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肾达人

第16章

季亦安刚刚卸下防备,就被这只狡猾的狐狸撕得几乎要尸骨无存。 宋初占据上头,好整以暇地正想看看季亦安会怎么应对,没想到他却一点尴尬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镇定地望着她。 宋初心跳骤然加速,太阳穴一跳,似有预感他会说什么。 她没由来地慌乱,只堪堪维持面上的镇定,紧张到几乎产生了幻听,她仿佛听到他说“喜欢”。 但季亦安连嘴都没张一下。 宋初觉得自己实在莫名其妙又好笑,一边并不希望季亦安真说喜欢反倒让关系别扭了,一边却从心底开出一朵盼望的花儿。 最后是一个电话打破了愈发暧昧的氛围。 季亦安拿出手机看了眼,面色很快沉下去,他指了指队伍示意宋初继续排队,自己便走出队伍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宋初注意到他拿的手机不是日常拿的,应该是工作用的秘密号码。 *** 大概过了五分钟,季亦安便回来。 宋初排到队,叫了两碗羊肉泡馍,已经在吃了,抬头看见季亦安,朝他抬了下下巴。 宋初继续低头吃,她以前在北京吃过,不算正宗,腥味很重,可这一家店羊肉泡馍非常好吃。 味醇汤浓,膜筋肉嫩,肥而不腻,完美地去污、去腥、去腻。 “好吃吗?”季亦安问。 宋初头也不抬:“好吃。” 季亦安没打扰她吃东西的兴致,等她全部吃完,拿了纸巾擦嘴后才开口:“刚才那个线人,是我们在金三角的卧底。” “你们在那还有卧底?”宋初吃惊。 “有啊,年纪挺大了,我们很多最新消息都是他发来的。”季亦安说,“我托他帮我了解一下我们俩的身份有没有被怀疑。” “然后呢?” “有传言,但他们以为是上回伽苏绑架你的事惹怒了你,所以才暗地里匿名把他的消息透给警方一锅端了。” 宋初耸肩:“那没事,等你休完假我们就回去?” “再等等,你先跟我在云南总部待两天吧。你把他们老大杀了,总归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了,先让他们自己散散火。” “也行。”宋初点头,从包里拿出口红对着手机补妆,“既然你们在那有卧底,怎么你还被派去了?” “我们俩的卧底任务不一样。我是去做一个诱饵的,是深入他们内部去探查消息的,原本我这次的任务就是抓弩古,必要时刻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 “暴露身份?不危险么?” “所以是必要时刻,一般也就到了收尾工作,通过暴露自己来让对方露马脚。” 宋初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却从心底里泛出敬佩之情,他们当真是把自己的生命挡在了危险最前面。 “那那个卧底呢?”她又问。 “他是把自己都埋在那了,融入金三角的生活,在那里有生活,有生意,有朋友,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去那做生意的小商贩。”季亦安戳了戳筷子,“他比我厉害多了,就把自己沉在那里,挺难的。” 宋初抿了下唇,轻声问:“他家人呢?” “光棍,都快五十了,三十岁就自己申请过去了,十几年了啊。”季亦安感慨,视线垂着,“他老婆因为是缉毒警亲属的消息被透露,很早就因为毒贩报复死了,那时候肚子里还有孩子,八个月了。” 他说着,还用手在肚子前笔画了下。 宋初嗓子眼哽了下。 “那你父母和妹妹呢?” “我是缉毒警的身份都是瞒着所有人的,亲戚朋友邻居都以为我是刑侦队的,本来打算瞒着蔚蔚,可那丫头太机灵了,还是被她知道了,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跟别人说。” 他们在冲锋陷阵的时候,却连被大家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多少人惨遭毒手、惨死他乡,又有多少人连墓碑上都不能刻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被蒙住眼睛,捂住嘴巴,割去耳朵,成了这一片土地上和平幸福生活的人们踩在脚下的基石。 “不会觉得不甘吗。” “走吧。”季亦安起身付了钱,才回,“也还好,没去想过这些。” 宋初没由来地心疼,没再故意惹他,两人在小吃街上从中午逛到繁星点点。 季亦安对这条街很熟悉,清楚的知道哪家店的味道最地道,宋初吃了许多东西,几乎是她平常两天的量,不知不觉的。 肉夹馍、凉皮、灌汤包、胡辣汤、小酥肉…… 她捧着一杯石榴汁,杯子很廉价,上面还映着幼稚的卡通图案,但味道却很好,非常解腻。 “还吃面吗,那一家很好吃。” “你是觉得我胃有多大?”宋初揉着肚子。 季亦安笑:“就你刚才吃的那些也不小了,我就想看看你到底能吃多少。” 宋初直接白了他一眼。 “既然不吃了,现在还想去哪逛,兵马俑?”他看了眼时间,“这个来不及了,闭馆了。” “去华山吧。”宋初说。 “现在?” “嗯。” “你病才刚好。” “好全了。”她说,“突然挺想看日出的。” *** 坐高铁到达华山景区门口时已经接近十点。 他们在山下买了饮用水、面包和两幅手套,又买了个简易包背,季亦安背着。 “老板,这个多少。”季亦安指着一个登山拐杖。 “一百五。” 季亦安买了一根,丢给宋初。 “看不起我?” “缆车时间过了,我们得爬上去,你这速度能不能赶上日出都不一定。” 宋初接过拐杖,灵活地甩了一下,直接带头上前:“走吧,季队长。” 夜里的山格外冷,宋初扎了个马尾,将围巾系紧,他们从北峰上去,这个季节夜爬游客少,一路上只遇到寥寥,沿路都有路灯与指示牌,倒不用担心迷路。 “要是累了别勉强。”季亦安还是放心不下,怕她又烧起来。 “放心吧。”宋初笑了,“累了就让你背我上去。” “……” 不过宋初的确是出乎季亦安的意料,原本在他眼里,她算是个骨子里挺娇气的姑娘,即便在金三角那种地方,也把生活过得非常精致。 可她爬山时,一点也不喊累。 闷着头爬,有时路抖一些,就杵着拐杖闷着头爬。 “季队长,你以前常来爬山吗?”她问。 “没,就来玩过一次,坐缆车的。” “这么说和我是第一次?” “嗯。” 宋初垂眸笑了笑,游客少的坏处就是两人独自爬坡安安静静地显得无趣,容易感觉累。 宋初在一个陡坡前站定,坡非常陡。 “爬上去吧。”季亦安从包里拿出先前买的两幅手套。 宋初戴上,季亦安爬在前头,一只手拉住落后一人之隔的宋初,手心滚烫。 宋初没什么劲儿爬这种坡,几乎完全是被季亦安拉上去的,等过了这个坡,季亦安已经出了一层汗,他把衣服拉链拉下来,领口敞开。 宋初在一旁看他动作,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我给你唱歌吧。”宋初移开视线,“爬山得唱唱歌打打气。” 季亦安顿了下:“好。” “唱什么呢……”宋初自言自语,而后张口——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捏捏你的笑脸 让你喜欢这世界 “哗啦啦啦啦啦……” 这首歌不是她惯常的风格,像是特意为季亦安选的,咬字缠绵又撩人,像是故意往人心勾里唱似的,把寒风料峭的险山都唱得甜蜜,嗓音清澈得不行,就像个不经世事单纯无邪的女孩儿。 可季亦安知道她经历过的黑暗的事儿多了去了。 他简直不明白她身上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她仿佛在这天地间来去自如,想切换到哪张面具一秒就能切换成功。 他猜不透她。 后面的一段路宋初总时不时唱着歌,有时想不出唱什么,就随便哼点调子。 她的确是有把好嗓子。 让这漫长的登山路都有了乐趣。 后半截的路慢下来,后来等他们赶到南峰观日台时已经就快要日出了。 观日台上人挺多,比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加起来都多,估计是在山上旅店睡下,快到时间才赶来的。 宋初站在山顶,望着远处山际逐渐泛起的鱼肚白,忽然觉得这好几小时的登山都值了。 她精神状况不好,需要刺激来让自己有活着的感觉。 她生活在金三角,混迹于那摊污泥之中,她一边厌恶,又一边得以慰藉。 可现在,她站在山顶,日出还没出现,人群很嘈杂,北风猎猎,累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儿,可她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静极了。 她能听到身边季亦安的呼吸声。 没有那些黑暗,没有那些噩梦,没有死亡也没有毒品与罪恶。 “等太阳出来,帮我拍张照吧。”宋初把手机递过去。 日出的瞬间太阳涌出来非常快,刹那间金光四射,人群的呼声瞬间响了。 季亦安拿着手机蹲下。 宋初在心里默念“三、二、一”,她疾步向前,一把拉下羽绒服拉链,在太阳蹦出来的瞬间高高抛起羽绒服。 少女纤细的身躯被霞光染尽。 万千温柔、万千荣光。 *** 季亦安按下快门的同时,仿佛掏出心脏,献给宋初。 第24章 第二十四滴毒 剩下的一天,宋初把季亦安还给了季蔚,而自己则在酒店里彻底睡了个昏天暗地。 第二天,假期结束,他们一起回到云南。 *** 宋初本以为这一趟也能空闲几天,没想到一下飞机季亦安就被局里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宋初本可以自己回酒店,却不知为什么也跟着到了警局。 “你找个休息室或者没人的会议室坐一会儿,我先去忙。”季亦安说。 “嗯。” 季亦安跑进警员办公室,休假四天大家已经都提前半天回来了。 “什么情况?”他问。 “死者是两个外地务工者,都是26岁,毒品检测呈阳性,具体是什么毒品还在检测中。” “又是毒品过量致死的?”季亦安问。 “不是,死因就是互殴致死,凶器与指纹皆匹配,致命伤一个在腹部,另一个在大腿大动脉。” “案发地点。” “发现地点是这边的普通居民区。”队员拿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去排查一下他们在到达居民区前都去过什么地方。” “好。” 法医穿着防护服,手上还戴着手套,立在身两侧,沉声道:“季队,尸检出来了,我觉得需要你来一趟。” 季亦安心头一顿,看她反应就知道这事不简单,他抬脚:“走。” 法医室内许多滴管瓶罐,酒精灯上方的小烧杯里是橙黄色液体,杯壁产生些许细微的结晶体。 “是毒品的问题?”季亦安突然头皮发麻,戴上口罩与护目镜。 “是的。”法医把之前就提取出的结晶体给他看,呈蓝绿色,“我刚刚分析了他的成分,很奇怪,可能是一种新型毒品。” 季亦安敛眸。 如果出现了新型毒品,那么影响就大了。 法医继续说:“一般来说,从毒品对人中枢神经的作用看,可以分为抑制剂、兴奋剂和致幻剂三类,一般而言,兴奋剂和致幻剂类可以融合,比如摇头丸,但这种毒品,将三者都融合了。” “三种?”季亦安一愣,“抑制剂与兴奋剂也融合了?” “从检测结果来看是的,含有苯丙胺、氟硝安定和y-羟丁酸三类。” “会对人体产生什么影响?” “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毒品信息中没有这一类毒品,所以我也只能大概推断对人体神经的反应,氟硝安定类抑制剂能够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具有镇静放松作用,而兴奋剂能让人产生兴奋,如果两种融合,再加上致幻剂产生幻觉,很有可能造成精神分裂的症状。” “从吸食者的角度来说,会暂时脑袋空白,忘记一切烦恼,伴随神经兴奋、迷乱、醉生梦死,同时有镇静、遗忘、肌肉松弛的作用,尤其以遗忘和催眠作用最明显。” “成瘾性怎么样?” “属于第三代毒品,新精神活性物质,成瘾性远高于第一、二代毒品。” 第三代毒品,又称“实验室毒品”,新精神活性物质,还未被国际禁毒组织公约管制,是不法分子为逃避打击而对管制毒品进行化学结构修饰所得到的毒品类型物。 季亦安深吸了口气,屈指按了按眉心,飞快地理顺这个案件的各种可能。 “确定是先死于刀伤吗?” “确定。” “所以是双方都服用了这种新型毒品,而后因为致幻剂或者精神分裂作用将对方捅死了?” “目前的结果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季亦安咬了下下唇,神情严肃:“行,你继续分析新型毒品的确切信息,整理一个报告给我,我去跟国际缉毒组织成员了解一下情况。” *** 宋初一个人窝在休息室内。 她百无聊赖地玩着游戏,细长的手指在屏幕里一通点,眼看就要闯关成功,却被一个电话打断了。 宋初“啧”一声,扫了眼号码。 稀奇,居然是她那个爹。 “喂,爸。”她声音淡淡的。 “你现在在哪里?” 宋初面不改色:“我这凌晨两点,除了在寝室还能在哪。” “我跟你说,你以后别去什么酒吧舞厅的,国内又新发现了一种新型毒品,目前还没被管制,危害是一代毒品的千倍,那种地方指不定别人会对姑娘的酒里下什么药。” 宋初神色一顿,出口却是吊儿郎当:“行了,你缉毒大半辈子,别老想着所以毒品都会往我身上凑。” “好好跟你说话呢!”亲爹怒了。 宋初掏了掏耳朵:“行,我知道了,不去。” 她和父亲的关系向来冷淡,小时候一年见到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工作忙,母亲也受不了,后来离婚后就出国了,宋初两年前听说她再婚了,定居加拿大。 她从小就被送去师傅那,一来是因为她父亲工作不能把她留在身边,二来是留着反倒会让她身处危险境地。 宋初本就对情感认知有问题,母亲走了,父亲是个粗性子,久而久之,她对父母更是没什么感情。 “你在那生活怎么样?”她爸问。 “挺好的。” “明年你的研究生证也能拿到了,回国吗?” “再说吧。”宋初顿了顿,“可能考博吧。” 宋父轻轻“哦”了一声,尾调透着点落寞与失望,可惜传到宋初耳朵里,弯弯绕绕,还没传达到大脑就被神经自动过滤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