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炼暗自琢磨的时候,林言玉已经径直开口:“黄帮主,想必你也知道最近码头发生了一些怪事,我等正是来查此案的。” 黄平飞眼神一亮,心想这些人来得正好,可是还没等他表示同意,对方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脸色一变。 “黄帮主,事从紧急,我要你立刻出人将所有百姓赶出码头,你的人也要在日落之前全部撤走。” 黄平飞眼中寒光微微一闪,但脸上却生生挤出了几分难看的苦笑,他为难道:“大人,我黑水帮不过是一方小小的江湖势力,这码头可是官家的,您要我干这种事,无异于将其封锁,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林言玉闻言打量了对方一眼,心思闪烁不定。 对方贵为气血境武夫,又是盘水县第一帮派之主,平日里应该极为自傲才对。 可他竟然会在听到手下传信后选择出门会见自己,偏偏他的态度又如此谦卑。 若他真是个怕事的懦夫,光是听见平夜使三个字,就会躲得远远的,而非像这般故作姿态,强装圆滑。 林言玉对眼前这人有了些警惕,她脸色仍然平淡,冷冷道:“黄平飞,我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少废话,想要码头太平,就按我说的去做!” “不然,别说是你这黑水帮的一帮之主,就算是你盘水县的县令,也别想保住小命!” 话罢,她不再多言,带着同行之人转身离开。 原地,黄平飞的笑容逐渐消失,满脸寒芒。 几位堂主此时终于喘了口气,出声议论。 “帮主,那件事我们未必不能自己解决!若是直接封锁码头,咱们每天都要遭受极大的损失!” “更何况,那平夜司也没给个准日子,要是让我们封个一年半载的,那跟把码头拆了有什么区别?” “他们估计是在吓唬我们,什么查案都是借口!” “就这么点人,还敢号令我们黑水帮,我看不如.....” 一位堂主手掌作刀,往自己的脖子一抹。 啪!!! 黄平飞一巴掌将此人扇倒在地,他眼神狠厉如狼,环视众人,低沉道:“一群短视的蠢货,这可是平夜司!就不怕人家把你当妖魔鬼怪给灭了?” “据我所知,平夜使行事从不张扬,这次敢拿我义父的性命作威胁,想必是真有大事要发生。” “码头那件事绝对不是我们能插手的,立刻派弟兄们去码头,照她说的做!” ...... 码头以北而去,便是青岩江与南林府城,而东边则是通向东境的一条小江。 江岸密林,马蹄声骤停。 “秦地官,快快上船!” 秦四方脸色严肃,他翻身下马,几步踏上甲板。 岸边、船上都站立着数十位肃容军士,皆是持枪胯刀,身着铁甲,一看便是精锐之师。 这船更是巨大无比,共有四重层楼耸立船身偏尾处,威武气派。 舟如小山,帆若长云,高楼起于江河。 这便是镇守此地水道的水师楼船。 甲板上,林长阳身着锁子金鳞甲,腰跨一把官制将军宝刀,白发飘出鎏金战盔,身躯伟岸。 “平夜地官秦四方,见过林将军!” 冷面青年利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礼仪。 “事情紧急,不必多礼!” 老将军说话毫不拖泥带水。 “白衡言已经将此事先行传讯与老夫,只要在限度之内,老夫手下三百水师任你调遣!” 此地水师共有八百,除却需要日常执勤的兵士外,这是他所有可供驱使的手下。 而林长阳自己身兼要务,需要镇守江中的大妖和东境流窜的水匪,不可轻易帮助平夜司。 秦四方闻言身躯一震,饶是再冷的脸也不禁浮现出一丝激动,他重重抱拳道:“林将军大义,在下替平夜司谢过!” 林长阳严肃道:“怪者,危害无穷也!秦地官莫要再拖沓,赶紧行动!” 秦四方不再多语,直截了当地说道:“我需要林将军派出水下封锁南北两面江道,船只可出不可进!” “另外,我等不擅水战,需要两支镇道水师的兵士队伍助阵,以阻拦那只邪怪入水遁逃,否则我们无法将其彻底诛杀。” “此外,我们还需要一艘军中快船......” 楼船之上,巨帆遮天蔽日。 兵发神速。 ...... 小巷矮墙之间,几人正在疾步奔走。 “你能这么快成为乙字平夜使,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林言玉脸色平淡,步伐急促,气息却是十分平稳。 “不过这次要对付的不是邪魔,而是更为诡异的邪怪。你一位外气境武夫,千万不要冲动,凡事听我指挥!” 许炼落后她半个身位,边听边答应。 一行人窜过几条偏僻街巷,终于来到了盘水县码头。 连着四次发生诡案,此地原先的热闹情景业已冷了不少,停泊的船只更是一艘接一艘地自岸边离开。 沿岸有几队着甲兵士,正是林长阳手下的兵,他们在命令一群人离开码头。 但盘水县有不少人都在码头讨生活,他们的家便是停泊着的一艘艘船只。 人群之中,一位船夫死犟着不肯离开,他躺到地上哭闹,大喊着死也要死在码头上。 一时群情激愤。 只不过水师将士们的刀刚拔出三分,这群人便作鸟兽散了。 不远处,几人目睹了这副情景,一位平夜使感概道:“这些兵士行事作风不凡,一看便是军中精锐。林将军借兵如此果断,真是气度非凡!” 林言玉望着平静的江面,轻声道:“有了当地水师的配合,我们的行动会更加方便。” “不过秦四方搞这么大阵仗,怕是会惊动不少东西。” 东边有水匪,江中有大妖,都是不好对付的角色。 她正思索之时,许炼已默默走到岸边。 他看着水中的倒影,嘴皮微动。 水面泛起一丝涟漪,随后平静如常,只剩蓝天的镜影。 江中,一条军船如长板破浪般飘来,速度奇快。 冷面青年自船上跳将下来,踏水上岸。 “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林言玉上前径直问道。 秦四方摇摇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人烧死了,船却安然无恙,这是什么手段?” “还有,那船头熄灭的火把又代表着什么?” 众人闻言沉思不语,毫无头绪。 片刻后,秦四方再度问道:“林平夜使,你准备何时动用龙虎气探测此地?” 林言玉平静道:“按前几次案发时间来看,邪怪作祟的时间应该是夜晚。” “现在码头上人员众多,气息驳杂,那只邪怪也不会轻易现身,我现在没有把握。” 秦四方眉头紧锁,摇头道:“这邪怪造祸行事最无章法规律,若是以前还能慢慢调查,试出它的规律,但如今明州战乱不断,我们的时间不多!” 昨日,白衡言动用平夜司的天微仪之时,发现一道邪怪的气息,他当即将此事上报朝廷。 明州动荡不堪,一地国运已经有所飘摇,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 圣旨死令,必定要消灭这只邪怪。 而白衡言需要坐镇南林府城,时刻监视府域的情况,以免府内局势失衡。 “朝廷派遣的增援还在路上,最迟明天到。” 二人对视一眼,无奈一叹。 接下来,今天晚上,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 怪者,无序之物也,凭性而动,多伤人和,与天相违,天地不容也。 大苍五百余年国史,少有志怪之事,盖因邪怪所生之处,死地绝命也! ——《异事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