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伊人送李语人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一副景象。 七八个丫鬟婆子簇拥着李妙人和万姨娘,好像遇到了多大的喜事一样。 万姨娘看上去瘦了一些,多日不见天日,皮肤也苍白不少。不过气色看着还不错,想来祠堂里有人接应,不会太委屈自己。 李伊人当做没看见,笑盈盈地挽着李伊人的手走过,却听李妙人喝了一声:“站住!” “怎么,二妹妹有事?”李伊人回头。 李妙人刚学会一套欲抑先扬的说话本事,此时捡起来驾轻就熟:“大姐姐的规矩是连老祖宗都夸赞过的,怎么见了姨娘却不问声好,难道姨娘就不是姐姐的长辈了吗?” 李语人忧心地看了一眼李伊人,来者不善,李妙人现在就是冲着大姐姐来的。 李伊人转过身。 李妙人略带期待地等着她对万姨娘低头,自己也能解解气,而万姨娘却不动声色,似乎在看她要怎么做。 李伊人却看了她们一眼,神色平常道:“她确实不是我的长辈。” 李妙人先是一怔,随即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有祖母撑腰就能不把姨娘放在眼里了吗!” “我叫她一声姨娘,是看在她伺候父亲的份上,跟长辈不长辈的没什么关系。”李伊人淡淡道,“我的长辈只有祖父母与父母,祖父母北平侯和嘉宁郡主,父亲为北平侯嫡子,母亲是宁国公府大小姐。姨娘又是个什么身份,如何能与他们相提并论?说到底,不过是伺候我父母的下人罢了,我是主子,她是奴才,哪里有我向她问好的道理,应该是她来跟我磕头问安才对。” 李妙人被她这话噎得不上不下,下意识地反驳道:“你胡说!你怎么敢让我娘跟你磕头问安!” 李伊人笑道:“我这不是没有说出来吗,姨娘挨了板子,又在祠堂里关了这么些天,念及她毕竟可怜,也就罢了。” 这大小姐哪里还是平时那个软弱好拿捏的主儿!这般口齿伶俐,又没有得理不饶人,若还要纠缠,倒显得是她们不对了。 万姨娘心里警钟大响,看来现在的大小姐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转,万姨娘就盈盈下拜:“方才是妾身不对,妾身给大小姐行礼了,请大小姐安。” 李妙人惊恐地看着万姨娘竟主动给李伊人请安,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姨娘!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快起来啊!” 李妙人急忙上去要将万姨娘从地上拉起来,却被万姨娘挡了:“二小姐,大小姐刚才教训的是,奴才给主子请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主仆尊卑,还是要分明才好。” 李妙人并不清楚万姨娘的打算,只以为是李伊人有了老祖宗撑腰后越发不把人看在眼里,连姨娘也不得不委屈自己,目光顿时变得怨毒起来。 李伊人眉头微皱,万姨娘突然间变得这么礼数周到,总觉得不是真心的服软,而是背后还有什么想法。 不过,不管她有什么想法,也就是在背地里做点小动作罢了,万姨娘怎么都不可能动摇自己嫡女的地位。 如今北平侯府里有嘉宁郡主坐镇,也不能让她翻出什么浪花来。 李伊人略想了想,就对万姨娘与李妙人点点头:“姨娘不必多礼,既然回来了,还是回屋多休息吧。” 说完,她仍是送李语人回去了。 “可恶!混账!贱人!”李妙人回屋之后又发了一通火,把屋子里的瓷器摔了个稀巴烂,又扑进娘亲怀里哭道,“她怎么敢这么欺负我们!那个贱人!娘,娘,你要想想办法啊!” 万姨娘却并没有女儿那么生气,搂着她笑道:“今日之事,大小姐说了什么话未必所有人都听得见,可是我对大小姐行礼却有那么人看见,大小姐这回得吃我一个哑巴亏了!” 李妙人脸上怒容未消,却疑惑道:“姨娘这话怎么说的?怎么就叫她吃亏了?” 万姨娘只是笑:“我的二小姐,这你就不必管了,明日/你就等着瞧好戏吧!” 李妙人虽然不清楚万姨娘要怎么做,但看见她娘这么有把握的表情,便也跟着笑了:“那我可就等着了,娘,你一定要帮我狠狠教训她!” 万姨娘:“自然,二小姐从前受了那么多苦,合该找补回来了。” 李妙人又笑着依偎进万姨娘的怀里。 当天夜晚,李齐回来时,听见二门上的小厮说万姨娘被放出来了,奇道:“母亲不是说要关她一个月,谁求情都不行吗?” 那小厮收了万姨娘的好处,嘴里跟抹了蜜似的:“老爷不知道,是二小姐今日带了抄好的经去见了老祖宗,老祖宗见她这么有孝心,就开恩将姨娘放出来了!” 李齐听到这番话,笑着点头:“妙姐儿确是个好的,能哄得老祖宗高兴,可见她这几日学乖了不少。” 小厮还道:“二小姐纯孝,还亲自去了祠堂,把姨娘接回来的。” 李齐笑容更大了几分,抬脚就往万姨娘的院子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轻声在哭。 李齐进去一看,就见万姨娘穿着一身掐腰的月白缎子袄裙,粉黛不施,看着却别有一番清丽之色,尤其是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李齐快步上去扶着万姨娘的肩膀:“这是怎么了,谁又给你气受了不成?” 万姨娘讶异地抬起头,眼中的欢喜和爱慕几乎能溢出来,令李齐受用不已。“老爷这是什么话,我在府里一贯与人为善,哪有什么委屈事……” 说着又是叹气。 李齐微微皱眉:“你直接与我说了便是,难道我还不能替你做主?” 万姨娘轻轻靠进李齐怀里,柔声道:“也不是什么事,就是今日一回来,看见大小姐,大小姐偏要我给她请安……”她抬头看了看李齐的脸色,知道他心里对李伊人已经有几分不悦,便加油添醋继续道,“虽说我是姨娘,本就是奴才,给大小姐请安也是分所应为之事。只是当时毕竟下人那么多,我又在府里这么多年,多少有些脸面,叫下人都看了笑话,明天我可怎么敢出门呀……” 这话亦娇亦嗔,虽是告状,却又顺带着跟李齐撒了个娇,李齐半边身子都酥了。 美人在怀,他哪里还会想到找人取证,自然是万姨娘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大姐儿真是不像话,明日我就好好管教她!” “老爷……”万姨娘瞧着还想劝他两句,显出自己的大度来,却没想到李齐已经急色地堵上了她的嘴巴。 万姨娘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顺从地攀上了李齐的脖子。