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度的狂惊震怒中,他当下狠挥腰间佩剑,让那家伙来不及告饶便血溅五步,人头落地!而手起刀落之际,阴酷残冷的眼神令身旁的随扈侍从和下属们胆寒不已!至于那名男伶,被他下令流放至云南边岭充军,终身不得回京。 此事带给他极大的不快。 纵使流言已止于他的杀一儆百,心中也还积存着一股难抒的郁气,需要借由残忍的快感来宣泄。他从来不贪欲,但嗜血的念头就合该有个人倒霉!所幸是名正言顺,他毋需愧疚。 看着瀑散在天边的缤辉残霞,夜,就要降临了...... “苏玉儿,你的绣艺可真是愈来愈好了!瞧这襟领的吉祥绣,多精致!“万芳楼的花魁芸姬翻看着桌上的衣裙笑道。 那一件件用名贵素缎缝制成的衣裳上,还加织了花绣,不仅绣样繁复艳丽,绣工也十分精良紧实,看得出绣手的匠心独具。 一旁名唤苏玉儿的女孩,本就清秀甜美的脸蛋上浮出两个酒窝,笑靥愈加娇丽。“是芸姐姐不嫌弃。“ “这还嫌得吗?就是看上你一流的织工,才老要麻烦你帮我绣裳,害你接不得其他姑娘的托差,说来真对你不住呐!“芸姬笑唤丫头捧来钱箱,里头满是黄金白银。 “此番又耗了你多少心神?“ “一共是四两银。“苏玉儿向来索费公道。 “哦?那就算你五两银吧!“芸姬拿起一锭塞到她手里,并伸出柔荑掩住她的口,不给一点回绝的机会。“拿去便是。都是大姑娘了,多些钱好打点自己。这么个标致女孩......可惜脸儿稍嫌瘦削,补得丰润些会更好看。“ 甜媚的笑意漾到苏玉儿水灵的眸里,她满怀感激的答谢收下了。 “好了,你快些回去。都入夜了,愈晚胡同里的人愈多,龙蛇混杂的,怕你再晚就回不去了。“丫头又递给苏玉儿几正绢缎,芸姬交代,“这些再托你。也不急,缝绣好了再拿来即可。嗯?“ “嗯!“苏玉儿把绢贴怀抱紧。“那我走了。“望天色的确是太晚了,得尽快回去才行。 离开花魁所居的独栋楼阁,她把绢缎正抱高遮住脸,小心快步前进。 路经一般花娘接客的厢房回廊,擦身而过的男女搂腰摆臀,嗲声娇语,满是醉生梦死的酒气,臭气熏天。她把头低下,免得让那些急于尝色的饿鬼找麻烦。幸好她是一身丫头打扮,乍看之下那些男人是不会把她放在眼里的。 就在急走至一转角处,她意外地被一个浑身酒臭的醉汉给撞了个满怀,往后跌坐到地上,手上的绢布也散了一地。 “哎呀!“ 她瞠瞪着秋眸,急忙捡起绢缎,努力掸掉缎面上的尘土。“这些缎布脏不得的!糟了......“ “哟......“酒气熏天的醉汉大手一伸,粗鲁地抓起苏玉儿的脸,色迷迷的绿豆眼一亮! “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漂亮的女娃儿,我怎么不知道?这臭鸨妈可真该死!居然把上等货色藏私......“说着就把粗手环揽上她的肩头,噘着嘴就要亲。“来来......伺候大爷服贴了,少不得赏你的......。“ “不要!放手啦!“苏玉儿慌忙从醉汉腋窝下钻出,头摇得像博浪鼓。“这位爷,我不是这酒楼里的姑娘,您别误会我啊!“ 但急色鬼就算醉晕了,也不会放弃难得的猎艳机会! “不是酒楼姑娘,那就是哪个姑娘身边的丫头喽?那更好!大爷就替你开苞啦......“摇晃着的粗肥身子往她扑了过来。 苏玉儿惊叫着在廊上闪躲了几回。她与醉汉间的纠缠已引来其他客人的眼光,惊艳于她清纯致美的男人纷纷停下脚步玩味儿。她愈加心慌,怕再多留一刻会招致更多色鬼的魔爪。看着醉汉身后那几正来不及捡拾的素缎,她只能牙一咬,忍痛舍弃它们,掉头直直奔出这充满豺狼虎豹的险境。 不死心的醉汉也蹒跚追上,毫不放松。“美人儿别走啊……” 苏玉儿在曲折长廊上急速的奔跑,只想甩开那喝醉的家伙。 万芳楼占地甚广,迂回转折的回廊上有不同的厢房,她在不觉中奔到位处清幽的雅房,停下吁喘。 “美人儿,怎么你爱玩捉迷藏的吗?快出来!爷我疼你来了......美人儿......“似乎已经把人给追丢了的醉汉呼喊着,仍继续寻找,声音听来就在不远处。 “今天怎么那么倒霉!“苏玉儿轻声咕哝着,心底怕极那人寻到她。 看看二楼廊上清幽的雅房,她知道这是为风雅之士准备,然而大多是空着的。 天快暗了,有客的房间已经上灯,她瞧上一间暗着的,心想以其为庇护所,进去躲过风头再说,于是不多加思索,便推开那挂牌为“鸳鸯“的雅房门,入内随即转身把门关紧,锁一正。 仔细听听外面,那酒醉的家伙好像已经走远了,声音已不复闻。 确定自己暂时安全,她转念想起那些遗落的织绢,愁到极点。 她把那些昂贵的绢缎全给毁了,怎么跟芸姐姐交代?怕是用尽积存的银两也抵不了! 今天才多赚了一丁点,却因一个冒失的醉鬼害她赔了全部的积蓄!辛苦好些年,一切都要回到原点,从头来过了……心窝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苦味,止不住委屈的泪水就这么滚落眼眶,细声啜泣起来。 “不许哭。“晦暗的房里,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冰冷幽远的声音,令苏玉儿一悚!她擦干眼泪不敢再哭,寒毛竖立地扫视房内四周。 “有......有人在这儿吗?“她怯怯地问。天啊!这房里闹鬼吗? 忽然,本是暗着的房里,挂在梁上的华灯诡异地相接一一点起,霎时通亮了整个房间! 苏玉儿这才看见云幄绢帷下的檀木桌边,已经站定了一个男子。 她定睛一看,心里虽仍防卫着,但还是暗暗赞叹:好俊的人! 剑眉星目勾画出俊秀的容貌,挺拔伟岸的身形,搭衬着金杏色的长袍,青腰带,黑绒靴,腰间垂佩着一块亮眼的晶润蝶形绿玉。光从身上的衣物就能看出此人非富即贵,更何况他是如此英气逼人,散发着令人敬畏的风华。 她忙低下头。“对不住,我不是有意叨扰您的,我以为……“ “把头抬起来。“平淡简短的一句话,却威严十足。苏玉儿自然应声抬头,一双晶澄的莹眸正对上直视着她的深冰瞳。 沈星寒冷看这个贸然跑进房的姑娘,身上是朴素的打扮,看来清纯甜美;雪颊桃红,樱唇润泽,眨动的一双长睫翦水晶瞳分外媚人,没有多余胭脂水粉掩盖的纯真素颜,更显其丽质的浑然天成。该是她要来奉上初夜吗? “你什么名字?“ “我......我叫......“相较于这男子如冰的寒凛威严,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审问的人犯,答话也嗫嚅起来。“叫......苏玉儿。' “苏玉......儿?“瞬间,有一道微妙的细微震动掠过沈星寒的心头,但马上又被他抹去。 对着这样的场所,这样用钱就能换来的女子做虚无的联想,未免可笑。 他让心口的一泓冰泉静冽依旧,不泛起一丝涟漪。“是你来伺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