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子家的门锁咔哒一声合上,脚步声顺着楼道远去。屋内安静下来,只有冰箱轻微嗡鸣。沙发上,那团金毛动了了,缓缓探出脑袋,一双眼睛盯着门口看了许久。
它跳下沙发,直奔茶几,爪子拨拉开一堆杂物,翻出一个旧手机——屏幕裂了几道纹,充电线耷拉在地。昨夜快递员离开后,它就再没合眼,反复摩挲那根断裂的毫毛,直到天光微亮。现在,它用指尖笨拙地滑动屏幕,点开浏览器,输入“防身术教学”四个字,页面跳出一堆视频。它一个个点进去,缓存,进度条缓慢爬行。
等陶子中午打来电话问“有没有饿”,它正卡在第三个动作:马步冲拳。两腿分开蹲下,前臂绷直往前推,结果重心不稳,屁股一歪坐到了地板上。它挠了挠头,重新站起,又试一次,这次脚底打滑,撞上了桌角。它龇牙咧嘴揉了揉肋骨,干脆趴在地上看回放,一边看一边比划,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下午两点,阳光斜照进客厅。它把手机塞进背包侧袋,从阳台翻出去,顺着排水管灵巧下滑,落地无声。小区外的小公园里,几位老人正在打太极,慢悠悠抬手推掌。它蹲在长椅底下,眼睛紧盯着其中一位穿白布鞋的老者,看他如何沉肩坠肘、借力卸势。
看了一刻钟,它悄悄模仿,动作却总差那么一点意思。几个路过的小孩看见了,指着它笑:“猴哥学大爷跳舞!”它扭头瞪了一眼,孩子们哄笑着跑开。
它没理会,继续练。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围住一个拎包的女孩,其中一个伸手就抢。女孩死死拽着带子不放,被拖得踉跄几步。
它愣了一下,随即跃出。
黄毛一脚踹来,它侧身滚地,顺势抓起一把沙土扬过去。对方眯眼后退,它已翻身而起,像窜树般贴着花坛边缘疾走,眨眼绕到背后。一手锁住那人脖颈,另一手夺过包,顺带膝盖顶在他后腰上。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三秒不到,黄毛跪在地上直喘。
剩下两个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它已松手后撤,把包轻轻放在女孩脚边,然后双手举高,作了个抱拳礼——模样滑稽,像是杂技演员谢幕。
周围人渐渐围上来。有人鼓掌,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这猴子哪儿来的?”“拍下来发抖音啊!”“刚才那一招是不是擒拿?”
它没说话,只是退后两步,警惕地扫视四周。有人喊要报警抓它,它立刻转身,几个纵跃爬上围墙,消失在树影间。
回到小区时已是傍晚。它从消防梯爬回阳台,钻进屋内,默默把背包放下。里面除了几片落叶,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是某位路人打印出来的新闻截图,标题写着《金毛神猴勇斗劫匪?市民拍下离奇一幕》。照片模糊,只能看清一道金色身影腾空跃起。
它把纸摊在茶几上,坐回沙发角落。电视正重播本地晚间新闻,画面切到街头采访,一位大妈激动地说:“我亲眼看见的!那猴子比保安还利索!”镜头一闪,闪过公园一角,隐约有个金色轮廓掠过镜头边缘。
它盯着那画面,嘴角微微向上扯了扯。
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它立刻坐直,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陶子推门进来,甩掉高跟鞋,第一句话就是:“你又乱跑了是不是?”她弯腰换拖鞋,忽然注意到茶几上的纸,“这是什么?”
它不动,只用爪子轻轻点了点屏幕——电视里正好播放那段模糊影像。
“等等……”陶子凑近,“这猴……怎么看着有点像你?”
它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无辜。
陶子半信半疑拿起截图对比,越看越觉得怪异。但她很快摇头:“不可能,你在家乖乖的,对吧?”说着伸手摸了摸它脑袋,“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有猴子见义勇为,还挺酷的。”
它点点头,顺势蹭了蹭她手心。
陶子笑了,转身去厨房翻冰箱:“今天累死了,吃火锅吗?我看楼下超市新进了肥牛卷。”
它跳上餐桌,用爪子比划了个“二”的手势。
“两盘?行,听你的。”她掏出手机准备下单,随口问,“你说外面那只猴会不会饿啊?”
它停下动作,望向窗外。对面高楼依旧漆黑一片,但它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当晚十点,城市渐入寂静。某栋写字楼顶层,林总站在窗前,手中酒杯早已碎裂,黑雾缠绕指间。他面前悬浮着一块投影屏,播放的正是那段公园视频。画面定格在猴子跃起瞬间,他放大局部——那只爪子的形态,掌心纹路,甚至指甲弧度,都与五百年前那只泼猴如出一辙。
他冷笑一声,指尖轻弹,黑雾凝聚成一只蝙蝠,振翅飞出窗外。
与此同时,陶子家客厅,灯已熄灭。它蜷在沙发一角,怀里攥着一根新拔下的毫毛,夹在指间轻轻一捻。
毫毛晃了晃,没断。
它松了口气,正要收起,忽然,毫毛从中裂开一道细缝。
它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楼下路灯依次闪烁,像是被什么力量逐一唤醒。第七盏灯亮起时,灯柱旁多了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低头看表,随后迈步朝单元门走去。
它迅速翻身跃起,扑向阳台门把手。
门锁刚拧动一半,楼道里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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