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平常也都是李嫂亲子过来打扫。林以柠经过主卧的时候,门压著一个小缝,余光里映入一抹滑凉的翡翠色。 林以柠没太在意。 她从储物间里找到一个花瓶,将新鲜的栀子花插在里面,准备等下给晏析一个惊喜。 左右无事可做,林以柠窝在沙发里玩手机。半晌,又起身在客厅、餐厅里溜跶。 经过晏析书房的时候,林以柠的脚步顿住。 林以柠还从来没有进过晏析的书房,倒不是晏析不许,而是书房这种地方,难免涉及到公司的商业机密,她心里一直有把度尺,不会轻易逾越。 可今晚,林以柠有些按捺不住。 书房的门开著,她在那一整面墙的书架上看到了许多关于临终关怀方面的书籍,有几本是她一直想找的英文原著。 当初在京大附属医院实习的时候,林以柠就知道晏析在了解和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林以柠在书架前站定,正要去抽那本英文原著,却看到了一旁更为特别的一本书——高三语文。 这是苏浙地区的教材,她之前也学过,啃了大半年,非常熟悉。 林以柠好奇,伸手将书抽出来,封面的下角已经有些卷边,书页散开,从里面落下一张明信片。 一张被团得已经发皱的明信片,上面绘著暗夜里的海浪和星空。 林以柠将明信片捡起来,翻过,背面写著娟秀的两个英文字母——Q.Y 作者有话说: 李嫂——听我说,谢谢你。 下一章明早九点,准时(加粗)更新哦~ 第072章 晏析到家的时候, 便发现客厅的灯亮着,他低头,在玄关处看到了林以柠最近常穿的羊皮小短靴, 深咖色, 边上一圈细白的绒毛。 客厅沁著馥郁的花香,桌上摆著一束莹白碧绿的栀子花,大部分的花苞还收得很紧,只两三朵吸饱了水分, 正在悄悄绽放。 晏析换了鞋, 边走边扯松领口的领带,经过书房的时候,便看到林以柠正呆呆的站在书柜前。一边的栎木色小几上放着本有些卷边的书, 林以柠手里拿着两张明信片。 瞳孔有一瞬的微缩,晏析几乎来不及细想, 大步走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 他心底最幽暗的秘密被窥见, 连说话的语气都失了分寸。 林以柠倏然抬眼, 眸中尽是错愕,错愕之下, 是她方才看到这两张明信片时的意外和困惑。 这其中写了字母的明信片就是她当年丢的那一张。 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一直以为是当时搬离寝室的时候弄丢了。 触上晏析沉凉的黑眸, 林以柠红唇微张,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抱歉。」 晏析似乎也意识到刚才说话的语气不太好, 薄薄的唇抿得很紧, 他一句话不说, 从林以柠手中抽过那两张明信片, 重新夹回书里。 心中升起自嘲, 林以柠今天才见到齐衍,居然就这么巧合的发现了这张明信片,那是不是意味着一同被勾起的,还有她多年的少女心思。 林以柠看着晏析冷硬的下颌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对不起。」她小声开口,「是我不该乱翻你的东西。」 晏析的指尖微顿。 林以柠咬咬唇,「可是,我的明信片……怎么会在你这儿?」 她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这张明信片上记录了她多年的少女心,却又如此巧合的被暗恋当事人收进书里,林以柠只觉得有些微妙,她想弄清楚。 晏析沉默。 书房里落针可闻,窗外的夜色浓稠。 沉默过后,晏析又重新翻开书,将揉皱的那一张抽出来,「抱歉,我刚才语气没有控制好,现在——」 他微顿,喉结轻滚,「物归原主。」 林以柠看着递到面前的明信片,上面一道道已经泛白的折痕,星空和大海已经被割裂。 她伸手接了过来。 晏析没有更多的话,只走到书柜前,将那本高三语文重新插.入原来的位置。林以柠看着他冷淡的举动,察觉到他通身的凉意,眉头皱得更深。 「你……怎么也会有一张一样的?」 晏析没有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可林以柠想问的太多了。 晏析立在书柜前,唇角抿得锋锐,他沉默了片刻,周身的冷硬被一点点强行收敛。 「在清池中学的图书馆买的。」 「什么?」 晏析抬眼看向林以柠,有些心思瞒了许多年,似乎也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 「当时在图书馆遇见你,看到了你的明信片,出来的时候,就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 林以柠身形微僵,眸中涌起错愕。 他这话,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晏析看着林以柠乌亮的眸子,看她的指尖。 被林以柠捏在指尖的明信片轻颤著,晏析忽然就没了继续剖白的勇气。 「我去换……」 两人几乎要错身而过的一瞬,林以柠却蓦地抓住晏析的手腕,她乌亮的瞳仁灼灼。 「为什么要买一张一模一样的?」 林以柠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晏析抽手,却被林以柠又握紧。 凸起的喉结滚了滚,他阖了一下眼,压下心中难言的情绪。 再睁开眼时,湛黑的眸底凉色退去,恍惚间带了几分隔了时光的温软。 他开口,声线极低也极缓,「喜欢一个人,总想和她拥有一模一样的东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刹那。 林以柠眼中涌上水光,她仿佛也隔着时光,看到了十五岁的自己。 少女掩藏在心里的小秘密,许多年无法宣之于口,却在十年之后,得到了回应。 她松开晏析的手腕,却又在下一个瞬间,踮脚圈上他的脖颈。 晏析微怔,林以柠在他错愕的一霎,送上自己红软的唇。 依然是没有技巧的亲吻,只能用最原始的皮肤相触,去表达此刻所有的心虚。 然而即便是唇肉相贴,也似乎说不尽。 林以柠尝试著伸出舌尖,学著晏析从前亲吻她时的动作,细细描绘着他的唇形,然后压着他薄薄的唇,用齿尖轻咬。 唇肉相贴,林以柠低软的声音又响起:「还有什么?我还想知道?」 晏析覆在她腰侧的手倏然收紧。 他不语,林以柠又轻轻咬他的唇。 「告诉我。」林以柠嗓音轻软,她微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仰著头,看向晏析,眸中带著再明显不过的渴望。 那张被揉皱的明信片落在了地上,落进晏析的视线里。 林以柠顺著晏析的视线低头,也看到了落在地上的明信片。 晏析刚要收紧手上力道,林以柠已经附下身,温软从他的指缝间倏然溜走,男人的手掌空空地悬著。 林以柠弯腰捡起地上的明信片,又端详了半晌。 「你在哪找到它的?」 晏析垂下手,淡声开口:「你给我的书里,让祝晴送下来的那一本。」 祝晴,一个记忆里已经有些陌生的名字。 林以柠没有往深去想,只看着手里的明信片。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买这张明信片吗?」 她知道了晏析的秘密,便也愿意用自己的秘密和他交换。 晏析抿唇,他大约是知道的。 暗夜、深海、繁星,他们曾经都有一样的心绪和期许。 希望黑暗退潮,找到可以通往熠熠星光的那条路。 「Hinc itur ad astra.」林以柠的舌尖卷起动听的拉丁文,轻轻软软,她指着明信片上的图案,「你看是不是很像?」 「嗯。」晏析应了声,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 林以柠翻转明信片,乌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向晏析,嫩如笋尖的指尖指着明信片上的字母Q,「秦析的qin。」 指尖微移,「晏析的yan」 Q和Y,秦和晏。 「你说什么?」晏析开口,声音极轻,带了明显的不确定,茶黑的瞳孔微滞。 「秦析、晏析。」林以柠弯起唇,晃了晃手里的明信片,「还不明白吗?」 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也喜欢你呀。 晏析茶黑的瞳孔倏而翻涌起如海浪一样的情绪,沉静的眼底浪潮汹涌,一波翻著一波。 他曾经将这张明信片狠狠揉烂,又日复一日地对着它提醒自己,最后几近被动的认命。 却不想—— 「你怎么……唔——」林以柠的声音倏地被吞没。 晏析掐着她的腰,微微偏头,直接封住她的唇,不给林以柠半点缓冲和呼吸的机会。 他吻得又急又重,手掌按住林以柠的后脑,一下又一下的揉着,轻轻重重。乌黑的长发落入修白的指间,极致的对比,纠缠在一起。 手掌下滑,覆在林以柠的颈后,林以柠被迫仰起头,承受晏析疾风骤雨一样的亲吻。 唇瓣上已经开始有些发麻,林以柠双手撑在晏析的胸口,被动地被他一点点侵入口腔,她几乎没有抵抗的余力,城池陷落不过须臾。 眼前的画面几经变化,栎木的地板,雪白的墙角,顶上八爪的欧式吊灯。 手腕被扣住,手背贴上蕴了凉的丝滑,余光里是泛著微微光泽的翡翠绿。 脑中忽的响起晏析曾经不着调的话:这个颜色,才最衬柠柠的肤色。 光线不甚明亮,只有墙边的感应灯带亮起一道温软的暖黄。 晏析含上林以柠的耳垂,唇肉轻轻的研磨,却又坏心思的用舌尖用力的抵著,一下又一下。 亲吻流连至耳后,那是林以柠最敏感的一处,酥麻感一霎涌上头皮,脱力般的蔓向四肢百骸,落在每一道末梢神经上。 林以柠偏头,乌亮的眸子里泛起水光,力气已经快要被抽空,整个人都陷入了混沌。 视线穿过敞着的门,隐隐可见放在桌上的那束栀子花。 本不该在这个季节绽放的栀子花,被枝叶簇拥著,馨香浮动,蔓延至房间的每一处。 滴了浓的翠色上,白莹莹的花朵。莹白一团,陷在翡翠里。 灯光落下来,软软的白泛起牛奶的光泽,如凝脂,含苞待放。 时间仿佛被拉长,一分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林以柠看着桌上的栀子花,神识渐渐不甚清明,眼前出现了幻觉,像是回到了洄水镇。 她仿佛看到了春日里的山涧,耳边似有泉水滴露的声音。 一场绵绵春雨,湿漉漉的山涧,梨花雪白,桃蕊嫣红,濛濛细雨染湿了周遭一切,连空气里都悬著潮湿感。 细细的雨水积在微收的花瓣上,有雨滴沿着花瓣的纹路滑下,透明的一滴,砸在下方覆了青苔的石头上。 青绿被晕湿,翠色愈深。 润物细无声。 忽而有春雷在耳边炸响,万物复苏。 春雨渐急,花枝舒展,一抹稍红顶芽而出。 山谷花瓣托著盈盈一汪,春雷鸣动的一瞬,悉数砸在青绿上,将翡翠浸出更加深浓的颜色。 春雷渐逝,雨势延绵。 林以柠飘远的思绪一点点回笼,眼前的画面又便成了熟悉的房间。 潮湿的夜色里,神思终于慢慢变得清明。 晏析抬起头看向她,薄薄的唇嫣红昳丽,潋滟著水光。 林以柠下意识想躲,晏析却扣住她的下颌线,轻轻敷上她同样嫣红的唇。 一个缠绵的吻。 栀子花的香气弥散在空气里。 晏析在她耳边低语:「甜的。」 林以柠脸颊早已经成了绯色,旖旎得动人。 亲吻未休,夜色渐渐深浓。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隔着净亮的玻璃,簌簌白雪,将明水湖边火红的一片梅林染白。 这是今冬京市的第二场雪。 晏析将林以柠抱到窗边,亲吻着她微微拢著的眉。 「宝贝,你看,下雪了。」 林以柠睁开眼,转头去看,晶莹的雪花片片飘落,雪势渐急。 她肩背上还披着深翠色的薄单,莹白的一截雪颈,薄薄的锁骨微凹。 柔软的翡翠色从纤白的手指间溢出,晏析低着眼,将林以柠揽在身前,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唇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嘴角,轻轻地,缓缓地,极尽的安抚。 窗外的雪越落越大,室内却温暖如春。 半晌,林以柠重新睁开眼,视线里,清隽额角上已经覆了薄薄的一层汗。 夜色愈发浓稠,时针许是已经走过一格。 林以柠抬手,乌亮的眸子里带了些许孤勇,她圈住晏析的脖颈,借力吻上他的唇,主动回应。 冬夜寂静,落雪无声。 「嚓——」 大雪压断了湖畔梅树的枝桠。 嶙峋的一截直直没入水中,带起红梅簌簌而落。 林以柠眉头皱起。 晏析按着她的后脑,重新吻上她的唇角。 湖面荡开一圈圈水波,雪未停,夜还很长。 被浓翠簇拥的洁白栀子花,不知何时,花苞已然绽放。 * 翌日。 林以柠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她从床头摸过手机,居然已经快要中午十二点了。 还好她今天是下午班。 撑着手臂起身,灰蓝色的被子滑落半截。 半夜的时候,林以柠被晏析从主卧抱到了这里,柔软的床铺干净清爽,身上也没有丝毫的粘腻感。 她起身,轻嘶了声,又重新跌回柔软的大床里。 视线落在床头,一小管膏药,医院里也常见,用于消肿止痛。 还有一个黑色的大盒子,林以柠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只是里面装著满满当当的小东西,无不昭示著昨晚的荒唐。 林以柠瞥见盒子里长长的一管,包装未撕,上面印着「双重锁水」的字样。 她好奇,将细长的盒子拿了出来。 晏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林以柠坐在床边,身上套著宽大的白T恤,在翻看长盒子上的说明。 「刚醒?」 「嗯……」林以柠低眼,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羞。 亲密的事情做过之后,她见到晏析,反而更加羞涩。 晏析从她手里抽过长盒子,低眼看她,「还疼吗?」 「……还好。」 「等会儿再帮你擦一次药。」 林以柠倏地抬眼,耳廓染上薄红,「不……不用了。」 「可以消肿止痛。」 「我知道,那我……自己来。」 晏析轻笑,在她耳边低语,「你自己敢吗?昨晚让你自己……」 「不许再说了。」林以柠羞赧,就差上手直接摀住晏析的嘴。 晏析勾著笑,看她绯红的脸颊。 林以柠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到晏析手里的盒子上,好奇心再度被勾起,「这是到底什么?」 晏析眼中沾了坏,「想知道?」 「我自己看!」 林以柠想去抢,晏析却抬高手,眼底尽是笑,「下次给你用。」 「我用的?」 晏析唇角的笑意更甚。 林以柠好奇得不得了,踮著脚去抢,冷不防倏地一酸,险些摔倒,还好及时被晏析扶稳。 晏析也不逗她了,将盒子丢在床上,看她愈发温柔漂亮的眉眼。 「是什么嘛。」 「说了下次给你用。」 沉吟片刻,晏析又贴著林以柠的耳边,低声补充了句,「柠柠其实用不到。」 林以柠:「?」 「好好的真丝床单都要拧出水了。」 林以柠瞳色怔怔,一下子就懂了。 「你……你……」 她抬手,指著晏析,连一句完整控诉的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双重锁水,现在的产品不会打广告,可以不打。 晏析却低头咬了下林以柠轻颤的指尖,将人托著,眉眼荡著笑。 「饿不饿?」 「饿。」 「我煮了一点粥,要不要吃?」 「我要吃肉。」 体力消耗过渡,林以柠现在只觉得肚子空空,能吃下一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