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肾达人

第50章

人生哪里有这么多可以浪费的20个月啊。 “没事。”季亦安心情同样沉重,艰难地冲她笑,“宋初之前大学休学了,打算回去把书重新读完,等她毕业你也可以出来了。” “嗯。”岑晗重重点了点头。 “等你出来,就归队,大家都等着你呢。” “……我现在这个精神状态,可能……已经达不到归队的要求了。”岑晗有些狼狈地垂下眼,眼皮发烫,鼻子都酸涩不已。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还有那么久的恢复训练呢,吸毒两年的那些人都可以恢复,岑晗,你也可以恢复到从前那样的。” 岑晗想说“好”,可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一团棉花似的难受,说不出话。 她翘了一下唇角,笑得非常艰难,只扯出一个半苦不甜的弧度,最后手掌死死地盖住了脸,汹涌而至的泪水把她的掌心浸透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包裹她,害怕、不甘、愤怒、惶急。 到最后,她哭得厉害,呼吸都不稳,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季亦安仔细听了才听清,她反反复复的说着一个“好”字。 即便身陷囹圄,也还是盼望归队,渴望归队。 *** 季亦安在新疆那所医院里休整了一个月才勉强能走动,一能走就各地又忙碌起来,探望完岑晗后又要参加烈士的评封仪式。 两人家长四人都已经见过面,原打算立马结婚,可这次的结婚不像金三角的那次假结婚,头一天说好第二天就能部署完全,的确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节需要准备,选礼服、拍结婚照、选喜糖、做请柬样样都得忙。 也是真正计划起来时才发觉草草举办,很多朋友都不能来参加,所幸便先订婚,等宋初回英国拿了毕业证再正式办婚礼。 季亦安早上起来时宋初还在睡觉。 因为今天的评封仪式,他难得穿了一身制服,挺拔帅气,宋初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看到他这副打扮也不免犯了花痴。 她揉揉眼睛,说:“我们订婚的时候你也穿这一身吧?” “吵醒你了?” “没。”宋初抻了抻腿,“跟你说话呢。” “可以啊,都随你。”季亦安扣上皮带,俯身把宋初重新压回枕头上,在她唇角蹭了蹭,“今天去试订婚礼服了?” 宋初光裸的手臂勾住季亦安的脖子,摸了摸他的头发:“嗯。” “我参加完烈士评封仪式陪你一起去?” “没事,我一会儿起床了自己去看看,反正我也闲着没事。” “也行,看上了就买,反正我工资卡都已经给你了,要是没喜欢的明天我再陪你去。” 宋初笑着点点头:“好。” 这次的评封烈士的仪式很大,前两排全是老一辈的警察,从前在一线时出生入死多年,现如今才转入了指挥调控的非一线,基本都是五十岁以上了,只有季亦安一个年轻人作为破获弩古大案的缉毒大队队长跟他们坐在一起。 大屏幕上放了这次在任务中失去性命的警察与军人照片,郑国立的照片放在中央,在一片青春洋溢的脸庞中央只他满脸都是皱纹了,显得突兀又可怜。 他沉默了大半辈子,把自己埋没在了金三角,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人知道他所背负的。 直到死后才被各大报纸、媒体纷纷报道,所有标题里都有统一的两个字——“英雄”。 可这次评封的所有烈士中,也只有郑国立的照片是对外界公开的,其他的这些即便是死了也不被大众所知——因为他们的家人还活着,为了防止毒贩进行报复活动,照片一律严禁公布,而公布的则是早已经因为缉毒工作死了妻女的郑国立。 大大的报告厅内非常沉默,大家都严肃庄重,真心敬佩。 主持人念出了所有烈士的名字,而后宣布大家起立,黑压压的众人起身,抬手握拳庄严宣誓。 “我宣誓: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矢志不渝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捍卫者,为维护社会大局稳定、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而努力奋斗!” 这是他们所有成为警察的第一天的入警誓词。 现在,他们站在一起,共同宣誓,自己在五年前、十年前、二十年前甚至三四十年前所承诺下的誓言。 他们从没有违背誓词。 他们还在不断努力,还在不断前进。 *** 宋初的身材样貌都让她非常好挑衣服,几乎每一件衣服到她身上都能发挥出每一个细节的优点。 她被礼服店里服务员的各种变换着的夸奖吵得有些头疼,试了三件礼服,最后敲定一件粉色一字肩的鱼尾服。 她递了季亦安的工资卡付钱,又给季亦安发了条信息:谢谢未婚夫。 宋初拎着礼服回到车上,把袋子放在后座,季亦安那还没结束,她犹豫一阵,缓缓地开启车子。 墓园里很冷清,飘零的枯叶在水池上翻卷,更显荒凉。 郑国立的妻子死得早,那时火葬还没完全推行开来,所以是葬在这坟山的,后来也有不少人迁了坟,去了公墓,为了每年扫墓能够方便干净些。 可郑国立就潦草地一并埋在了这,跟他的妻子一起,也跟那个未出世的女儿一起。 宋初走上台阶,找到了郑国立的墓碑。 他火化后就在这简单地埋进土里,在那块陈旧的墓碑旁又砌了一座委委屈屈的小墓牌,上面写着他终于可以被大众所知的名字,缉毒烈士郑国立之墓。 宋初把先前买的话放在墓碑前,也不嫌脏,坐在一旁的小石墩子上,就跟郑国立聊天。 “国立叔,我们成功了,弩古集团也被彻底铲除,今天你就被追封为烈士啦,希望你走的路上知道这一些能开心点吧。” “水狼哥,也就是弩古,真名叫顾慈念,华裔,在爆炸中尸骨无存,他们把他找到的零散的残肢火化了,就剩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因为很多躯体部位在爆炸中都不存在了,连骨灰都比一般人轻得多。” “通知了外国驻华使联系他家人来取,可他哪有什么家人。” 宋初心想,或许在顾慈念心底,他真正最熟悉的就是自己了。 “听说前天就过了时限,现在应该就已经按程序处理了吧。” 郑国立在去世时给宋初发过一条短信,后来宋初再回想那一条信息,才发觉那大概是顾慈念拿他手机发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宋初引过去。 “虽然那条短信不是您真正的遗言,不过能跟您妻女葬在一起,我想你应该还是满意的吧。” 郑国立,一直就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小老人,就连给宋初梳个头发都能让他哭得泣不成声。 宋初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心里压了许久的压抑情绪终于散了大半。 说完了,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国立叔。” *** 从墓园离开后,宋初估计时间差不多,便打算直接开车去接季亦安。 车开过一所小学门口,学校还没下课,路边的零食小贩已经都纷纷支起了摊子,宋初开了点车窗,扑鼻而来的就是各种吃食味道。 她被勾出点馋来,于是靠边停了车,买了一袋不健康的油炸食品,估计季亦安见了又得念叨她。 宋初“啧”一声,索性直接偷偷摸摸把东西全吃完了,又往车里喷了一通车载香水。 她赶到报告厅外时还没结束,于是便在走廊上站了会儿。 春天来了,新疆时那刺骨粗粝的西北风都仿佛是上辈子的梦境,如今拂面都是温暖湿润的东南风。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飘扬的五星红旗。 被和煦的春风扯平,随风飘扬。 “初初。”身后响起宋诚的声音,“来接亦安的啊?” 宋初回头:“爸,你们结束啦,你要跟我们一块儿去吃晚饭吗?” “我就不去了。“宋诚笑了一下,”你们俩吃吧,订婚的事也互相商量商量。” 季亦安跟着人群也走出来,看见宋初就笑了,他在工作时还是习惯叫宋诚一声“宋部”,牵住宋初的手:“怎么没说一声就过来了。” 宋诚跟两人道了别便先离开。 宋初摸摸鼻子:“顺路,我买好订婚穿的礼服了。” “嗯。”季亦安笑了笑,“我收到付款短信了。” “啧,这刷别人的卡买东西的感觉就是舒服啊。”宋初笑着调侃。 季亦安揉了把她的头发,当初被她决绝的一刀剪至肩头的头发如今也长长了些,所有失去的都会复归,或者以另一种方向继续出现在你的生命。 宋初看向那一面飘扬的五星红旗,下巴微抬,眼神坚定,忽而行了个军礼。 她偏头问季亦安:“这姿势标准吗?” “中指与太阳穴对齐,挺胸收腹。” 宋初按他说的做。 “对了,挺标准。” 宋初行了军礼,看着国旗,心头被一种热烈高昂的自豪感充斥。 “亦安。” 她红唇微启。 “谢谢你,拯救了我。”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我的英雄。” 季亦安站在她旁边,夕阳落在他刚毅的脸上,对着国旗,同样行了个干脆的礼。 “你也是。” 第63章 一颗糖 “最近还有什么异常的情绪波动反应吗?” 虽说只是订婚不是结婚,可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把一系列的检查都给做了,而对宋初来说,她还需要一个另类的检查——心理复查。 “最近没有,情绪挺稳定的。”她说。 “目前来看,心理测试和神经系统检查都显示你的躁郁症已经基本痊愈了,不过这种心理病都会有复发的危险,往后还是要注意观察自己的情绪状态,一旦有超出自己调节负荷的就要来医院。” “……痊愈了?”宋初扬起眉诧异地问。 她有些莫名其妙,又有点……类似于受宠若惊的感觉,折磨自己这么多年的心理问题竟然随着所有磨难的消亡也一并落幕了。 “是的,其实通过你的叙述过程,我能感觉到你从前的病症比较严重,来就医的时候已经是有改善的苗头了。” 季亦安可真是包治百病了,宋初想。 她低头笑了一下,又抬头说:“那谢谢医生了,这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 “诶,等会儿,还没交代完呢。”医生屈指敲敲桌面,“你那个药还是要定时定量吃,不过量减少了。”他在纸上唰唰唰写下每一种药的服用数量递给宋初。 当初宋初因为担心自己怀孕停了一段时间的药,后来拿验孕棒测了发现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所以这药算是可以继续吃了。 宋初揣着轻盈的脚步走出去,季亦安就站在医生走廊,阳光照在他脸上,扭头朝她看过来。 “结束了?医生怎么说的?” 宋初耸耸肩,忽而身子微微向后倾,拿手比了个枪的手势:“biu。” 可惜季亦安正处于病人家属的紧张心情,没心情配合宋初的表演,随着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都大剌剌曝露在太阳光底下,季亦安也比从前更加清楚宋初曾经经历的那些细节,坏人奸邪可以铲除,造成的伤害和阴影没那么容易。 “别油腔滑调的,快说医生到底怎么说的。”季亦安一把捏住她食指做的枪口。 “好了啊,痊、愈。”宋初笑起来,身上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不看看你初初姐是谁啊,这点小病还能难得了我?” “真的?” “真的!” 季亦安总算是笑了,勾着人下巴亲了亲:“真棒,宝贝儿。” 宋初狭促地眯了下眼,含混地笑了声:“嗯那,我什么时候不棒。” 季亦安搂着宋初往前走了几步才好知后觉地发现她这是没头没尾的开了个黄腔。 “……” 公安部给这次大案的参与人员都一并放了次长假,一来是太多人受伤都需要恢复时间,二来他们的表现值得这个奖励,也让他们能跟家人们好好叙个旧。 季亦安在恢复能力上当真是佼佼者,被**炸得昏迷了七天,都是靠营养针续命,可醒来后却神速的肉眼可见的不断恢复着。 如今除了当初那颗射进胸口的子弹还时不时有阵阵痛意外,其他的基本都已经没问题了。 “现在就去机场吗?”宋初问。 季亦安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去机场吃中饭吧。” 她点头:“好。” 他们的许多生活用品都还在留在那,从此以后估计也很少会再有重新踏上那片土地的机会,得去取一趟。 金三角,这一块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 宋初生活了五年,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好的坏的,美的丑的,也见到了自己将要度过余生的那个人。 再踏上这片土地时心情复杂。 以毒品著名的地界,弩古集团的破灭,大大小小制毒工厂的清理,竟让金三角有了一种战后满目疮痍的景象。 他们下飞机时已经是晚上。 两人牵着手走在路上,毒贩刚刚被打击过,西城区常年黑夜如昼的酒吧街都没有平日那些吵嚷的街边混混们,反倒像成了清吧似的。 微风阵阵吹过来,头顶星辰闪烁。 天空紧扎扎的,仿佛连接地平线,把所有景所有人都兜住了。 “我们去看看吗?”宋初指了指旁边的酒吧,正是她从前工作的那一家。 “走。” 两人一进去就被大家伙热烈的迎了上来,宋初向来来去自由,连正式的辞职都没有就直接走了。 “初初姐,你这是终于回来唱歌了吗?”一个小姑娘问。 宋初坐在高脚椅上,手撑着脑袋,闲闲地往季亦安身上看了眼:“没有,来跟你们道个别,以后我就回国生活去了。” “中国?” “对啊。”宋初轻笑,她点点桌子,叫了两杯曼哈顿。 “为什么啊?” 宋初一只手捏着高脚杯的细柄,另一只手轻轻勾住身边男人的手指。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这里呆厌了就换个地方呗。” “不过也是。”调酒的小姑娘叹了口气,“快两个月前闹了那么大的事,就连水狼哥也……” 这里生活着的普通人,对“水狼哥”这个名字还是习惯性的恐惧,即便早就连断肢残骸都不剩,也还是得规规矩矩叫声水狼哥,提起来时都刻意压低声音。 他们也不知道前面这两个人就是这次捉拿的参与者。 宋初抿着酒:“那不是也挺好的吗,你们也可以安定点,就是酒吧生意有影响吧?” “也还好其实,好多毒贩都不付酒钱,喝的又多,有时生气了还砸东西,现在都舒畅多了。” 季亦安听着两姑娘漫不经心地聊着天,也觉得恍如隔日。 “那初初姐,你以后都不回来唱歌了?” 宋初仰着头喝了口酒,目光垂着看她,勾了下唇角:“应该吧,你们就自己好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