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2年二月,艾欧尼亚,斐洛尔岛,长云村。 桃树花开,落英缤纷。 清晨,淅沥沥的小雨混着残破的花瓣,渗入焦黑的土地里,安抚着这座刚刚烧成灰烬的村庄。 “嗞——” 雨丝落在一具具烧成黑炭的尸体上,升起白烟。 村子中央,十六岁的洛维衣衫破碎,躺倒在一片废墟之中。 像正在做着一场噩梦,他眉头紧锁,面目狰狞,右手不停地在空中扑腾,左手扶着额头,脑子像被长满倒钩的麻绳紧紧勒住,疼痛不已。 “啊——!” 洛维惊坐而起,两道紫光从他双眼射出,穿破云层,击中穹顶的一刹那,化作涟漪荡开。 仿佛身体被掏空,洛维又昏迷了过去。 …… 晌午,三名男子来到长云村,一番细细搜寻。 “没有发现其他生还者。”黑衣青年道。 “未发现外部入侵的迹象。”灰衣青年道。 “噢?”领头的中年男子作疑问状。他名作尘流,身着土黄色的粗布短袍,斜跨一道皮质腰带,其上别着十字的飞镖和黄符。裤腿上束缚绑带,手里剑穿插其间。肤色黝黑,胡子拉碴,长发后束,一条利索的马尾,垂至肩膀。 只见他稍作沉思: “村民死因?” 黑衣青年手指村子中央: “靠近村子中央的6具男性尸体,有明显的搏斗伤痕,胸腔受击毙命——准确地说,心脏处被直径2厘米左右的圆柱体穿过,一击毙命。” 稍作停顿,又补充道: “其他距离村子中央较远的村民,由于高温灼烧而死。” 尘流眉头一蹙:“爆炸点在哪?” “从房屋树木倒塌的方向,以及不同方位烧毁的程度看,爆炸发生在村子的正中央——应该是一瞬间的毁灭。只不过……” “没有找到爆炸物。”灰衣青年补充道。 “嗯……”尘流稍作思索,来到洛维跟前,问: “他的情况怎么样?” 灰衣青年抬起洛维的手臂,说: “不可思议!能在如此爆炸中活下来。生命体征正常,只有双手手臂有抓痕,背部淤血,应是棒击。” 黑衣青年上下打量洛维一番,补充道: “约摸十五六岁,从服饰来看应是长云村的人。” “噢?……”尘流做惊疑状,又问: “海滩上的足迹找到了没?” 灰衣青年领着尘流来到一串足迹前。 “足迹从海滩上一直延伸这周围,大小、形状比对一致。” “这么说,海滩上的爆炸他也在……可曾听说长云村有什么秘技功法?” “如果是攻击性的秘技功法,从未。” “是的,本就是一百多人的小村落,世代以渔猎为生。艾欧尼亚各大教派、组织都未曾听闻有长云村的人。” “嗯……海滩上从天而降的紫光,瞬间毁灭村庄的爆炸,从村庄射向天空的紫光——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艾欧尼亚人会做的事。” “更不会是十五六岁小伙子能干的事。” “勿妄下定论。”尘流停止了询问。 “是,流!”其他二人呼应。 尘流环视村庄一周,目光最终停留在洛维身上,若有所思。 “也许尘土会告诉我们一切。” 只见他右手双指从皮带上抽出黄符一张,立在眼前,只一闭目,黄符化火飘散,落于脚下泥土之中。 “尘土界,开!” 他双目睁开,瞳孔放出亮金色的光芒。 在他的视野中,长云村的一切色彩纷纷褪去,镀上一层土黄色的荧光。 在他的听觉中,从地表上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嘈乱不堪。 尘流在洛维身旁蹲下,用手捧起洛维旁边的一撮土壤。 “回答我——为何如此焦躁?” 土壤听得尘流的呼叫,顿时停下了吵闹。泥土向手心聚拢,中间一小撮泥土冒出“头”来。 “快走!他是怪物!” “怪物?” “嗯嗯!吃鸡!打人!” “为何?” “疯了!大家要帮他。” “爆炸是怎么回事?” “他!变色!爆炸!” 尘流预感到,那是某种不祥、不可控的力量,思索良久。 “从天而降的紫光是怎么回事?” “天上大窟窿!” “地上小坑坑!” “被他吞了!” “嘣!” “吃鸡!” “打人!” 土壤又骚动起来。 “静!” 土壤畏缩着,聚拢在一起。 “两束光是怎么回事?” “嗯嗯!紫光,从眼睛里!” “是否来自艾欧尼亚的力量?” “不!”土壤异“口”同声。 回想起亲眼所见射向天空的两道光芒,尘流仿佛确认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向焚毁的一切致哀。请平息你们的怒火,生灵无常,均衡恒常。” “唔……”土壤像哭泣的孩童听得大人的抚慰一样,重归宁静。 “吾有命:带着长云村发生的一切,即刻向狂暴之心汇报。” “是,牧主!” 尘流轻轻放下手中的土壤。 土壤融入大地,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快速振动着,像水波一样朝着东方均衡寺院的方向“漾”去。 尘流的视野褪去土黄色的荧光,长云村的烧成黑灰的一切重又映入眼帘。 “这股力量,不属于艾欧尼亚。”流望着眼前的洛维说道。 “啊?”二青年瞪大了眼睛。 “那又是怎么入侵的!”黑衣青年惊诧。 “难道是诺克萨斯?!那帮狼狗养的家伙!”灰衣青年怒骂。 “勿惊,勿怒!”尘流责备道。 “身为沙组织的一员,不应是这般行事!长云村之事,我已用土振向狂暴之心汇报,其自有定论。现在,即刻销毁村庄,带此人返回教派!” 像是怕遗漏了什么,他又强调了一句: “记住,眼前这个人极度危险,紧急情况下,不留活口!” “是!” 两位青年拔出佩剑,将长云村烧毁但仍未倒塌的房屋逐一砍倒;又将站立着被烧成焦炭的村民尸体逐一放倒在地。 二人事毕,将洛维抬出村庄之外,捆绑上马。 尘流伫立于村口石碑之前。 他右手从胸前抽出黄符一张,于身前化火,抛向空中,余烬乘风,四向飘散。 “吾以牧主之名命:八方之土,皆集于此,化朽为壤,隐入尘烟,沃土蕴灵,生生不息——令!” 一声令下,天空中,漫天黄土从四面八方向长云村飘来,于村庄上空漂游,越聚越多,最后倏地落下,将村庄埋没。 黄土之上,一株株小草破土而出,相互连接成片,不一会便将整个长云村覆盖;藤蔓顺着石头,爬上倒伏的屋檐,将焦炭碾成碎块,开出一朵朵淡紫色的花。 转眼一瞬间,恍如隔世,长云村“消失不见”。 “上马,出发!” …… “嘚……嘚嘚……嘚嘚……”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穿着黑色铠甲、系着红色披风的人马,从海滩下战船后,沿着洛维的脚印来到这片花草地上。 看着脚印戛然被新草覆盖,领头的一人侧身下马。 他半蹲在草地上,右手翻开草皮,掘出一小块黑炭,久久凝视,随后,将黑炭于手心捏碎。 “尚温。” 他起身,望向东方。 “传说中,艾欧尼亚的牧族人,有召唤沙灵,孕育百草的能力——今日,算是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