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客栈。 “你们听说没,盘水县的县令和将军都死了!” “这有啥稀奇的,今年明州那么乱,别说县令了,就连知府都死了好几个咯!” “不一样!明州境内,就咱们南林府向来安稳,如今盘水县事发,那些造反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靠窗的座位,几位熟人瞧着街上人流,吃着热乎的菜肴,侃着国家大事,时不时喝一口解腻的热茶。 身姿丰腴的妇人倚在柜台,总是有意无意地向某处瞥一眼。 角落的八仙桌,一双筷子落在了空碗上,在老板娘略带不舍的眼神中,许炼径直出了门。 他早已感知到了外边的人,只是有些疑惑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 如果她是来抓自己的......怎么就只有一人? “吃完了?” 客栈外,一位冷俏女子背着长剑,倚在一旁的巷口处。 “难不成林府的饭菜没这里的好吃?” 林言玉走到许炼跟前,眼睛狭眯着。 她瞧着许炼呆呆的面容,斜竖着的眉毛忽然耷拉几分,叹了口气:“一位县令,一位镇道将军,都死了,现在此事已经无人不晓了。” “作为唯一与此事有直接关联的平夜使,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吃饭?” 许炼嘴唇微动,刚想说什么,但林言玉却摇了摇头。 “让你参加庆功宴,本意是想让你放松休养,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罢了,先跟我回平夜司吧。” 许炼问道:“回去领赏么?” 林言玉耸了耸肩,讥笑道:“你运气好极了,上次立了大功,现在司内好几位大人都急着要‘奖赏’你呢。” “多说无益,等他们问你话时,老实交代就行了,不用紧张。” 许炼无奈笑笑,默默点头。 他早就预料到平夜司会盘问自己。 “不过,林言玉似乎对我一点怀疑都没有啊......” 也是,在平夜司中,自己明面上的实力并不强,不可能做到杀害一位六品修为的将军后还能安然无恙。 黄家的知情人也都死了,林扶雨两姐弟现在估计忙着隐世逃亡,也不大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更何况,自己与此事的关联仅仅是为了向一位黑道帮主复仇,且从头到尾只杀了一只鱼妖。 唯一有些风险的,就是自己放走的那些捕快...... “罢了,我麻烦多些无妨,至少盘水县的百姓会少些麻烦。” 暗自琢磨之际,两座石狮已经巍立在眼前,再抬头看门匾,便是“平夜司”三个大字。 门内,秦四方早已等候多时。 林言玉见面便抱怨道:“让我亲自带他回来?这种琐事,非要弄得跟押送犯人一样。” 秦四方和许炼相视一笑,各自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言玉却是不管不顾,正要继续往下说。 秦四方急忙打断:“林平夜使,我们还是先进去吧,白天官已经久等了......” 听到“白天官”三字,她忽地止住了话,默默点头,又默默跟上。 ...... 平夜司议事厅中,早已有四人落座。 白衡言没有高居首位,而是安坐一旁。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位头戴官帽的威严男子。 另外两位则是与秦四方品级相同的平夜地官。 “王大人,只不过是询问一位乙字平夜使一些相关细节而已,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白衡言淡淡笑着,抿下一口茶。 官帽男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白天官,当今明州多地叛乱,唯有我们南林府尚且安稳。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白衡言稍作思索,而后真诚道:“自然是多亏王大人治理有方......” 男子当即摇头:“此言差矣!” “明州虽混乱一时,但朝廷绝不会置之不理。朝中有人告诉我,各方军队最近的动静都不小,很可能是要出兵平乱!” “届时大军齐聚明州,他们是会直接拼命莽打,还是先寻个安稳之地扎住跟脚,持续补给作战?” 白衡言闻言眼睛一亮,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只要我们确保南林府局势稳定,能成为朝廷军队的驻扎之所,便是大功一件了。” 当今的明州,除了南林府,哪还有安稳之地? 男子哈哈大笑:“白天官,你是个聪明人!老实说,朝廷也在时刻关注着南林府的局势,因此我们必须重视盘水县的那件事!” “至于林长阳窃取水脉水运一事.......就不是我们能过问的了,自会有专人追查,我们只需做好缝分内之事就行。” 若非如此,王烈作为南林府知府,又怎么会亲临平夜司盘问一位小平夜使? 缘由么,无非是做给上面的人看而已。 他真正要做的,就是把府内作乱的苗头摁死。 王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白衡言,继续道:“况且,听说那许炼天赋异禀,本官爱才,为何不能亲眼见识见识?” “大人所言极是......” 白衡言嘴上客气,实则已经察觉到了王烈的动作,只是还搞不清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二人交谈之际,叩门声已经响起。 “下官秦四方求见!” “进!” 门开,秦四方领着林言玉率先进门,而后坐到一侧。 许炼则是缓步来到议事厅的正中央。 “下官许炼,见过诸位大人!” 许炼抱拳行礼,可却没有回应。 他没有抬头,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变。 厅内一片寂静。 秦四方与林言玉相视一眼,脸色微变。 下马威? 白衡言表面平和,内心却极为高傲,不可能如此刁难许炼。 那真正的主使便是......王知府。 片刻后,白衡言忽然出声:“平夜使许炼,你灭除邪怪有功,赏功勋十点,升任甲字平夜使!” 许炼抬头,抱着拳的双手终于垂下,他平静道:“多谢大人!” 主位上,王烈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威前不乱,宠时不惊,好心性! 他看向白衡言,示意对方继续。 “前日夜晚,盘水县县令黄钦发,青岩江镇道将领林长阳,双双殒命。” “许炼,你在当晚参加了林府宴会,对于此案应当知无不言!” 场面话说完,白衡言神色忽然一肃。 许炼点点头,认真开始讲述。 林长阳由于镇压鱼妖而不能赴宴,许炼又在宴会中途被林磐海带走,且在黄平飞与林长阳死前便离开了现场,因此其中可以编排的桥段很多。 只要稍微润色一下,他便能削弱自己在这个故事中的存在感,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许炼本就无错。 黄平飞要杀他,他报仇;黄钦发要杀他,他还是报仇。 仅此而已。 许炼问心无愧。 因此,他虽有意隐瞒自己的作为,但言语之间却没有丝毫心虚的意味,反而极具说服力,听得在场众人不断点头。 而在王烈看来,林长阳得罪过某位权臣,自己从不敢与他有过多的联系,死了也算少些麻烦。 黄钦发么,虽说这几年给了自己不少好处,但一具尸体能有什么价值? 至于那位黄平飞,一个混混罢了。 还活着的么,那对姐弟......也不是自己有资格能管的。 “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抚民众,将那些意欲趁机作乱的势力统统铲除,还我南林府一片安宁!” 他看向许炼,满意地点了点头。 众人也觉得此言颇有道理,纷纷附和,提出了各自的看法和见解。 日头渐盛,大家也都讨论得差不多了,各自起身正要离场。 可王烈却忽然道:“许平夜使,你这般的青年才俊,若是未曾婚配,不妨考虑考虑小女......” 众人猛地呆愣住。 许炼满脸错愕。 林言玉眼神一亮,嘴角忍住喜悦。 而白衡言的脸色却极为难看。 他现在终于明白王烈那个眼神的含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