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面地下,作战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只是个勉强能容纳上百人的溶洞。岩壁上凿出粗糙的台阶,一层层坐满了人——不对,坐满了“绒延人”。墨绿色的苔藓躯体挤在一起,把原本宽敞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连呼吸都显得拥挤。 陶朔坐在藓灵右手边,位置显眼得扎人。 “那是谁?” “科洛联盟的上使,听说是卢米纳人那边的……” “卢米纳?那岂不是三级往上的大人物?” “嘘,小声点,你看他那模样,像吗?”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目光热切,仿佛看到了天兵天将;有的带着审视,上下打量这个从未见过的外星来客;还有几道视线冷冷的,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陶朔垂着眼,一言不发。 他本该坐在角落里,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可凯洛斯那条“不要回来”的信息把他推到了台前——他是副使,是凯洛斯亲口任命的特别行动官,现在正使被困,他必须站出来。 可他拿什么站? 空口白话?一张来自二级文明的嘴? 藓灵还没到。台下议论声却越来越大。有人开始争执—— “有了联盟支持,我们还怕什么?直接打过去!” “你懂个屁!联盟离这里多少光年?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也比等死强!” “等死?藓灵大人什么时候让我们等死过?” 眼看就要吵起来,溶洞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藓灵来了。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墨绿色的躯体上纵横着焦黑的裂痕,像一块被火舔过的苔原。可他走得稳,每一步都踏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诸位。” 只两个字,满场肃静。 藓灵环视一周,目光在陶朔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众人: “今天召集大家,有两件事。第一,我们的上使朋友有话要说。” 他把话头递给陶朔。若不是那条信息...本来这次贸然行动后果未必严重,可现在凯洛斯身陷囹圄,这都是陶朔自己的责任。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面对台下议论纷纷的众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按照和艾丽娅商量的“剧本”,他应该先亮明身份,再宣布联盟的支持——虽然那支持只是一张空头支票,但只要能鼓舞士气,就够了。 陶朔起身,提高音量,说: “诸位!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外星使者这个身份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陶朔一开口,众人瞬间噤声。 可此刻站在上百双眼睛面前,他忽然觉得那些话轻飘飘的,像风里的灰。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诸位,我乃科洛联盟静默先驱号科学探索飞船副使,陶朔。” 没人出声。 “奉旨监察,便宜行事!如今,绒延王不服王化,公然扣押凯洛斯主使,以行反叛谋反之实,罪无可赦!以交由艾丽娅备案,科洛联盟将目前情况的能力下,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 话语轻飘飘的,声音很快就在会议室里消散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诸位绒延将士们的热情,听完陶朔的话后,众人纷纷喝彩,还有不少人因为过于激动而哭泣。 然后,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绒延人突然站起来,扯着嗓子喊: “听见没有!联盟支持我们!捅那狗屁王的屁眼去!” 满场哄笑。 笑声里,一个须发——不对,须“苔”皆白的老者颤巍巍站起来,眼眶里渗出浑浊的液体,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终于……”他的声音发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活了三百七十个绒延年,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头了……” 他哭起来。 那哭声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心里。 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滚烫的东西。 “复仇!” “复仇!”“复仇!”“复仇!”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汇成一股洪流。陶朔坐在洪流中央,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被卷着往前走。 他不懂什么叫革命。 但他隐约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什么。 一片激情的躁动之中,藓灵走了出来,安抚众人。 “同志们!家人们!稍安勿躁,先听我说!” 众人听到藓灵的话,瞬间安静,把期盼的话语换成热切的目光,看向面前的领袖。 “同志们!我要说的是,原来我们革命计划是:先挽救更多同胞,将他们解救到我们这边,然后完成生产建设的任务,积聚实力,一举攻破王城!” “但是!”藓灵停顿,环视四周,“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个对我们极为有利的变化发生了!通过上次的行动!” “我们找到花匠了!” 台下众人先是惊讶,有些难以置信,接着爆发出了比之前还要激烈的,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陶朔一脸雾水,所谓行动大概就是指那天陶朔看见的那次行动,可这'花匠'又是何许人也? 旁边一个年轻的军官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花匠是绒延王手下最重要的一条狗。专门负责迭代信息毒素——就是那种让我们不得不喝毒水的鬼东西。三日内不喝解药,全身撕裂,活活疼死。” 藓灵晃动身体,示意众人安静。 “我们找了他整整一百年。” 说到这众人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焰一般,如果花匠就在这里,他非得被生吞活剥了! 藓灵也语气愤懑,接着说:“现在,他这条为了毒害我们的走狗的末日已经不远了!我们找到了他的位置!花匠的老巢就在在沃姆渠中段,隐藏在一条废弃的支渠底下!我们要一举消灭他!我们要消灭这个剥削我们王朝!” “打!”“现在就打!”“我请战!” “消灭走狗!革命万岁!” 喝彩声几乎要掀开屋顶。 “众将听令!” “在!” “藓一二一三八!何在?” “末将在!” “命你点齐三十万兵马,随我白天顺沃姆渠暗道而上,夜晚对花匠老巢发动奇袭!务必解决他本人和那座害人的工厂!” “臣,领命!” “藓伊,你带着剩下的部队,防守好水闸,不得有误!” 藓伊起身,幽幽地回答:“大人放心~这闸门固若金汤,必不可能出事~” 藓灵没有回答,反而陷入深思。 “上使你看。只要今夜奇袭成功,那我们最大的掣肘就不再是问题了!我们可以争取普通群众,一起来反对!争取胜利!” 陶朔点头,“好,那要多久?” “只要没有花匠本人迭代信息毒素,那么只要三十天,绝大部分的绒延人就可以代谢和免疫毒素!到时候就是反攻之时!” 藓灵春光满面,可陶朔这边却忧心忡忡。 三十天?一个月!凯洛斯同志骨头都能直接当花肥去了! “这太晚了!我怕凯洛斯他遭遇不测啊!” “可...”藓灵被浇了盆冷水,“其实极限情况,拉开到二十天也是能够保证的。只是再缩短时间....恐怕...” 陶朔心中一紧。 突然艾丽娅开口说:“我有办法!只要将信息毒素交给我,我可以提炼分析出对应解药,可以利用花匠的工厂,安排生产!” “您能生产解药?太好了!”藓灵最后一块石头也悄然落地。 “好!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