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胡同里传来打三更的声响,万籁俱寂。 沈星寒掸平衣褂,对于自己第一次待在酒楼到如此深夜有些惊讶。 若非明日还得赶进紫禁城当差,和不想因为没交代一声就在外面过夜使父母亲不悦,他差点就要怀抱佳人到天明了! 看着经不起激烈欢爱而沉睡着的苏玉儿,颊上因酒劲未退而虹晕不散,正如“人面桃花“之喻。 他用指背轻抚过她的脸庞,这特别的女子带给他太多惊奇。在酒楼久待,让冷情的他怜惜起酒家女,让他打破不碰同一个妓女超过一回的原则,疯狂地不能不多尝几次 本以为她是人行不久的花娘,但她却是个处子...... “嗯......“纤白的娇人儿一个慵懒的翻身,打断他的思绪。 “苏玉儿,我记住你了。“他沉声言道,而后站起身,临走前留下一张银票,算是特别给她的打赏。为防被酒楼的人私吞,他特地放进她衣裳的袋子里。 帮她的裸身盖好被子,他悄悄离去。 东方微露肚白时,苏玉儿才撑起酸疼疲软的身子,揉揉宿醉疼痛的头,一时间对这陌生的房间毫无印象。 “咦?这是哪儿......“脑海闪过昨晚的景象,她顿时呆愣住了...... 她记得昨晚躲进这房里,见到了一个冷俊的男子,然后喝了酒......接下来只余依稀模糊的影子。但恍惚间,由体相贴服的温热感犹存........ 她翻开棉被,又被自己袒裸露的光身给骇住了!雪肤上明显的点点红印,床褥间交欢所遗留下的暧昧气味,和仍旧湿滑的液体,都让她瞪大了杏眼。尤其,卧榻上散如落花碎瓣的殷艳落红,是来自她玉洁之地的处子血…… “怎么会......天啊......“天旋地转间,她蜷起身;呜咽啜泣起来,不敢相信这事发生在她身上。 她在无意间,失身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痛哭中,炽热的朝阳晒烫了她肌肤的一角,她有些醒神地回头望过窗外,又惊跳起来! “糟了!什么时辰了?“ 她没时间再哀悼,忙将自己的衣裳穿好,不多留片刻,含泪急忙离开了万芳楼。 在初醒的街道上,她急急前行,衣袖被抑不住的眼泪沾湿,内心大声哭喊。她再也不要踏进八大胡同一步了!再也不要...... 行约两刻的时间,她绕进一大户人家的后门。在后院打扫的老仆见到她,有些惊讶。 “苏玉儿,这么早你就出去买东西啦......苏玉儿?她头也不回地往大院走去。大院的廊下有几个才起来梳洗的女婢,她全没搭理,直往自己的寝屋走。 才推开门,与她同寝的另一个女孩便迎了上来,关切地问:“玉儿,你怎么一整晚都没回来?上哪儿去啦?格格找你好久,急得都发烧了!可为了你,又不让我们告诉福晋;因为格格发了烧,你这个贴身侍婢不该不在身边,怕福晋问起难交代......“ “格格发烧了?“这总算把苏玉儿给唤住了。她拉住同寝女孩的手焦急问道:“珊瑚,格格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格格发烧是常事,熬些退烧汤药让她喝过,今早也该退了。你昨晚到底去哪儿啦?“ “我......我.....“苏玉儿额头冷汗直流,昨晚的事她根本不想提,不过面对相交多年的珊瑚,她仍得想法掩饰。 “昨晚我要离开万芳楼的时候,被一个客人找麻烦,我吓得躲进一间空房里不敢出来。结果......结果不小心睡着了.....刚刚才回来。“ “你被客人找麻烦?“珊瑚是这大府邸里唯一知道苏玉儿会去八大胡同的人。她双手扶住苏玉儿的臂膀,忙问:“还好吧?有没有怎么的?“ “没......没有......“苏玉儿低下头,眼泪潸潸直流。怎么能全盘托出呢?可是心中难掩的委屈让她禁不住抱着珊瑚大哭。 “你真是被吓坏了吧?真可怜......“珊瑚温柔地安慰她。“如果受不住,以后就别再去了。八大胡同对咱们来说实在危险!当初你说要给那边的姑娘绣裳挣银,我就最不赞成的!王府里给咱们的钱,或许来不及赎身了,可我想王爷和福晋总不会太亏待咱们的...... 她扶着苏玉儿躺上床,帮她擦掉满脸泪痕。“我去跟格格说你回来了,然后......就说你身子不舒服,今天先不当差,休息休息。嗯?“ 苏玉儿缓缓点了头,闭上哭得红肿的眼,听珊瑚关上门出去。 她无法安睡,因为黑暗里总有块亮碧的玉佩,伴着张冷俊的脸孔晃荡而过,不曾平息。 抱紧头,她缩到床角去哀泣。身体屈动间,一个袋口发出纸折声,她不解地翻出里头的东西。 她不禁苦笑是张一百两的银票! 那个人把她当成妓女,用一百两买下了她的贞操。可谁知道,这也毁去了她原本平淡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是毁掉了她全部的人生啊!她好后悔,真的好后悔...... 傍晚,灯火通亮的安平王府里,沈星寒才刚回府,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已经三天了。他问遍万芳楼的人,居然没有人知道苏玉儿这个人!她就像蒸发在阳光下的朝露,完全没了影!如果苏玉儿是可用钱呼来唤去的普通女子,他就不会挂念至此;就是她的神秘,让他更想深究,非要找出她不可! 他的生活本如平冷冰澈的静泉,意外地飞人一只清灵羽化成的金蝶无意沾足,乱了一角。 犹记那姣甜的笑容如此纯真清净,他想要再看一回,好仔细析解那清甜的笑靥,是否真的未沾染一点尘俗的污垢只是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