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云裂岸戟纹挥,末路烽烟淬甲魁;
一江星火燃赤壁,万船声嘶化碧埃。
未竟风墙空北望,无凭青史任东裁;
今人犹指滩头石,曾见周郎踏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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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尾气混杂着街边早餐摊子上蒸腾的热气,一股脑地灌进肺里。
李铭站在深市罗胡区这片他挣扎了两年多的城中村入口处,恍如隔世。
一边,是玻璃幕墙勾勒出的摩天楼宇,在亚热带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而耀眼的光,如同一个个精致而疏离的巨人,俯瞰着这片土地的忙碌与仓促。
那是深市速度,是无数梦想被镀上金边的神话现场。
而另一边,仅仅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就是他栖身了两年的“家”——“握手楼”紧密簇拥,像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地方。
楼体外侧裸露着斑驳的水渍和经年累月渗漏形成的深色痕迹,各种材质的加建阳台、锈迹斑斑的防盗网,以及缠绕如蛛网的电线和晾衣竿,构成了它杂乱而拥挤的立面。
阳光在这里变得吝啬,只能从狭窄的“一线天”般的楼缝中艰难地挤进来,在坑洼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投下稀疏的光斑。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
潮湿的霉味、路边垃圾桶发酵的酸馊气、来自无数小餐馆的油烟味,还有角落里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它们混合在一起,成了这里独有的、令人窒息的底色。
李铭还记得,两年前刚拿到那纸艺术学院大专文凭时,他怀揣着忐忑的心情亦步亦趋地踏进这座城市。
然而,现实的耳光来得又快又狠。
他那点微薄的、在学校根本没教什么的技能,在追求效率和变现的洪流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为了留在这座光鲜的城市,他只能退守到这租金相对低廉的城中村,更准确的说是城中村收留了他,在这个天才到处走的城市,给他留了一处苟活之地。
每天,他需要穿越这条分割两个世界的马路,如同穿越一层无形的壁垒。
他在那间终年不见阳光、面积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小桌的出租屋里,熬夜画着毫无灵魂的商业插画、修改着永远不满意甲方要求的UI界面;
他挤在早晚高峰水泄不通、气味混杂的地铁里,看着流浪汉们麻木地躺在地铁过道,奔波于一个个面试和零散的兼职之间;
他计算着每一分钱的支出,在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菜,就着楼下便利店免费的热水吞咽着速食面。
他付出了他能付出的所有努力——汗水、尊严、对所谓艺术的最后一点坚持,像一颗顽强的藤蔓,在这片水泥缝隙里竭力向上攀爬,寻找一丝光照。
然而,结果呢?
老板拍着他肩膀说“能干干,不能干滚蛋,就是现在行情不好……”时的直白;
同事轻描淡写AI出的设计方案超过他熬了几个通宵精华方案时的理所当然;
还有昨天,房东催租时那毫不掩饰的、盯着他破旧行李箱和因为长期熬夜画画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的鄙夷眼神,以及那句轻飘飘的:“都2025年了,做设计挣几个钱,赶紧找个厂吧。”
那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辛苦维持了两年的、名为“坚持”的气球。
毒打,实实在在的,从肉体到精神的全面毒打。
他累了,倦了,像一条被潮水遗留在沙滩上的鱼,连挣扎着蹦跶一下的力气都耗尽了。
这城中村,不再是梦想的临时栖息地,而是彻底成了他失败人生的具象化缩影。
回老家吧!
那个地图上需要放大好几次才能找到轮廓的、灰扑扑的小县城,至少还有间能遮风挡雨的老屋,和一片或许能刨出食来的薄田。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由“握手楼”构成的、令人窒息的灰色丛林,又望了望马路对面那些遥不可及的玻璃巨人,拖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买了一张最早班次的车票,挤进了气味混杂、人声鼎沸的长途汽车候车室,在离职之余依旧抹不开面子将交付给客户的效果图做出来。
就在他找到自己的检票口,随着人流坐上那辆即将载着他逃离的巴士上,累的刚准备睡着时,异变陡生……
视野猛地扭曲、剥落,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刮刀,将眼前喧嚣的现实一层层粗暴地刮去。
色彩融化成无法形容的粘稠流体,声音被拉长、变形,最终归于一种令人耳膜胀痛的死寂。
他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人影、断裂的兵器、嘶鸣的战马……像是被撕碎的历史书页,呼啸着从他意识中冲刷而过。
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有一种灵魂被强行从躯壳中剥离、又被塞进某个滚烫熔炉里煅烧的极致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那令人疯狂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他重重地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般剧痛。
喉咙里干得冒火,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咳咳!!!”
冰冷,粗糙。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黢黑的木质房梁,结着蛛网,积着厚厚的灰尘。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和阳光混合气味的干草。
墙壁是夯土垒的,坑洼不平,透着一股原始的粗粝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泥土、牲畜、燃烧的柴禾,还有……
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滞重而陌生的气息。
这不是长途巴士,更不是他那个虽然破旧但至少通电通网的老家。
这是哪儿?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沸腾的开水,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融合。属于“李暮”的二十五年人生,与另一段截然不同、属于“李铭”的十七年记忆,强行绞合在一起。
李铭,字,子渊。
东汉,熹平六年。
籍贯,司隶,京兆尹,槐里县,李家庄。
身份,一个父母新丧、家道艰难、守着几亩薄田和一座破败祖宅的……寒门子弟。
而更让他几乎要脱口惊呼的,是这具身体血脉深处传承下来的、一个被时光掩埋了数百年的秘密——其先祖,竟是那位辅佐始皇、一统天下、制定法度、权倾朝野,最终却落得腰斩咸阳市的秦丞相,李斯!
李斯之后,数百年沉浮,显赫早已成为过眼云烟,家族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衰颓、分流,到了他李默这一代,竟真的成了这乡野之间,仅剩一根独苗,守着祖上传下的些许田产和这摇摇欲坠的老宅,勉强维系着“寒门”最后一点体面的可怜虫。
寒门……在这士族门阀观念根深蒂固的时代,这顶帽子,既是一种不甘的倔强,更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还没等他完全消化这匪夷所思的身份转换和惊人家世,另一段更加冰冷、更加充满恶意的记忆,如同毒蛇般啮咬着他的神经。
在这槐里县,乃至整个京兆尹,压在他头顶,与他这“李斯之后”天然对立,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庞然大物——太原王氏!
那是真正的高门望族,累世公卿,枝繁叶茂,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而他们引以为傲、奠定其赫赫声威的祖先,正是那位为秦国东出函谷、扫灭六国,立下不世之功的绝世名将,王翦!
李斯,王翦。
法家文臣之首,与兵家武将之巅。
数百年前大秦庙堂上的风云激荡、明争暗斗,其烙印竟诡异地延续了下来,跨越时空,落在了他这个落魄后代与那煊赫无比的太原王氏之间!
这算什么?祖传的……世仇?
李铭撑着手臂,想要从这硌人的板床上坐起来,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这具身体似乎也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虚弱得厉害。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环顾这间除了身下的板床、一张歪腿木桌和一个空荡荡的破旧木箱外,几乎一无所有的“卧室”,一股深彻骨髓的寒意与荒谬感席卷全身。
从满怀艺术梦想到大专毕业即失业,从都市挣扎求生到心灰意冷决定返乡,再到这莫名其妙的一跃……千年?成了个父母双亡、家徒四壁、头顶还悬着太原王氏这柄利剑的……寒门子弟?
这开局,真是充满荒诞,但又庆幸,穿越这种····总归是好事情也是让我赶上了,或许以后的日子会更精彩吧!
就在他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时—
【叮——!】
一个绝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突兀地炸开。
【检测到宿主灵魂稳定,时代坐标锁定:东汉熹平六年。】
【符合条件,历史长河人杰召唤系统,激活!】
系统?!
李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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