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崩坏 · 第十七章旧床

　　此时天色暗了下来，整个村庄被一片寂静笼罩着，空气中飘荡着炊烟的味道，远处传来鸡和狗的叫声，人们心底最朴素、最深厚的情感也在此刻悄悄释放。　　张弛在老屋门前驻足，这里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掉漆的窗框、破旧的台阶、褪色的木门，还有门前的那棵老杏树...视线所及的每样东西，都忽然变小了，好像这一切只属于曾经那个小小的自己，现在的他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两三步便逛完了院子，看见柴垛上的木头只剩下几根，台阶前堆满了杂草和落叶，几只鸭子和鸡也不见了踪影，矮小而简陋的圈里满是树枝和粪便。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推开老屋的门，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间屋子。矮小的家具依然按照记忆中的样子摆放着，但仔细观察又能发现许多变化——高处的东西都落满了灰，低处的东西陈旧而杂乱，四个墙角布满蜘蛛网，地面和床铺却打扫得十分干净，还有烂了洞的裤子、坏了的收音机、发黄的水杯...到处都是母亲生活过的痕迹，无一不透露着独居老人的无力和孤独。　　在医院时，张弛只感觉到恍惚和不可思议，直到回到家里，看见这些熟悉的画面，他才感到深切的悲伤——原来母亲真的离开了，原来物是人非竟是这样的感受！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只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倒了，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他躺到了母亲平日睡的旧床上，木床板高低不平，薄薄的褥子又凉又硬，可他却感到被一种无形的温暖包裹着。他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就是在这里，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在母亲的默默注视下，他日复一日地玩耍、学习、成长，然后在某一天离开... 　　从前的时光像一把扇子，一会儿全部在他眼前展开，让他又回到了那一幕幕熟悉的场景中，一会儿这些画面又全部折叠起来，眼前还是空荡荡一片，他仍然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承受着母亲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小屋里外都十分安静，只有手机的消息声时不时从裤袋里传出，“可能是工作上又出了什么差错吧”，他想，但在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角慢慢滑出了一滴泪，整个人像一块废旧的电池，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不知过了多久，夜幕完全降临，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和漆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