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沐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写字楼十七层,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工位就是他的整个世界。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缝隙,在键盘上投下惨淡的红色光斑。咖啡杯早就空了,杯底残留着褐色的、已经凝固的渍痕。 “再坚持一下……提交了就下班……” 他喃喃自语,手指机械地敲击着键盘。这是今天——不,已经是昨天了——的第七个需求变更。产品经理下午五点发来的邮件,标题赫然写着“紧急:上线前最后调整”,附件里是二十三处修改意见。 刘沐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视线开始模糊。那些代码行在屏幕上跳舞,if和else纠缠成一团乱麻。他恍惚间想起大学时第一次写出“Hello World”的兴奋,想起入职时对程序员这份职业的憧憬——高薪、技术、改变世界。 去他妈的改变世界。他现在只想改变自己的睡眠状态。 “警告:心率异常升高,建议立即休息。” 智能手环在腕上震动,屏幕闪着红光。刘沐瞥了一眼,心率142。他扯下手环扔进抽屉,抽屉里还躺着上个月公司发的“奋斗者奖章”——一个镀金的徽章,背面刻着小字:为自己加班,为梦想奋斗。 去他妈的梦想。他现在只想梦见不用加班。 最后一行代码写完,他伸手去握鼠标。指尖触到冰凉塑料的瞬间,胸腔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一种奇怪的疼痛,不尖锐,不撕裂,而是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沉重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塌陷,像一整栋楼在身体里倾倒。刘沐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视野开始收窄。屏幕的光从方形变成圆形,从圆形变成一个小点。最后那个光点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有声音。 不是人声,不是机械声,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韵律。像是古老的钟磬在虚空里敲响,又像是无数行代码在同时编译通过时发出的、只有程序员能脑补出的“叮”声。 然后是一个平静的、中性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 “检测到符合条件生命体。工作状态:猝死。工作时长:本月累计307小时。加班指数:超标427%。符合‘福报修仙系统’绑定标准。” “绑定中……” “进度10%……30%……70%……” “绑定成功。” “正在适配宿主形态……” 刘沐的意识在虚无中飘荡。他想问这是什么鬼,想说我是不是死了,想说我最后那份代码还没保存——那可是熬了六个小时改出来的!但他说不出话,只能“听”着那个声音继续: “适配进度99%……” “欢迎来到修仙世界。” “您的福报,开始了。” 痛。 这是刘沐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受。 不是心脏骤停的那种闷痛,而是全身性的、钝器击打般的酸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他试图动一动,身体却沉重得不像自己的。 而且姿势很奇怪。他是趴着的,脸埋在某种粗糙的、带着霉味和草腥气的东西里。四肢着地,膝盖和手肘——不,不是手肘,是某种关节——弯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他努力睁开眼。 视野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层毛玻璃。他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然后他看到了: 泥土。粗糙的、被踩实的、混着草屑和干粪的泥土。 一根歪斜的木柱,柱子上有深深的齿痕,像是被什么动物啃过。 从木柱延伸出去的粗糙麻绳,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脖子上? 刘沐愣住了。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身体。 黄褐色的皮毛。白色的斑块。粗壮的、覆盖着短毛的四肢。末端是分趾的、坚硬的蹄子。 他盯着那对蹄子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尝试抬起“手”。左前肢笨拙地离开地面,那个分趾的、沾着泥的蹄子在空中晃了晃。 “不……”他想说。 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哞——” 低沉、沙哑、毫无疑问属于反刍动物的声音。 刘沐僵住了。时间在那一刻凝固,然后轰然倒塌。所有的感知碎片在这一瞬间拼凑成完整的、荒诞的、令人绝望的图景: 粗糙的缰绳勒着脖子。 简陋的木头围栏圈出的狭窄空间。 身下铺着的、已经发黑的稻草。 空气里弥漫的牲口棚特有的气味——粪便、干草、牲口身上的膻味,还有夜露的潮湿。 以及这具身体——黄褐色的皮毛,白色的斑块,粗壮的脖子,分趾的蹄。 他成了一头牛。 一头被拴在牛棚里的、活生生的、会呼吸的耕牛。 “不……不可能……”刘沐在内心咆哮,但出口的只是又一声“哞——”。 他猛地挣扎起来,试图站起来。但四条腿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左前腿和右后腿同时发力,结果身体一歪,重重摔在稻草堆上。尘土飞扬,呛得他——它?——打了个响鼻。 冷静。刘沐告诉自己,虽然这个“自己”现在困在一头牛的身体里。冷静下来,程序员最擅长的是什么?是debug,是分析问题,是拆解复杂系统。 第一步:确认环境。 他强迫自己停止挣扎,躺在那堆发霉的稻草上,转动眼珠观察四周。 牛棚很简陋,就是几根粗木搭起来的棚子,顶上铺着茅草,有月光从茅草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三面是木板墙,木板已经发黑,布满裂纹。正面是半人高的栅栏,栅栏外是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月光下能看到石磨、水槽,还有几件靠在墙边的农具——锄头、犁、耙。典型的农户院落。 栅栏的门是用粗糙的麻绳系上的,绳结打得很随意,但以现在这双蹄子……解不开。 刘沐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他再次看向那对前蹄,尝试着像控制手指那样控制蹄子的分趾。蹄尖微微动了动,但也就这样了。牛的蹄子不是用来做精细操作的,它们生来就是为了负重、行走、刨地。 他想起那个声音。 “福报修仙系统”。 “欢迎来到修仙世界”。 “您的福报,开始了。” 福报。这个词让刘沐的胃——如果牛有胃的话——一阵抽搐。在原来的世界,这个词已经被互联网公司玩坏了,成了“加班”“压榨”“画饼”的代名词。996是福报,007是福报,全年无休是福报。 现在他穿越了,绑定了什么“福报修仙系统”,然后变成了一头牛。 一头明天可能要去耕地的牛。 “这福报给你你要不要啊?!”刘沐在心中怒吼,但喉咙里只滚出一连串低沉的、沮丧的“哞哞”声。 第二步:确认自身状态。 既然有系统,那系统界面呢?属性面板呢?新手引导呢? 刘沐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系统?系统界面?属性面板?状态栏?Help?菜单?” 没有反应。 他又试了其他关键词:“状态”“技能”“任务”“商城”“背包”……甚至尝试了“退出游戏”“返回登录界面”“客服救命”。 什么都没有。只有牛棚外风吹过茅草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犬吠,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也许需要特定条件触发?或者系统还在加载?那个声音最后说“适配进度99%”,可能还没完全启动。 刘沐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猜测。否则他真要疯了——穿越成牛已经够惨了,如果连金手指都是假的,那不如现在就撞死在木桩上。 等等,撞死? 这个念头让刘沐打了个寒颤。不,不行。虽然现状荒诞到令人绝望,但“活着”本身是刻在生物本能里的东西。而且……万一死了之后不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而是真的彻底消失呢? 他想起最后那一刻,心脏的剧痛,视野收窄,黑暗降临。 那个感觉太真实了。刘沐几乎可以肯定,原来的自己已经死了。熬夜,加班,心脏骤停,猝死在工位上。也许要到早上保洁阿姨来打扫时才会被发现,也许公司会发一封悼念邮件,也许父母会哭晕在医院,也许那行没保存的代码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它写了什么。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抽痛。不是生理上的痛,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甩甩头——这个动作做起来很自然,牛的脖子肌肉发达——试图甩掉那些思绪。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现在是生存的时候。 他得搞明白自己到底在哪儿,是什么时代,有什么危险。 刘沐竖起耳朵。牛的听力似乎比人类敏锐,他能听到很多细微的声音:院子里泥土下虫子蠕动的声音,远处另一间屋子里的鼾声,风吹过树叶的哗啦声,还有……人声? 的确有人声。很轻微,是从栅栏外的方向传来的,隔着一段距离,但越来越近。 刘沐立刻屏住呼吸——虽然牛会不会屏住呼吸他不确定,但他尽量让身体静止。耳朵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像两个雷达接收器。 两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刘沐能听懂。语言似乎和汉语很像,只是用词有些古旧。 “……王老汉,你家这牛养得真壮实。” “唉,壮实有啥用,老了,干不动重活了。” “三岁口就算老了?我看还能耕好几年地呢。” 脚步声停在栅栏外。刘沐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到两双粗布鞋,沾着泥的裤腿。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你是不知道,这牛最近有点怪。干活时老走神,叫它往左它偏往右。昨天犁地,差点把犁给掀了。” “该不会是病了吧?” “不像。吃草料倒不少,也反刍,眼神也亮堂。就是……就是好像心里有事儿似的。” 刘沐心里一紧。这王老汉观察力还挺强。 另一个声音笑了:“牛还能心里有事儿?王老汉你想多了。要我说,就是欠调教。鞭子抽两顿就老实了。” “使不得使不得。”王老汉连忙说,“这牛跟了我三年,有感情了。再说,鞭子抽狠了,伤了筋骨,更干不了活。” “你啊,就是心软。对了,听说陈屠户最近在收牛?”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王老汉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有这么回事。但我不卖。这牛还能干活,卖了它,我拿什么耕地?” “也是。不过王老汉,你得想清楚。万一这牛真有什么隐疾,哪天突然倒了,那可就一分钱不值了。现在卖给陈屠户,还能换几两银子,凑一凑,够买头小牛犊了。” “再说吧……再说……” 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远去。两人的对话也模糊了,只零星飘来几个词:“税……”“收成……”“仙师……” 刘沐趴在稻草上,感觉浑身发冷。 陈屠户。收牛。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这具身体如果被卖掉,下场不会是去别家耕地,而是变成肉,变成皮,变成骨头。 而且王老汉的态度并不坚决。“再说吧”这三个字,意味着动摇,意味着可能性。 危机感像冰水一样浇遍了刘沐的全身。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尽快掌握这具身体,必须……必须找到出路。 他再次尝试站起来。这次他学乖了,先让前腿跪地,撑起前半身,然后后腿用力,一点点把身体抬起来。四条腿都在发抖,肌肉记忆和人类意识在激烈对抗,但这一次,他没有摔倒。 他站起来了。 虽然四肢还在微微打颤,虽然姿势笨拙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但他确实用四条腿站立起来了。视野变高了,能看到栅栏外的整个院子。 月光很亮,清冷地洒在泥土上。院子不大,左边是石磨和水槽,右边堆着柴禾,正对面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黑着,王老汉应该睡在那里。 远处是连绵的黑影,应该是山。天空中有星辰,很密,很亮,没有城市的光污染,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 很美。如果刘沐是来旅游的,一定会赞叹这星空。但他现在只感到无边的孤独和恐慌。 他尝试迈步。左前腿抬起,向前,落地。右前腿抬起,向前,落地。后腿跟着移动。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栅栏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院子外是土路,路对面是另一户人家,再远处是更多的房舍轮廓,散落在山脚下。一个村庄,规模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样子。 贞观三年。王家村。南瞻部洲。 刚才王老汉和那人的对话里提到了这些信息。刘沐努力回忆看过的网文和电视剧——贞观是唐太宗的年号,南瞻部洲是佛教概念里的四大部洲之一。如果这是西游世界,那南瞻部洲应该是大唐所在。 但也不一定。网文设定千奇百怪,也许只是借用名称。 他需要更多信息。 刘沐转过头,看向系在木柱上的缰绳。绳子很粗糙,拴在脖子上的套结打得不算紧,但以牛的脖子结构,想自己挣脱几乎不可能。而且木柱很粗,埋得也深,撞断的可能性不大。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蹄子,尝试用蹄尖去勾绳结。但蹄子太钝了,分趾的间隙根本勾不住绳子。试了几次,只把绳子蹭得晃动了几下。 焦虑感在滋生。刘沐感到烦躁,他甩了甩头,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脖子上还挂了个铜铃。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土坯房的方向传来响动。门轴转动的声音,脚步声,然后窗户里亮起了昏黄的光。 刘沐立刻僵住,心脏狂跳——如果牛的心脏也能狂跳的话。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影提着油灯走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粗布短打,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背微微佝偻。典型的农夫形象。 这就是王老汉了。 王老汉提着灯走到栅栏边,灯光透过木板缝隙照进来。刘沐保持静止,甚至故意让眼神变得呆滞,模仿他印象中牛该有的样子——温顺,茫然,逆来顺受。 “老伙计,咋还不睡?”王老汉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大半夜的摇什么铃。” 刘沐不敢动,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顺从的“哞”。 王老汉举着灯仔细看了看牛,又看了看槽里的草料,嘀咕道:“草也没少吃啊……真没病?” 他解开栅栏门的麻绳,推开门走进牛棚。刘沐的肌肉瞬间绷紧,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冲出去?现在?可外面是陌生的村庄,能跑到哪儿去?而且以自己这笨拙的移动能力,恐怕没跑出院子就会被抓住。 冷静。观察。 王老汉走到刘沐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手掌粗糙,布满老茧,但动作很温和。 “没事儿,没事儿啊。”王老汉像是在安慰孩子,“好好睡觉,明天还要耕地呢。东头那两亩地,得赶紧犁出来,误了时节,秋天就得饿肚子了。” 明天还要耕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刘沐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浇灭了。 这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虚拟现实游戏。 他真的成了一头牛,一头明天要去耕地的牛。他会被套上犁,被驱赶着在田里走无数个来回,拉着重物,喘着粗气,直到筋疲力尽。然后晚上回到这个牛棚,吃草,反刍,睡觉。第二天再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老了,干不动了,被卖给陈屠户。 刘沐感到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那绝望比猝死那一刻更甚,因为死亡是一瞬间的事,而这是一眼能看到头的、漫长的、毫无希望的余生。 王老汉又拍了拍他,转身走出牛棚,重新系上栅栏门。油灯的光晃动着远去,门轴再次“吱呀”一声,光从窗户透出来,然后熄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牛棚。 刘沐站在原地,四条腿像钉在地上一样。月光从茅草缝隙漏下来,在他黄褐色的皮毛上切出细碎的光斑。 他慢慢伏下身体,重新趴回那堆发霉的稻草上。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无数碎片在飞溅:没保存的代码,闪烁的屏幕,心脏的剧痛,黑暗中的声音,黄褐色的皮毛,分趾的蹄,王老汉粗糙的手掌,还有那句话—— “明天还要耕地呢。” 哈。哈哈。 刘沐想笑,但牛的笑声该怎么发出来?他不知道。所以他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一连串低沉的、颤抖的、近乎呜咽的“哞”声。 这就是福报吗?在原来的世界加班到猝死,穿越过来接着当畜牲干活? 这系统是哪个资本家设计的?出来,保证不顶死你。 他闭上眼。牛的 eyelid很厚重,合上后世界彻底黑暗。但黑暗中有光。 不,不是外在的光,是脑海里的光。 像老式电脑开机一样,从黑暗深处浮现出一个光点,然后光点扩散,拉成一条线,线展开成面,面稳定成一个……悬浮在意识中的、半透明的、泛着微蓝光晕的界面。 界面的设计风格极其简约,甚至可以说简陋。白色的背景,黑色的边框,深灰色的文字。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动画,像二十年前的DOS界面。 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字: 福报修仙系统 v1.0.0 (适配中…99%) 下面分几个区块: 【宿主状态】 名称:刘沐 形态:黄褐色耕牛(王家村王老汉家) 境界:凡牛(无修为) 状态:健康(饥饿度42%,疲劳度67%,快乐指数10/100) 备注:快乐指数低于20将影响工作效率,请宿主注意劳逸结合。 【属性面板】(折叠,点击展开) 【功法栏】(空) 【神通栏】(空) 【法宝栏】(空) 【任务列表】 日任务:无 周任务:无 里程碑任务:无 【系统商城】(未解锁) 【系统日志】 •检测到符合条件生命体,绑定成功。 •正在适配宿主形态…适配进度99%。 •欢迎来到修仙世界,您的福报,开始了。 刘沐盯着这个界面,呆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集中精神,尝试“点击”那个【属性面板】后的“点击展开”。 界面刷新了一下,展开了一列数据: 力量:7/20(影响负重、冲撞、耕作效率) 敏捷:3/20(影响移动速度、闪避、精细操作) 耐力:9/20(影响持续劳作能力、伤势恢复速度) 灵力:0/20(当前世界基础能量,宿主尚未开启) 特殊属性: 加班时长:0时辰(累积工作时长,影响部分功法效果) 快乐指数:10/100(影响修炼效率、任务奖励系数) 福报值:0(系统通用货币,可通过任务、特殊事件获取) 刘沐的目光在“快乐指数10”上停留了几秒。 10分。满分100。还真是……真实反映心情啊。 他继续查看其他栏位。【功法栏】【神通栏】【法宝栏】都是空的。【任务列表】也是空的。【系统商城】显示“未解锁”,旁边有小字注释:完成首个系统任务后解锁。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最上方那行字: 福报修仙系统 v1.0.0 (适配中…99%) 99%。卡在这个进度已经很久了。是还需要什么条件吗? 刘沐在意识中尝试与系统沟通:“系统?在吗?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回应。 他又试:“新手引导?帮助文档?使用说明?” 还是沉默。系统界面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张死板的电子表格。 刘沐放弃了。看来这是个极度简洁——或者说简陋——的系统,没有智能助手,没有语音提示,一切自己探索。 但至少,这是个系统。是金手指。是希望。 虽然这个“福报修仙系统”的名字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虽然开局是一头牛,虽然快乐指数只有10,但……有系统总比没有强。 他重新看向【状态栏】里的那句备注:“快乐指数低于20将影响工作效率,请宿主注意劳逸结合。” 劳逸结合。一头牛怎么劳逸结合?要求每天工作八小时,周末双休,五险一金? 刘沐自嘲地想。但笑着笑着,心里那点绝望的寒意,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至少他现在知道,自己不是完全孤独的。至少有个系统界面可以看,有数据可以分析,有进度条可以期待。 他集中精神,盯着那个“适配中…99%”的提示,像程序员盯着编译进度条一样,心里默念: 快点……快点加载完…… 仿佛响应他的呼唤,那个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 适配中…100% 界面闪烁了一下,蓝色的光晕变得稳定。最下方【系统日志】自动滚动,添加上一行新记录: •宿主形态适配完成。系统正式激活。每日任务系统启动,首个日任务已发布。 几乎同时,【任务列表】的“日任务”栏里,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日任务:成功站立并行走十步(0/10) 奖励:福报值x1,快乐指数+5 失败惩罚:无 时限:今日内完成 刘沐盯着这个任务,愣了愣,然后心里涌起一股荒诞的笑意。 站立并行走十步。这对人类来说简直是侮辱智商的难度,但对一头刚刚穿越、还不习惯四足身体的牛来说……还真有点挑战性。 但他刚才已经站起来走过几步了。所以这个任务,其实就是系统在引导他掌握基本行动能力。 “还真是新手教学关卡啊……”刘沐在内心吐槽。 他深吸一口气——牛的肺部很大,吸气时能感觉到空气充满胸腔——然后,前腿跪地,撑起,后腿发力。 这一次,比刚才顺利了一些。肌肉似乎开始“回忆”起这具身体的本能,虽然意识还在对抗,但至少不摔倒了。 他站直了身体,四条腿微微分开以保持平衡。 一步。左前腿,右后腿,同步。 两步。右前腿,左后腿。 三步,四步,五步…… 他数着,在狭窄的牛棚里笨拙地转着圈。稻草在蹄下沙沙作响,脖子上的铃铛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走到第八步时,他前蹄踩到了一块凹凸不平的地面,身体一歪。但这次他没有摔倒,而是迅速调整重心,后腿蹬地,稳住了。 九步。十步。 【系统日志】刷新: •日任务“成功站立并行走十步”完成。 •奖励发放:福报值+1,快乐指数+5。 刘沐感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身体深处升起,很淡,很轻,像喝了一口温水。同时,心情似乎……好了一点点。虽然还是想骂娘,但至少没那么想撞墙了。 他看向状态栏,快乐指数从10变成了15。 福报值从0变成了1。 与此同时,【系统商城】那个“未解锁”的标签消失了,变成了“可浏览(福报值不足)”。 刘沐立刻集中精神“点击”商城。 界面切换,出现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列表,只有三样商品: 下品灵石 x1 功效:蕴含微量灵气,可用于修炼或交易。 价格:10福报值 基础驯兽手册(残卷) 功效:学习基础驯兽知识,可略微提升对野兽的理解。 价格:5福报值 劣质草料 x10 功效:食用后可恢复30%饥饿度,略微提升心情。 价格:1福报值 刘沐的目光在“劣质草料”上停留了片刻。他现在饥饿度42%,确实有点饿。但用宝贵的福报值买草料?疯了吗?外面槽里就有草,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新鲜,但至少免费。 而且1福报值……他现在总共就1点,买了就归零了。 他关掉商城,回到主界面。任务列表里,日任务已经完成消失了,但周任务和里程碑任务还是空的。 刘沐重新趴回稻草上。这次的动作自然了很多,身体似乎开始接受“这是一头牛”的设定了。 月光移动了一点,从茅草缝隙漏下的光斑偏移到了他面前的地面上。他盯着那些光斑,脑子里开始思考。 首先,确认现状:他穿越了,成了牛,有个系统,系统能发布任务、给奖励、有商城。世界背景似乎是古代农村,可能是西游世界,但不确定。 其次,短期目标:完成系统任务,获取福报值,解锁更多功能。同时,学习掌握这具身体,至少要做到行动自如。 第三,中期目标:摆脱“耕牛”的身份。不能被卖给陈屠户,不能一辈子耕地。他要修炼,要变强,要重新获得自由——至少是相对的自由。 第四,长期目标……还没想好。但既然系统叫“福报修仙系统”,那至少修仙是个方向。虽然一头牛修仙听起来有点扯,但网文世界里,什么不能修仙?草、木、石头、甚至一口锅都能成精,牛凭什么不行? 想到这里,刘沐心里那点绝望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混杂着荒诞和斗志的情绪。 是,他现在是头牛。是社畜中的社畜——字面意义上的畜牲。 但牛怎么了?牛也有牛的活法。牛也能修炼,也能变强,也能……搞福报。 “福报修仙系统。”刘沐在内心重复这个名字,忽然咧嘴——如果牛的嘴能称之为咧嘴的话——露出一个扭曲的、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笑容。 “行吧,既然都绑定了,那就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过先说好,要还是996、007那一套……”他看向自己那双分趾的蹄子,“我就用这玩意儿,踹烂你这个破系统的……” “叮当。” 脖子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仿佛在回应他的想法。 夜还深。远处传来鸡鸣,第一声,嘶哑而悠长,划破寂静。 天快亮了。 刘沐闭上眼,开始尝试做一头牛该做的事:反刍。他把胃里的草料重新涌回嘴里,缓慢地咀嚼。味道不怎么样,粗糙,干涩,带着草腥气。 但他嚼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因为他知道,天亮之后,王老汉会来牵他出去,套上犁,下地干活。 那是他作为一头耕牛的“工作”。 也是他作为穿越者、系统宿主、未来的修仙者——虽然现在是牛——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福报是吧。”刘沐一边反刍,一边在内心对自己说。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给谁福报。” 月光下,牛棚里,黄褐色的耕牛静静地卧在稻草上,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那眼神,不再迷茫,不再恐慌。 而是某种近乎凶狠的、不服输的、带着程序员特有执拗的光。 系统界面在最角落的地方,轻轻刷新了一行小字,刘沐没有注意到: 【系统备注:宿主斗志重新燃起,快乐指数+1,当前:16/100。请保持,奋斗是福报的基石。】 夜风吹过茅草,沙沙作响。 远处,第二声鸡鸣响起。 天真的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