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消散,识海里的雾气彻底溃散。最后一道节点破碎,银丝化作光点,消失无踪。 于烈阳猛地睁眼。 现实世界重新清晰。 他还在屏蔽室,手里捏着第九根金针——针尖已刺入白兰的印堂穴,此刻针身正微微颤动,针尾溢出的淡金真气,顺着穴位渗入她大脑深处。 成了。 封印破了。 可于烈阳没动。 他死死盯着白兰的脸,心底却猛地一沉,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最后冲击封印时,那股庞大的消耗……不对劲。 不仅仅是灵视和精神力的枯竭,他感到胸口玉佩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仿佛里面储存的源初医道本源,被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 而且,一种熟悉的滞涩感隐隐浮现——就像当初玉佩刚被黑煞门盗走又夺回后,他闭关修炼时感应到的那种“残缺”和“不稳定”。 他忽然明白了孙济仁那句“别逞强”的深意,也明白了自己闭关苦修将战力提到六阶以上后,为何每次动用玉佩本源救人或激斗后,总会感到一种难以为继的虚弱。 于烈阳猛地想起,灵枢玉佩系统有个规矩——它只救有正义感的好人,绝不救坏人。 难道白兰是坏人?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 他又突然记起,之前有一次救了亦正亦邪的赵大虎和他兄弟,自己的战力就直接跌了一大截。幸好后来遇到雷劫洗礼,才勉强把战力稳住了。 这么一想,系统会不会是因为白兰不是纯粹的好人,才不肯出手? “于烈阳徒弟,这玉佩……当初被黑煞门用他们那套残缺狂暴的医道能量浸染、尝试改造过。虽然后来你靠雷劫和修炼勉强恢复了表面功能,甚至提升了阶位,但内里的本源早已留下了“暗伤”” 孙济仁提醒:“它变得像一个漏底的容器,平时储存能量、施展普通技能尚可,一旦遇到像冲击休眠封印这种需要瞬间爆发巨大、且要求极端精纯稳定医道力的场合,就会暴露出本源不稳、急速耗尽的缺陷。” 刚才救白兰一人,就可能耗尽一次。若在耗尽时遇敌…… 于烈阳后背冒出冷汗。这个要命的弱点,黑煞门知道吗?杨阎罗他们究竟对灵枢玉佩做了什么,难道不光是为了追踪,还埋下了这重隐患? “烈阳。”杜瑶仙推门冲回,软剑上沾着几点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改造人的血,“外头摆平了,两个改造人,虎子他们在处理。你怎么样?脸色这么差?” 于烈阳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摇摇头,没说话。他不能现在说,尤其不能当着刚醒的白兰说。 他的目光转回白兰脸上。 女人的睫毛剧烈颤动,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 手指蜷起,呼吸从微弱变得急促,胸口明显起伏起来。 “咳……咳咳……” 白兰突然咳出声。 于烈阳收敛心神,连忙收针。第九针拔出时,带出一缕灰黑残雾,“滋”一声在空中散尽。 白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先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瞳孔涣散。 过了好几秒,焦距才慢慢凝聚,转向于烈阳。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气音。 “于……烈阳?” “是我。”于烈阳扶她慢慢坐起,递过一杯温水,“慢点喝。” 白兰小口抿着水,眼睛扫过屏蔽室,看过杜瑶仙,最后又落回于烈阳脸上。 “我……昏了多久?” “两个月。” 她手一抖,水洒出些许。 “两个月……那星尘计划……” “第三阶段是什么,我看到了。”于烈阳打断她,“破你封印时,闪过了些记忆片段。” 白兰脸色“唰”地白了。 “你看到了?那……那我师父……宋亚轩,她……” “看到了。”于烈阳声音低沉,“她是个好警察。” 白兰眼圈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却没哭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黑煞门已经在大批量制造改造机器人了。我逃出来前,他们至少造了二十个,都是模仿人的流浪汉、打零工的。成了三例,废了十七例。” “成了的那三个呢?”杜瑶仙问。 “被杨阎罗藏在别处,当‘样板’。”白兰深吸一口气,“我偷出来的核心数据,里面有控制技术的原始码,还有试验体关押的地点。但数据芯片……” “槟榔镇,老茶树的树洞里。”于烈阳接道。 白兰眼睛一亮:“你拿到了?” “还没。但我知道在哪儿了。” 于烈阳起身,走到屏蔽室角落的通讯器前,按下通话键。 “虎子,老赵,收拾干净,加强警戒。天亮后,我回趟槟榔镇。” 那头传来王虎的声音:“嘿,明白。这指头上的雷——正好活动活动。” 于烈阳关掉通讯,回身看着白兰。 “你先在武馆养着。孙师父会给你调理。等拿到芯片,我们需要你指认关押点。” 白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 “于烈阳……谢谢。” “别谢。”于烈阳摆摆手,“你帮过我,我救你,两清。等事了了,给你笔钱,找个安稳地方重新过日子。” 话说得干脆,意思也明白。 两清。 不深交,不牵扯。 白兰苦笑着点点头:“好。” 于烈阳和杜瑶仙离开屏蔽室。走到楼梯拐角,杜瑶仙拉住他。 “烈阳,刚才那些记忆……第三阶段,真那么吓人?” 于烈阳沉默片刻。 “比想的更吓人。瑶仙,要是黑煞门真把那改造技术完善了,他们能造出成千上万个‘机器人兵’。那些兵有人的能耐,人的脑子,却没有人的自在。会成为最可怕的杀人家伙。” “那我们得赶紧拿到芯片。” “嗯。”于烈阳搂住她肩膀,“天亮我就去。你在武馆守着,看好孩子。还有……留意着点白兰。她的话,不能全信。” “你疑心她?” “战场规矩——谁都得防,包括自己人。”于烈阳说,“她记忆是真的,可记忆之外呢?昏了两个月,黑煞门有没有在她身上动别的暗手?不知道。所以得防。” 杜瑶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医道讲,望闻问切——我会仔细‘望’着她的。哦,烈阳,你现在战力本源几乎耗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到七阶,到达高级九阶位?” “雷劫洗礼,可遇不可求,上次是偶遇,这次要等待时机吧。再说我有特种兵技能和烈阳神功做底子,遇敌不怕的。” 两人回到武馆顶层的住处。 婴儿房里,两个小家伙睡得正沉。于烈阳在摇篮边站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手。 软乎乎的。 “爸……爸……” 女儿梦里嘟囔了一声,含糊,但确是“爸爸”没错。 于烈阳心里一暖,随即又是一酸。 他得护住这个家。 护住这座都市。 护住那些可能被黑煞门伤到的善良的,且对都市作出贡献的人。 “烈阳。”杜瑶仙从身后环住他,“你去吧。家里有我。处处小心,注意安全。” 于烈阳转身,用力抱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