默还是有的。 说话间,就有一位紫衣侍女又添了一副碗筷上来,另一位着绿裳的给他斟了一盅花雕,刚才还说着礼不可废的温护法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桌边,端起酒盅一口饮尽。 喝完两盏酒,温子良这才转向栗子煜,说道:“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在我玄天教的地界见到六阳宗的高徒,而且还是坐在一个饭桌上,实是值得纪念。来,让我们共饮一杯。” 栗子煜转头看向他家媳妇,神色稍稍有点木,意思却是传达的明明白白:这位画风是不是转变的有点快呀,实在是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钟僖默回给他了一个“习惯就好”的眼神。这才转向温子良说道:“你来这边是绿腰她们几个告的密?” 温子良又喝了一口酒,轻微地摇了摇头,这才说道:“是路烨那小子飞鸽传书与我,说教主神功将成,他深恐彭城这边条件有限,怕耽误了您提升境界。哪里想到,等我来到这边,却听说一个惊人的消息。”说完后还有意有所指地看向栗子煜。 钟僖默可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直接反问道:“事情都已经是这样了,难道温护法还要拿教规罚我不成?” 温子良听到这话莞尔一笑,拿教规罚他还是钟僖默小时候的事,这时候还拿出来说嘴,显见得是记仇呢! 自己于他有半师之谊,对于教主的性格他自是知之甚详,当下连忙表态说道:“教主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温某愧不敢当。若属下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教主尽可惩戒,属下自是尊崇教主的意志。而且您能把栗大侠拐来,这岂不是大大打了他们江湖正道的脸?属下与有荣焉,高兴还来不及,不喝一杯不足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说着又是一杯酒下肚。 钟僖默不知被对方的哪句话触动,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也跟着饮了一杯。 栗子煜想说:自己人还坐在这儿呢,你们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庆祝起来,真的好吗? 接下来,温子良说了下近些时日教中的情况,关心了一番钟僖默的武功进境,当得知他们教主已经神功圆满,并且亲眼见证了《无极神功》练到顶峰的威力后,只觉得唯有痛饮一番,才能更好地表达他内心的激动。 栗子煜在旁边看着温子良从一开始的一口闷,换成了酒碗,之后直接就捧着酒坛子往肚子里灌,只觉对方人设崩盘。 栗子煜是比较反感嗜酒之人的,因为他总觉得喝酒误事,可不知为什么,看到温子良在那里狂饮却只觉得好笑。 栗子煜还有幸见识了一番温护法罗圈拍马的绝技,他可算是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了,枉他之前还有些见家长的忐忑,结果证明他想多了。 只看温子良的做派,他身为四大护法之首,却一副无脑吹的架势,想必他媳妇身为玄天教教主,那真就是想怎样就怎样,底下人只负责额手称庆就是了。 等到温子良成功地把自己灌醉后,就被侍女抬下去安置了,栗子煜按捺不住心下的好奇问道:“温~叔~,他是凭什么当上四大护法之首的?” 钟僖默没有回这个问题,反而问道:“陶弘景,你可知道?” 栗子煜自然是知道的,“儒、释、道的集大成者,茅山派创始人,被时人称之为山中宰相,那可真是位奇人,甚至有人杜撰文章说,他是天神下凡。” 栗子煜知道自己是有系统加身,又历经多世累积,才能有如今的悟性和学识。可那陶弘景却是从小一路开挂,说是气运之子也不为过。 “温叔本姓陶,陶弘景在世时曾说过,温叔最肖他。” 栗子煜觉得自己今天一直在吃惊,按照媳妇所说,以温护法的出身和才干,无论到哪儿都应会被人奉为座上宾,他却选择效忠名声不好的玄天教,莫不是因为他日常行事太过随性? 栗子煜对着的是自家媳妇,心中有疑惑也就直接问了,却不想听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我教中人确实奉教主为天,如果你以为教主可以为所欲为,那就错了!就拿我们两个的关系来说,即便我们被江湖中人称为魔教,选择和你在一起也可以说是离经叛道了,再怎么温叔也不该是那种反应,你道为何?” 栗子煜适时地做了个捧哏,“为何??” “还记得小时候,每年温叔生辰那日就会有一个身穿玄衣的人前来拜访,可是温叔却一次也不见。 后来,还是在他喝醉酒后我才知道,他当年出山之时自负自己智谋无双,定要干出一番惊天的大事来。 他选择了一位胸有丘壑,却不受父亲喜爱之人辅助。结果两人日久生情,只是在那人的心中,宏图大业远比情爱重要,更何况温叔还是男子。 温叔哪能不知对方所想,最终等到那人心愿得偿,他就此改名换姓,寄身于玄天教。” 栗子煜试探性的问道:“你说的那人该不会是长安的那位吧!” 钟僖默回给他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栗子煜可没想过自己吃瓜竟然吃到了皇帝身上,不过玄天教还真是卧虎藏龙啊!想必这么多年,玄天教被整个江湖正道视为仇敌,却都没有大伤元气,也有温子良的这份因果在。 在两人说话的这当口,那几个一直以来神隐的侍女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轮番儿地到他跟前儿露脸儿,而且这露面搞得特别有仪式感。 穿紫衣和绿衣的二人到他面前行了一个福礼,齐声说道:“婢子紫嫣、绿腰,见过公子。”说完这句话就去收拾满桌狼藉去了。 之后进来的是着黄衣和青衣的,也是到他面前行了一个福礼,一个口称“黄英”,一个称“青黛”,见完礼后就去开窗散酒气。 等到活儿都干完,四人又一齐来到他的身前,齐声说:“公子以后若有需要,吩咐婢子就是!”说完这话又一起退到门口,之后鱼贯而出。 栗子煜看着这番操作,只觉得魔教的套路还真挺多。忽然想起媳妇之前说这几个侍女都跟着他十五年了,于是问道:“默默,你的这几位侍女我看年纪也不小了,难道就一直把她们放在身边?” “哦,你的意思是许人家吧,放心吧!她们都有相好的,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钟僖默随手弄出了一个小冰球,一下一下的抛着玩,随着冰球被抛上抛下,变得越来越大。 突然趁栗子煜不备向他甩了过来,栗子煜现在的反应速度已经被锻炼出来了,随手一捞就又把冰球推了回去,只是那冰球却在运动的过程中越来越小。钟僖默觉得有意思就又推了回来,冰球重新变得越来越大。 之后栗子煜又推了过去,冰球变小;钟僖默又推了回来,冰球变大。 推过去,球变小;推过来,球变大。 过去,变小;过来,变大。 去,小;来,大 …… 在这个可怜的冰球恰巧处于中间点,而二人的内力都没有撤销时,那冰球终于承受不住,直接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陶大大,对不起,盗用了您的姓名使用权。陶弘景:没关系,记得给我烧纸! 冰球:记得还有我! 第90章 练武成痴的教主11 翌日清晨, 栗子煜正准备起身,身边的人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这么早干什么去?” 栗子煜轻声回了一句:“给我师父去封信。”又隔着被子轻拍了两下, 钟僖默就又睡了过去, 他在床头看了半晌, 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随着他们相处的时日愈久,钟僖默赖床的本性又逐渐复苏起来。平日里, 栗子煜也会陪着他一直睡到自然醒,只是刚刚他听到了“笃笃”的敲击声,很明显是那只雕枭又开始啄窗户了, 他这才想起今天是给他师傅回信报平安的日子。 虽然当初梁中行把他放了出来, 可是到底不放心,总担心自家徒儿被魔教给害了。 初时栗子煜每隔几日就会去城里探望。可梁中行身为一宗之主,毕竟不好在外久待。 回到宗门后, 两人联系起来就多有不便。钟僖默知道后,就将底下人献给他的一只小宠送给了栗子煜,就是外面那只雕枭了。 身为猛禽,用它传信要比鸽子安全的多, 也速度的多,而且那雕枭也不知怎么训练的, 聪明得紧, 还知道适时地充当一下闹钟。 栗子煜刚打开房门, 那雕枭就扑棱棱地飞到了他的肩头, 栗子煜就驮着这只大鸟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