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地底的闷响由远及近,如惊雷贴着地表滚动。那些隆起的土丘笔直冲向陶朔所在的塔楼,在苔原上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陶朔的手瞬间扣紧刀柄,指节泛白。 “艾丽娅姑娘,这是?” “不是自然现象。”机械狐狸的眼中数据流飞速滚动,“能量读数异常,运动轨迹高度定向。建议:暂观其变,威胁等级……低。” “低?”陶朔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隆起,“它们正冲着塔楼来!” 陶朔点点头,随即目光死死盯着远方的隆起,手一直不曾离开刀柄。 远处的天空之上,那只骇人的‘眼睛’已经不在天空的正中央,而是蜷缩在地平线的附近,即将消失。 在消失的前一刻,眼睛的余光最后‘看’了一眼绒延星,像是睥睨,又或是鄙视。 消失了。 不是渐渐暗下去,是啪地一声被掐灭。涡云星沉入地平线,反射的最后一缕光芒消逝,绒延星瞬间堕入绝对的黑暗。 涡云星所反射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消失不见的时候,整个绒延星球完全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星球已然来到了涡云星的背面。 黑夜一瞬之间就降临了。 而陶朔自然也完全失去了视觉,只有艾丽娅的双眼,缓缓发出蓝光隐约可见,像是跳跃燃烧的幽蓝鬼火。 “这天怎的突然黑了!艾丽娅?你可有点灯之物?” 陶朔又下意识摸他腰间的火折子。 “陶朔先生,您别担心!不用点火也可以照明的。我来帮你打开雷达成像,和色彩模拟!” 陶朔指感觉自己的手心钻入了一只光滑的小脑袋,蹭的手心发痒。 大约三息之间,陶朔忽然就能够看见了,所见的比起白天的昏暗上不少。 只是在视野的左下角,也就是屏幕的下端,有一个‘夜’字显示状态。 “你们竟然还有如此神功奇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这当然。联盟——尤其是卢米纳人,在探索宇宙中积累了诸多经验,有很多对应的手段。这即是先人的智慧...又是血的教训。” 陶朔张开嘴,有点安慰她说些什么,被艾丽娅打断说: “还有一件事:之前凯洛斯探索官给你增填的民用视觉滤镜模块和夜视模块式同一插槽上供电,现在双开状态的话,可能会导致视觉滤镜模块效能下降50%左右。我建议先关闭改模块。” 陶朔一挑眉,“什么意思?” “您可能会看到一些超出常识的生物,请你最好准备。” “我的专业建议是:深呼吸。” 陶朔有些害怕,闭上眼睛,深吸运气,足足十几息才调整好状态。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不关闭模块,可没想到就是这一决定,能捅出多大的篓子来。 睁开双眼,远处的隆起土丘已经来到塔楼的脚下。 陶朔注意到一件怪事,在这隆起来处,土地平整,就仿佛隆起没有来过一般。 这般手段? 陶朔一瞬间就想到了潜入!和刺杀! 看来来者不善啊。 塔楼下,花海到了尽头。这一位位神秘来客也终于现出了真面目! 从土中涌出的,是一团团墨绿色的、胶质般的生物。质感像半凝固的凉粉,又像长满苔藓的淤泥团。每只约三尺高,头部前端嵌着两个淡紫色的圆形斑块。 再仔细一看,这一坨坨东西,不是苔藓吗? 像是眼睛一般的斑块,没有瞳孔和眼白的空洞,让人看的发毛。 陶朔狠狠的揉两下眼睛,摸到的是硬硬的面甲,只好使劲的眨眼睛,好像要把这突破认知的不寻常之物从眼睛里挤出去。 苔藓?成精了?还是面团长毛了! 这这这,他怎么可能会动呢? 陶朔的下巴如同脱臼了一般无法闭合,用颤抖的手指指向窗下之物, “这些苔藓……成精了” 艾丽娅的机体并不能做出表情,但陶朔就是好像从她的脸上读到了‘大惊小怪’四个字。 “陶朔先生,您不用害怕,他们是很温顺的智慧生物。您是见过的他们的。” 我见过?还智慧生物? 你让我承认这些东西有智慧? 我呸!你开什么玩笑! 陶朔丝毫不掩饰他脸上的嫌恶表情,质疑道:“他们?有智慧?能听懂人话吗?” 艾丽娅生硬的转头,语气罕见对陶朔带着警告:“陶朔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他们是联盟认证的二级文明物种!受到《跨文明尊严保护法》保护,您不得因为其相貌无故歧视。”她又补充说:“基于外貌的歧视性言论,将直接影响您的公民评分。” “我……”陶朔噎住,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说它们‘像苔藓’,总行了吧?” 艾丽娅点点头,“是的。他们在分类学上的确和苔藓相近。按照地球的命名习惯,你称呼他们为‘苔藓人’亦可。” 看着艾丽娅不再追究,陶朔这才放下心来。等他再去看时,那苔藓竟然已经悉数进入塔楼之中了! 这苔藓竟然走的如此之快? 直到最后一个苔藓团子进入塔楼,艾丽娅这才有所动作,转身一跳,离开阳台。 她又回到自己搭好的小窝之中,蜷着身子,像是要睡觉了一般。 这是她的一种待机动作,并非是真的睡眠,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立刻做出反应的。 竖着耳朵,艾丽娅听着陶朔的脚步逐渐靠近...又逐渐远离。 “陶朔先生,我已经将温度调整到您舒适的温度,您可以直接入睡!” “艾丽娅!我想出去一趟,你先留在这里。” 艾丽娅立刻起身睁眼,发现陶朔竟然已经走到了门口的位置,像是要出去一般。 “陶朔!请您不要擅自行动!至少要等到凯洛斯探索官醒来,再做判断!” “不,”陶朔摇头,“那些苔藓……那些‘苔藓人’,来者不善。若是刺杀,绒延王今夜必死。他一死,我们的取水之事便彻底黄了。” “可您的安全!” “只是报个信,不过数分钟而已,我找到侍卫和他说一声就行!不然如果今天王宫真的见血的话,耽误我们取水那可不好!” “而且你不是说你有能力保护凯洛斯吗?正好证明给我看!” 陶朔说完,开门径直出去。 艾丽娅看看陶朔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原地的呼呼大睡的凯洛斯,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走还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