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碗机发出最后一声提示音，红孩儿还盯着那扇小窗看个不停。陶子从厨房探头：“看够了没？再看它也不会长出花来。”
“我在想，这水是怎么转着圈把油污冲走的。”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比三昧真火温柔多了。”
悟空靠在门框上啃苹果：“你要是能把这劲儿用在正经事上，早就能独立生活了。”
“我正经着呢！”红孩儿瞪他一眼，转身拉开橱柜，翻出一盒剩米饭，“今天我要自己加热！谁也不准插手！”
牛魔王躺在沙发上跷着脚：“行啊，等会儿消防车来了别喊我救火。”
“那是意外！”红孩儿涨红脸，“上次烧锅是我不知道火候得调小！”
“那你现在知道微波炉不是炼丹炉了吗？”陶子递过饭盒。
“当然。”他挺胸，“电磁波震动水分子，产生热量，不靠明火，也不能灌内力——我都背熟了。”
悟空咬着苹果核笑出声：“那你刚才站那儿念‘净心神咒’干嘛？”
“我……我只是集中精神！”红孩儿一把抢过饭盒，快步走向微波炉，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关上门，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发呆。
“按‘开始’就行。”陶子提醒。
“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按钮上方，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终于重重按下。
机器嗡地启动，红孩儿退后两步，双手交叉抱臂，神情肃穆，仿佛在监视一场即将爆发的能量反应。
十秒过去，一切正常。
二十秒，饭盒微微发热。
三十秒，他嘴角刚扬起，微波炉突然发出“嘀嘀嘀”的警报声，屏幕闪起红光。
“糟了！”陶子冲过来拔掉电源。
“怎么回事？”红孩儿一脸懵。
“你按的是‘解冻’模式，时间设了三小时。”悟空憋着笑，“再晚点，这饭能孵出小鸡。”
“我没注意……”他挠头，“我以为红色就是高温。”
“红色是停止。”陶子重新插上电，“绿色才是开始。”
“那红色多显眼啊，肯定代表厉害！”红孩儿嘟囔。
“你当年喷火也觉得越红越猛吧？”牛魔王坐起身，“结果把自己呛着了。”
“那是战术性回旋喷射！”
“对对对，你是战略型喷火少年。”悟空拍他肩膀，“再来一次，这次我录下来，标题就叫《人类首次驯服微波炉实录》。”
红孩儿重新操作，这次动作慢而谨慎，输入两分钟，按下绿色键。机器平稳运转，米饭渐渐冒出热气。
“成功了！”他眼睛亮起来。
“先别庆祝。”陶子打开门，用筷子戳了戳，“中间还是凉的，得搅拌一下再热一分钟。”
“还要搅？”他皱眉，“我爹当年炼丹可从不翻锅。”
“那是你爹总把丹药炼成炭块。”牛魔王嘿嘿笑。
第二次加热结束，红孩儿捧着饭盒走到客厅，郑重宣布：“我的第一顿独立晚餐，请各位品鉴。”
三人围过来，各舀了一勺。陶子刚入口就眯起眼：“这……怎么一股焦糖味？”
“我加了点糖提香。”红孩儿得意。
“你加了多少？”
“半袋。”
悟空嚼了两下，默默喝了一大口水：“你这是要做甜饭布丁？”
“我觉得可以接受。”牛魔王硬吞下去，“比我当年在洞府里煮的石头汤强。”
“那是您牙口好。”红孩儿不服气，“明天我还做，加辣椒，搞个火焰山拌饭！”
“你可省省吧。”陶子收走饭盒，“明天先学垃圾分类，不然连垃圾桶都分不清。”
下午三点，客厅地板铺开四张纸牌，分别写着“厨余垃圾”“可回收物”“有害垃圾”“其他垃圾”。中间摆着一堆杂物：电池、香蕉皮、塑料袋、旧报纸、奶茶杯。
“现代生活小达人挑战赛，现在开始！”悟空清清嗓子，拿起手机计时，“第一轮，分类大考验！每人抽五样东西，正确投放得分，错一个扣一分。”
“我先来！”红孩儿抢过第一张卡——“废电池”。
他盯着看了半天，喃喃：“这玩意儿能放电，应该算能源类……”
“直接说扔哪个桶。”牛魔王催促。
“可回收？”他试探。
“错！”悟空敲桌子，“有害垃圾！这玩意儿漏了液能把地板烧穿，跟你当年偷喝的工业酒精一样毒。”
“你怎么老提那事儿！”红孩儿恼羞成怒。
“因为太经典。”牛魔王翘着二郎腿，“我儿子第一次喝酒，喝的是硫酸兑色素。”
“那是误会！我以为是仙露！”
“下一个。”陶子递上第二样——香蕉皮。
“厨余！”他毫不犹豫扔进桶里。
“对。”
第三样：塑料袋。
“可回收！”
“错！其他垃圾！”悟空摇头，“薄塑料污染大，不能回收。”
“这规则太反直觉了！”
第四样：奶茶杯。
“这个……有液体残留，应该是厨余？”
“清洗干净才算可回收，没洗就是其他垃圾。”陶子解释。
“我又错了？”
“你已经扣三分了。”悟空笑出声，“目前垫底。”
红孩儿脸色发沉，抓起最后一张卡——旧报纸。
“可回收。”他闷声回答，扔进对应桶。
“对。”陶子轻拍他肩，“别灰心，刚开始都这样。”
“我明明法力通天，现在却连个破桶都分不清。”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空瓶，“感觉像个废物。”
“你当年人间第一喷火娃的时候，会扫地吗？”牛魔王忽然问。
“不会。”
“会做饭吗？”
“不会。”
“会交房租吗？”
“……不会。”
“那你现在会啥？”
“我会……”红孩儿一顿，“我会用洗衣机、会冲马桶、会按电梯、会扫码付钱……我还学会了不说‘本少爷’开头说话。”
“进步挺大。”牛魔王咧嘴，“我头回用手机支付，对着收款码磕了个头，以为要祭灵。”
三人笑倒。红孩儿也绷不住笑了。
“再来一轮！”他撸起袖子，“这次我一定能全对！”
第二轮结束，红孩儿只错了一次，总分反超牛魔王，拿下亚军。
“冠军永远是我。”悟空举起手机，“毕竟我连共享单车密码都能记住。”
“你那是写在手心。”陶子揭穿。
傍晚六点，红孩儿主动钻进厨房：“今晚我来做饭，保证不放半袋糖。”
“你要做什么？”陶子警惕。
“辣拌饭！改良版！少辣、去糖、加蔬菜！”他信心满满掏出辣椒酱，“我查了食谱，网红款，叫‘地狱熔岩拌饭’！”
“别整什么地狱。”牛魔王缩脖子，“咱家还没装防火系统。”
十分钟不到，厨房飘出浓烈辣味。红孩儿挥铲翻炒，热油溅起，他本能掐诀，一道火苗窜出锅沿，被陶子眼疾手快盖上锅盖。
“忘了不能用法术！”他讪笑。
烟雾渐渐弥漫，报警器尖鸣响起。
“又来！”悟空冲过去拍停。
牛魔王推开窗户：“你这哪是做饭，是在发射求救信号！”
“我就是想做得地道点……”红孩儿委屈。
“地道过了。”陶子接过锅，往里倒了一盒牛奶，“试试这个。”
搅拌均匀后，红褐色的饭变成橙黄，辣味中带出奶香。
“尝尝。”她递给每人一碗。
红孩儿忐忑咬了一口，眼睛突然睁大：“这……居然好吃？”
“黑暗料理升级版。”悟空竖起大拇指，“建议改名叫‘火山熔岩奶酪饭’，外卖平台上架必爆。”
“我可以试送外卖。”红孩儿认真道，“一天跑八单，月入过万不是梦。”
“先把你那扫码支付练明白。”陶子打开手机，“来，模拟下单。”
红孩儿接过手机，点开外卖软件，认真挑选。片刻后，订单生成。
“你买了什么？”悟空凑过去一看，愣住，“一盒牙膏？”
“我想买辣椒酱……点错了。”他脸涨红。
“没关系。”陶子忍笑，“至少你完成人生第一笔独立支付。”
“我还备注了‘请骑手放在门口，不要敲门，本少爷正在闭关修炼’。”红孩儿小声说。
“你改不了这称呼是吧？”牛魔王翻白眼。
“习惯了……”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怪味拌饭，笑声不断。洗碗机安静待命，微波炉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已通关”。红孩儿低头扒饭，忽然抬头：
“明天我能去超市自己买食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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