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群英录 · 第一章南朝遗梦第一节当年往事

　　第一节——当年往事　　（续《大夏虎奴传》）夏武宗完颜隆裔平定了漠北，率军回师燕京，途中经过塞外重镇桓州地界，于全军休整期间与随行将帅参观了金世宗时代兴建的景明宫遗址。他深深感慨于蒙金战争持续二十几年的战乱，以致此处大量宫殿楼台残破至此，心中大为惋惜，于是命人传令燕京的工部尚书李承恩，命其重建修缮景明宫及扬武殿，作为今后夏季会见全国官员，处理国内军政大事的避暑离宫。正欲临行之时，殿前都点检赵元杲将隆裔生父完颜承充和生母萧琪领进殿内，一家人无奈羁于乱世刀兵，阔别四十五载，终于在北境一统之时重逢于此塞外边城，免不了几番唏嘘感叹，禁不住几度相拥而泣！　　凯旋而归的九万夏军离开桓州，分兵各自回驻原地，隆裔亲率中路军回到燕京西北的宣德州（今河北宣化），命众将帅分别领兵前往驻守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松亭关、铁门关等五处关隘。部署妥当后，隆裔与禁军随即进入燕京，回到皇城，与皇后蒲鲜诺真、皇贵妃萧若岚，还有四名皇子弘嗣、承胤、承祚、弘煜在后宫相见。诺真与若岚见夫君平定漠北凯旋而归，自然喜不自胜，缠着隆裔各自缱绻一番，四名皇子也是欢天喜地，七嘴八舌地围着隆裔要听其讲述北伐战事。隆裔与妻儿相聚一番之后，才带着完颜承充及萧琪一起，一家三人相聚于燕京城东北郊的太宁宫内，有感于四海升平，国泰民安，整个宫城上上下下，内内外外，洋溢着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待进过晚膳，三人漫步于位于太宁宫西侧白莲潭中的琼华岛湖岸之上（今北京北海公园琼岛），只见潭中湖水碧波清澜，几可见底；阵阵清风掠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沿湖周边遍种青翠杨柳，湖光树影相映成趣，景色十分宜人。观赏完湖上美景，到了黄昏时分，隆裔坐在湖边的亭台楼榭之内，开始倾听承充与萧琪二人诉说起当年往事…… 　　原来当年萧琪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隆裔，与两名牧民夫妇一起，从庆州城外的契丹部落前往东京辽阳府，准备探寻完颜承充住处。是日三人来到辽阳南郊大黑山山脚之处，此时天色已晚，离城尚有五六里路，已来不及进城投宿。萧琪向一名下山路过的樵夫打听后得知，山腰处建有一座山神庙，可以在内借宿一宵。三人就按着樵夫指点的路径，前往山神庙中休憩。进了庙中，见内里并无他人居住，三人连日以来跋山涉水，早已疲累不堪，于是便就着庙中的茅草堆躺下休息，不久就酣然入睡。　　睡到半夜，忽然听闻庙外人声鼎沸，火光闪耀，三人从梦中惊醒，刚想起来出去查看，只见一伙金军装束的士兵大步走了进来。那伙士兵见到三人占了庙中位置，就抽出战刀，威逼三人走出庙外，好留出位置给自己休息。那群士兵当中有一位年轻将领，相貌长得甚为俊朗，虽然戎装在身，依然显露出一副贵族公子的气度。他见萧琪容貌甚为姝丽，不禁动了男女之念，想将其据为己有。他命人将牧民夫妇赶出庙外，还将萧琪怀中的隆裔一手抢夺过来，放在一旁的茅草堆上，然后逼着萧琪跟随自己的队伍一起行动。萧琪吓得大惊失色，情急之下连忙跪在地上央求那名公子高抬贵手，放自己和孩儿一条生路，好去辽阳城中寻找夫君住处。　　那公子看来是对萧琪一见钟情，听到她要去寻找夫君，顿时醋意大发，他严词拒绝了萧琪的苦苦哀求，命随从强行将其带走。萧琪见百般哀求也无济于事，又无力与一众军士相抗，无奈之下，只好泪流满面地从怀中取出那块写好隆裔生辰八字和自家姓氏的红布，妥善放到隆裔襁褓之中，只望有好心的路过之人将隆裔收养，以图日后作为母子相认的信物。那公子见萧琪终于肯舍弃孩儿跟随自己，就不再用武力相逼，命众军士对萧琪好生看待，不可怠慢。然后安慰萧琪，说自己乃是南朝军官，属下三十个军士都是宋军斥候。此次前来辽阳，只是为了侦查金国辽东虚实，并无恶意，只要萧琪肯委身于己，日后荣华富贵必然不在话下……，萧琪见那公子讲得情真意切，心中半信半疑，一时之间又无计可施，只好表面做出顺从样子，希望途中寻找机会逃出生天。　　众人在那山神庙中休息了一晚，到了天明时分，那伙南宋士兵便纷纷走出山神庙外集结，准备继续前行。那年轻公子把看着孩儿依依不舍的萧琪带出庙外，为了防止其半路逃走，还将其安置于自己面前，两人同骑一匹战马，腰部还用腰带把二人绑在一起。萧琪见状知道此番必定无法逃脱，心中顿时万念俱灰，只得跟随那公子准备上路。临行之时，萧琪心中仍是挂念庙中的隆裔，担心部队离开后出了意外，怕有山中野兽害了孩儿性命，于是在马上一直扭头看着庙中方向久久不愿离去。那公子见状，就命令其中两名士兵负责守卫在山神庙外的树林中，等到有附近路人经过抱走了庙中孩儿，才归队回报。于是两名士兵就留下来，在庙后的树林中守候。萧琪见状就对公子连声道谢，然后才放下心来，与众军士一起上路…… 　　后来隆裔养父高凉和养母夏氏上山采矿，下山之时经过山腰的山神庙前，听到庙中有孩儿的哭喊之声，久久不绝。二人心地善良，怕是孩儿父母遭逢不测，就走进庙内看个究竟。见到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隆裔，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模样长得十分可爱，二人婚后多年仍然未得子女，于是就索性将其收养，带回大黑山下东梁河边的家中抚育，直至隆裔长大成人……那两名士兵在林中见到有路人肯抱养孩儿，就策马离开，追上宋军斥候部队，向那公子复命。萧琪听到有好心人抱养了隆裔，也放下了心头大石，于是收拾心情跟着那公子的队伍一起上路。众人从东京辽阳府南下，来到辽东金州海岸，坐上南去的客船，一直向着南宋都城临安府而去…… 　　原来那名公子，是南宋著名将领孟林之子，名叫孟宗政，字德夫。绛州（山西新绛县）人。孟林与其父孟安早年曾跟随于岳飞麾下，抗击金军立下不少战功，是岳帅军中的得力部将，后来随军移居湖北随州枣阳。其子孟宗政年少从军，自幼武艺出众，颇有智谋胆略。此次他自告奋勇，向枢密院请命前往金国查探其境内驻军情况，获得枢密院批准，军部还派出三十名精锐骑兵陪同前往。众人乔装打扮成金国兵将模样，渡过淮河后一路北上，沿途记录了不少对宋廷极为有用的军事情报，辽东地区是此行最后一站。孟宗政与斥候部队坐船回到临安，翌日就向军部呈献了此行搜集到的金军情报，枢密院对此颇为重视，对其大为嘉奖，宗政也因军功进阶两级。　　孟宗政得了官职和赏赐，心中十分高兴，回到家中便告知家父家母与两名妻子，家人于是在府中设宴为其庆贺一番。宴后，孟宗政也不忘找到居于孟府厢房的萧琪，告知自己升职一事。萧琪见孟宗政确是南朝军中俊杰，家中又是朝中重臣，日后逐步升迁，荣华富贵自然不在话下，加上见到宗政容貌也确实长得英俊，一路之上对自己关怀备至，看来确是钟情于己，于是也逐渐接受了宗政的爱慕之情，安心在孟府之中定居下来。孟宗政对家中父母和两名妻子也不隐瞒，择了个吉日大宴亲朋，与萧琪在府中办了婚事，娶其为第三任妻子。几年之后，萧琪也为其诞下两名子女，长子名为孟琨，次女名为孟瑶。一家人互爱互助，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后来孟宗政在与金国的战事当中连连立下战功，不断升迁。开禧北伐时（西元1206年），孟宗政被任命为枣阳县令，后任京西路钤辖驻守襄阳。金将完颜董进犯襄阳及郢州，宗政率军据险游击，夺其辎重，立下大功。　　西元1217年（南宋嘉定十年）四月，金军进攻襄阳并围困枣阳。孟宗政和扈再兴、陈祥等率军接连击败金军，又援救枣阳解围，以军功兼任权枣阳军节度使。　　西元1218年（嘉定十一年）二月，金国大帅完颜赛部率军数万人马进攻湖北枣阳，孟宗政在援军扈再兴、刘世兴的帮助下坚守三个月，历经大小七十余战全无败绩。他采用游击战术破坏金军补给，并联合扈再兴夜布铁蒺藜诱敌伏击，迫使金军无功而还。他善用毒烟、火攻等防御手段，在枣阳之战中多次挫败金军的地道攻城战术。　　西元1219年二月（嘉定十二年），金军再攻枣阳，又被孟宗政率军击溃。孟宗政带领南宋军队一直追击到当时金国境内的湖阳县（今河南唐河南湖阳镇），史书记载：“一鼓而拔，燔烧积聚，夷荡营寨，俘掠以归，金人呼为孟爷爷，自是不敢窥襄、汉、枣阳”。此外，孟宗政还首创“忠顺军”，招募金国的邓州、唐州、蔡州三地归附壮士两万余人，将其训练成南宋精锐边防部队。后来孟宗政升迁至荆鄂都统制兼知枣阳军，官至右武大夫、和州防御使、左武卫将军，其人为官赏罚分明，好贤乐善。　　西元1223年（嘉定十六年），孟宗政去世。他病卒之日，边城为之罢市恸哭。其后宋廷对孟宗政累赠至太师、永国公，谥号“忠毅”。孟宗政离世后，其两名妻子及长房次房子女对萧琪及其子女态度逐渐冷淡，加上孟琨孟瑶均为庶出，与宗政长子孟璟、三子孟璋、八子孟瑛和继承父职的四子孟珙之间关系也一直不甚和睦。到了近年，萧琪见自己年老体衰，不想再在孟府寄人篱下，受尽长房白眼，于是便与两名子女搬出孟府，在临安府城中购置了一处民房栖身。后来金义宗继位之后，金宋两国終得和解，不再交兵，萧琪由于年岁已大，终日想念北方家乡，于是就卖掉临安住处换了钱财，在两名子女陪同之下，打算返回临潢府庆州居住。　　说来真是冥冥之中如有神助，三人竟在途经燕京之时，在城中一家酒馆之内，偶遇了从香山别院进京游乐的完颜承充，夫妇二人阔别四十五载，居然还能勉强认出对方。当时二人四目相投，各自惊愕不已，都不敢相信对方尚在人间，二人经过仔细打量对方面容，最后终于辨认出确是萦绕于心的当年故人，喜出望外之下，这对情系半生，久别重逢的苦命鸳鸯不禁相拥而泣，夫妇二人哭成泪人一般……此时的完颜隆裔坐在生母身旁一直耐心倾听，他回忆起自己年少之时与养父养母在辽阳府一起经历的沧桑往事，往日种种依然历历在目，数十年间跌宕起伏的峥嵘岁月，二十年来刀口舔血的戎马生涯，一时之间纷纷涌上心头，百感交集！隆裔虽贵为一国之君，此情此景之下也禁不住怆然泪下，泣下沾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