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稀少,蓝天晴明透澈,江上偶尔有微风吹拂。 江面宽阔,江水碧绿,两岸多山林,这便是横贯南林府的青岩江。 岸边,泊船码头之前,韩少通收袖作揖,认真道:“许兄,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西行,就此别过吧!” 许炼抱拳回礼,二人讲的道理虽然不同,但他也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彼此之间的恩怨也早已散尽。 “青舒姐姐,再见!” 明媚少女脸上没有离别时的愁容,她只是笑着在作别。 苏小欢转眼瞧向许炼,笑道:“许大恶人,你若是要来灵泽书院做客,直接报我苏小欢的大名就行,我保证好好招待你!” 她平日里与许炼针锋相对,其实并非怀恨在心,多半只是小孩子的不服气。 但她已经被那些稀奇生趣的故事所折服,昨日私下里还偷偷求过许炼,说是下次见面时要他多讲一些。 “有缘再见!” 许炼温和笑着,青舒也从长筐中探头,与对方惜惜作别。 “述职要紧,我们先回平夜司吧!” 林言玉心中有些要紧事,催促几人快走。 李恒虽最为不舍,却也一步三回头地紧跟他们入城。 众人走后,韩少通便又沿岸雇了艘船。 他们下一步是要往西方走,与明州境内其他书院的学子汇合。 自己的历练任务已经完成,当然要去帮一帮交好的同窗。 上船之后,苏小欢满脑子仍是许炼讲的故事。 能缠死人的白娘子、以身御鬼的宁采臣、以拳头取经的唐三葬师徒四人...... 千奇百怪,偏偏又极为有趣,细思之后还颇有哲理。 总比那些“夫子有曰”、“之乎者也”一类的书好看多了。 “话本小说图个乐子就好,可别把功课怠慢!” 儒雅书生一句话将少女的思绪拉回现实。 现实里,苏小欢手上多出了一本厚书。 “啊......”少女苦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钻入船篷,抱书而读。 船尾迎风,韩少通笑意渐渐收敛,他眺望着渐行渐远的南林府城,心中一动。 他盘腿而坐,胸前浮现出一幅青气缭绕的画卷,随后开始执笔作画。 画卷之中,天地朦胧,大山瘴气环绕,隐隐可见血妖恶鬼游荡其中。 画笔随心而动,道道青光自画中闪烁而出,座下小船也在随波而游。 等到巨大城墙从眼中消失,小舟由青岩江转入另一条大江之时,画卷之中蓦然多了些东西。 韩少通仔细瞧了瞧,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巨山不再如往日一般凶险阴郁,而是孕育出了一条波光长河,河中小船,船上众人畅谈,通宵达旦。 死板书生身上少了些戾气,多了一份修养。 ...... 许炼抬头仰望,不禁驻足。 南林府城作为一府首都,城墙建制远高于青山县和盘水县。 墙高二十余丈,墙身砖石合砌,远超前世的古代城墙。 一众士兵肃立城楼,个个都是修行之人,气势不凡,令人望而生畏。 “若是在平时,这些守城将士也不会作此态势恫吓入城之人。但如今明州不太平,就算南林府无事发生,他们也需要做些样子震慑宵小。” 林言玉出声解释,她出示了平夜司的令牌,带着众人快速通过了城门关卡。 由城门往内看去,沿路建筑高低密错,阁楼、街巷、各色店铺交错,人头涌动。 出入城门的人马如水而流,沿街叫卖和圈地摆摊的人都在卖力揽客。 “不愧是一府首都,就连城门口的街道都如此繁华。” 许炼暗自感叹。 南林府城地处明州交通要道中转节点,又有青岩江绕城而出,沟通了东境与南境两地水系,可谓是占尽水陆两利,繁华程度其实远胜寻常府城。 不过这跟青山县的土包子无关。 入城之后,李恒称自己的家就在附近,先与众人道别离开了。 林言玉沿城墙脚下找了片刻,终于找到了专属于平夜司的马车。 马车直行,有平夜司标识在身,一路畅通无阻。 “我们先回司内汇报任务,你在平夜司附近找一间客栈落脚,先休息一晚,届时再通知你入司考核一事。” 林言玉带着三位平夜使先行下车,许炼则找了间大客栈住下。 从县衙离开时,李福林说是要感谢灭魔英雄,赠给许炼几张大钱庄的银票。 合上他原本的钱财,如今身上共有二百三十多两银子,足够他在此地买一间小院子了。 “我也算一名巨富了。” 许炼打点好住店事宜,上到三楼雅间将行李放下。 他本想带着青舒逛一逛这繁华的南林府城,对方却还想再听一遍白娘子的故事,他只好依了对方,暂时待在屋内。 “我都讲整整三遍了,你还要听么?” 青舒穿着浅绿襦裙,趴在床上笑着,认真点了点头。 “新故事都被你听老啦,你要是听腻了咋办?”许炼无奈地笑道。 青舒却是摇摇头,欢喜着在床上打滚,随后痴痴地看着少年,道:“我喜欢,嘿嘿,我喜欢咯!” ...... 平夜司,衙前镇有降妖除魔的供奉石兽,朱门之上有威严的符神画像,连片高墙占据了半条街。 大门前护卫有两位武夫,身上带有平夜司专属的杀伐灵气,竟然也是两道兼修的修行中人。 司内,空间宽阔,执法堂、任务堂、练功场、议事厅等部门布局有序,只是整体风水稍显压抑。 专主杀伐世间妖魔鬼怪之司,煞气当然深沉。 林言玉一人直入议事厅,期间也见到了几位刚出完任务回来的同僚,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受了些伤。 司内人士都能通过两道兼修来提升自己的实力,但他们也要承担降妖除魔的风险。 林言玉转入一处房间,手持早已写好的任务谱牒,恭敬呈递给一位白衣男子。 男子身形修长,眸如垂星,气质淡然出尘,头也不抬地接过谱牒观看。 良久,他平淡开口道:“你们竟然直接灭杀了一只即将突破的诡级邪魔,着实出人意料。” “你举荐的那位天才武夫,若他真能加入我平夜司,便又是大功一件,你晋升平夜地官的路也能铺好大半。” 白衡言逐渐走到桌前,语气稍有放松。 “短短一月不见,职位几乎连升两级,恭喜林师妹了。” 林言玉嘴角微微扬起,她尽力压抑住语气中的喜悦,道:“宗门派我等修士下山历练,助平夜司斩妖除魔,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自然应该尽力。” 对方的官腔流利,白衡言并不在意,他语气柔和道:“师妹,你执行任务时可曾遇险受伤?” “多谢师兄关心,师妹我并无大碍。”林言玉心中荡漾 白衡言默默点头:“你舟车劳顿,先下去好好休息吧。我会派人代你领取功勋。” “至于那位名叫许炼的少年,我也会派人通知他入司考核一事,你不用担心。” 说罢,一道文书递上,盖印“平夜天官”四字,这便是林言玉此次任务成功的证明。 林言玉将其收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默默看着白衡言。 她犹豫几下,鼓起勇气开口道:“师兄,你与那南林知府的千金......” “师妹,我下山历练只为磨砺道心,斩妖除魔。这等儿女情长之事与我无关,非我所愿。” 白衡言淡淡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公事繁忙,师妹你先退下吧。” 林言玉身子一僵,眸中光彩顿时暗淡不少,默默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